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艸，你個老葉頭打我干嘛！”丁廣碩呲牙咧嘴的看著葉瑀吼道。

    “下河的時候想過奶奶么，你的命可不只是你一個人的！”葉瑀面色鐵青的怒目緊緊盯著丁廣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丁廣碩一聽葉瑀的話，心里一股愧疚感涌上來，他知道葉瑀說的是他的親奶奶，那位從小就寵他愛他慈祥的老人，自己原先考警察，奶奶雖有百般不愿，但是她還是選擇尊重丁廣碩，讓他自己做決定，從小到大奶奶都沒有強迫自己做任何事，她總是教導(dǎo)男子漢要獨立勇敢。

    幸虧這次王實愿沒有襲擊自己，別看丁廣碩和王實愿的體型差距那么大，如果當(dāng)時王實愿趁著丁廣碩爬上橋洞偷襲他，肯定會得逞，現(xiàn)在他很可能重傷躺在醫(yī)院里，甚至命在旦夕！到時候自己的奶奶就要一個人活在這世界上，無親無故，自己可是她惟一的親人啊，尤其是在七年前那次意外后，奶奶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孫子，她再也經(jīng)不起那種撕心裂肺的痛了，自己的英雄主義差點毀了自己的命，更重要的是差點毀了奶奶最后的精神支柱。

    “唉?！比~瑀看著丁廣碩那后悔不已的神情，就知道這小子已經(jīng)知道自己錯了，他嘆了一口氣對丁廣碩輕聲說：“起來吧，我那一拳以你的身體素質(zhì)沒必要賴地上那么久，下次不準意氣用事了?！?br/>
    葉瑀伸手拽了一下丁廣碩，丁廣碩拉著葉瑀的手，一把把他拽地上，葉瑀毫無防備，栽了下去上半身摔在丁廣碩身上。

    “讓你打我，萬一打壞了腎咋整，扯平了?！倍V碩看著葉瑀的那掉下輪椅時的驚慌樣幸災(zāi)樂禍的說道。

    葉瑀白了丁廣碩一眼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又一拳打在丁廣碩身上：“趕緊弄我上去！臭小子，還記仇，下次看你還敢不敢胡來，不過勇氣可嘉?！?br/>
    “切咱這叫猛龍過江?！倍V碩站起身雙手搭在葉瑀胳肢窩下，抬起來把葉瑀放在了輪椅上。

    葉瑀聽著丁廣碩的話，抿嘴憋著笑肩膀抖著“就你還猛龍過江，泥鰍跳水泡子吧，行了，不跟你逗悶子，雷組他們來了，你過去幫忙押著王實愿?！?br/>
    葉瑀將雙腿放到腳踏板上略微調(diào)整了一下位置，推著輪椅朝著雷愛國他們走去。

    “雷組長，被害人已經(jīng)死了？”葉瑀還是想確定心中的答案。

    雷愛國點了點頭不出意外的說：“已經(jīng)死了救不活了，死因和前幾個死者是一樣的，現(xiàn)在可以確定這個王實愿是兇手了?！?br/>
    葉瑀目光落在了王實愿身上，他注意王實愿始終盯著他在橋洞時觀望的位置方向，面無表情的看著，眼神中沒有一絲情感。

    這時下游正在搜