陷在陌生的人潮中的恐慌感一點點地充斥著碧安蔻的心臟。
和少爺他們分開了,怎、怎么辦?茜格夫人好像說過的……
茜格夫人說,如果不小心和少爺他們分開了的話……待在原地別亂走,等少爺來找她。
被擁擠的人群推來推去的少女困擾地發(fā)現(xiàn)這一點完全沒有辦法實現(xiàn)。
雖然碧安蔻聽不清別人在說什么,但是從別人的表情和語氣來看,她站在這里影響到了別人,所以才會總是被人推到別的位置,然后又被另外的人再推開……
這樣的話她根本沒辦法停留在原地呀。
碧安蔻茫然地往四周看去,如果繼續(xù)站在街上只會被人流推的越來越遠,那么進旁邊的店里怎么樣呢?雖然少爺他們找回來的時候會看不見她,但是她可以在店里留意外面的情況,等著看到少爺他們就出去。
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法可行的碧安蔻開始努力往路旁的店鋪前進,這個過程比她保持自己站在原地要容易得多。而當她快要接近路邊的時候,她的余光瞥到了在前方一個似乎有些眼熟的身影。
當碧安蔻以為是克伊爾德他們回來而有些興奮地看過去的時候,卻困惑地發(fā)現(xiàn)那邊并沒有任何一個是自己認識的人。與其說是認識,倒不如說那幾個人對她來說完全陌生,只有一個老人看起來有些熟悉。
可是她見過的老人……?
與拉諾妲和羅賽特一同被抓到那個牢房里的畫面一瞬間就涌進了她的腦海,她猛然間發(fā)現(xiàn)那個老人便是那名為她們遞送飯食的啞老人!
碧安蔻的心臟加速地跳動起來,既然那名啞老人在那里,他身邊的人至少絕對不會是好人。是不是他們知道了她們在這個鎮(zhèn)子里,所以要來抓走她們?
雖然她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為了什么要抓她們,但是她不能被那些人抓走,那樣的話少爺就更加找不到她了,她不想這樣。
正當少女打算朝著他們之前來的方向退回去時,她驚恐地發(fā)現(xiàn)那幾個人也看到了她,并且開始朝著她的方向前進了。碧安蔻不顧周圍路人的抱怨聲,直接轉(zhuǎn)身跑動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撞到了很多人,她的行為很失禮,放在平時一定會被少爺好好地訓(xùn)一頓,但是現(xiàn)在她寧愿被少爺劈頭蓋臉地罵一頓也不想被帶到再也見不到他們的地方去!
在人海中奔跑實在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少女側(cè)過臉去看了一眼身后,那幾個人也同樣受困于人海,而且因為他們的身材高大,反而不如她容易從人們的縫隙中穿過。這讓碧安蔻稍微放心的同時,也更加努力地往前跑去。
要跑到哪里去才可以呢?她也不知道這個問題,她只知道她不可以什么都不做地站在原地等著被抓。等到躲開那些人之后,她可以跟鎮(zhèn)子里的人問少爺他們的蹤跡,少爺那樣特別的人,他們?nèi)绻娺^一定會有印象的。只要告訴他們她聽不到,用手勢也一定可以告訴她應(yīng)該往哪里走。
現(xiàn)在只能跑,如果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起來也好。梅麗婭教過她,玩捉迷藏的時候不要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躲起來,那樣她躲到哪里都會被人找到。只要她先從人群里面跑出去,她就可以趁著那些人還沒出來的時候躲掉他們的視線,找個角落藏起來。
她的嗓子漸漸地出現(xiàn)了一種腥甜感,就連胸口也開始產(chǎn)生了疼痛,但她還不能停下。離開人們最密集的區(qū)域之后,眼前的道路依舊是寬敞的一條直道,不論她往哪里拐也都還是會被清楚地看到,她需要再多跑遠一點、再多跑一點才可以。
“哎呀,小姑娘,那邊很荒涼,小心別跑出城里呀?!?br/>
碧安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往哪里跑,不知道為什么不論自己拐到哪里都會有人試圖攔下她并且對她說著什么。這里明明是個普通的小鎮(zhèn),昨天還有著一直面帶微笑的友善的居民,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在幫著那些人要抓住她?她想不明白。
她只能躲開那些想要攔住她的手,繼續(xù)往前跑著。
“……所以說啦,逃避可不是貴族應(yīng)該做的事情吧?”
吉阿朵再一次的調(diào)笑讓克伊爾德皺起了眉,他不清楚眼前這個女人的臉皮到底有多厚才能夠做過那種事之后再來當面調(diào)侃他與別的女性。而讓他最糾結(jié)的是,他的內(nèi)心居然為對方說的話而感到心虛——這意味著什么,幾乎都不需要仔細地去思考。
他對那個少女產(chǎn)生了好感,當然,見識過眼前這種騙子之后,心思單純又一心想著他好的姑娘自然要好得多。
但這不意味著他就非要去和那個傻姑娘去發(fā)展出什么關(guān)系來,先不說其他復(fù)雜的內(nèi)容,單說那個姑娘自己懂不懂這些東西都還不一定——
克伊爾德想要回頭看一眼那個“傻姑娘”,但是卻直接愣住了。
眼前哪里還有那個細小的身影?
“啊呀?”吉阿朵作出了一副刻意驚訝的樣子,“怎么回事呢,小姑娘哪里去了?”
吉阿朵的姿態(tài)告訴了克伊爾德她明知道碧安蔻沒有跟上隊伍,卻仍然放任她走丟了。
“吉阿朵!”克伊爾德甚至揪住了吉阿朵的領(lǐng)子,“她到哪里去了!”
察覺到這邊異常的沃坎與拉諾妲也馬上穿過人群湊了過來,他們很快地便發(fā)現(xiàn)了那個少女的失蹤,因此齊齊看向吉阿朵,等待她的回答。
“這可和我沒關(guān)系?!币膊恢兰⒍渥隽耸裁磩幼?,她的手指只是輕輕地在克伊爾德的手上敲擊了幾下,克伊爾德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松開了,“你的姑娘你不看好,卻來找我要,這是什么道理?”
克伊爾德果斷地放棄與吉阿朵做言語上的糾纏,他往回走了幾步,徒勞地環(huán)顧著四周。
“碧安蔻!”他高聲地喊著,“碧安蔻——!”
周圍人好奇的指指點點沒有引起克伊爾德任何的注意,他的心中冰涼一片,手指也在顫動著。
碧安蔻聽不到聲音,即使她走失了,她也沒辦法聽到他們的呼喚。
她本應(yīng)該能夠好好地跟著他的。
他本應(yīng)該在出發(fā)之前囑咐她跟緊。
在看到這么多人的時候,他應(yīng)該把少女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著,而不是因為不想被吉阿朵調(diào)笑就任由她跟在身后。
現(xiàn)在他的身后沒有人了。這是不對的。不對。完全不對。
他回頭的時候……
第一時間看到的是那雙透露著信任與依賴的清澈的黑眸才是正確的。
克伊爾德不顧沃坎的阻攔,徑直地撥開人群往回趕。
“看樣子今天是去不了奧迦尼那啦。”吉阿朵看起來特別輕松地說著,“小姑娘怎么就沒跟上呢,真是太大意了。”
沃坎瞪視著吉阿朵臉上那個事不關(guān)己的笑容,但他卻礙于周圍的人群不能動手。
“啪”!
清脆的一聲響讓沃坎愣住了,他看了看捂著臉把頭偏到一邊去的吉阿朵,眨著眼看向自己所一直喜愛的那位姑娘。
“我不知道你和克伊爾德之前有過什么恩怨。”拉諾妲緩緩地放下了剛才在那張嫵媚的臉上打了一耳光的手,“我也不知道你為什么要敵視貴族,敵視魔王的子民。你知道我們的來歷,我和羅賽的父親也會貴族沾邊,所以你也不喜歡我們?!?br/>
吉阿朵的頭慢慢地正了回來,那雙黑眸難得的沒有帶著笑意,冷漠地看著拉諾妲。
“但是你憑什么要對我們生氣?”拉諾妲輕聲細語地說,“我們的出身是我們自己選擇的嗎?不是。如果你說我們作為貴族的后代享有了特權(quán),對,我可以認可,羅賽享受了12年比普通人稍微優(yōu)渥一點點的生活,我度過了6年的幸福的童年。那么碧雅呢?”
拉諾妲直直地看著吉阿朵,一雙橘色的眸子里透著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碧雅從出生就在監(jiān)獄里,你知道的吧?你肯定知道的,盡管我不知道你的情報網(wǎng)是怎么回事?!崩Z妲握了握拳,但還是又松開了,“她享受過哪怕一天的好生活嗎?沒有,她在18歲之前全部的人生只是那個黑色的小屋子,面對的人只有那個兇惡從來不給好臉色與好食物的老太婆,你憑什么要把對別人的怒火發(fā)到碧雅身上?就因為她好欺負?”
拉諾妲嫌棄地甩了甩自己的手。
“還想做個神秘的雜貨鋪主人來受這個鎮(zhèn)子的人的敬愛或畏懼?”她輕蔑地說,“就憑你這種樣子?”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話戳到了她的痛處,吉阿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放下了捂著臉的手,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拉諾妲。沃坎迅速地擋在了拉諾妲的面前,警惕地看著吉阿朵。
“……那個小姑娘往城西跑去了?!奔⒍渫蝗徽f,“要去的話就快點兒吧,否則,你們可看不著完整的小姑娘了?!?br/>
吉阿朵說完之后干脆地甩頭離開了,等她走了之后,拉諾妲才流露出氣哄哄的表情。
“真是見鬼了。”她沖著吉阿朵的背影“呸”了一下,“自己不占理還這么趾高氣揚的樣子,她到底怎么回事?”
沃坎聳了聳肩,偷偷地攬住了拉諾妲的肩膀。
“她和克伊也是一筆爛賬啦?!蔽挚裁嗣约旱谋亲樱暗斈暌彩撬龑Σ黄鹂艘?,我也不明白她怎么就能這么理直氣壯……算了,我們別管她,去追上克伊把消息告訴給他吧。”
拉諾妲拍掉了沃坎的手,斜眼看向了他。
“她的消息會準確嗎?”
“還是有可信度的。”沃坎皺了皺眉,“我們一直都是往東面走,碧安蔻在咱們來的路上走丟了,咱們又沒有看到她……應(yīng)該也只會往西了?!?br/>
拉諾妲點了點頭,勉強地接受了他的說法,然后拉著他往克伊爾德離開的方向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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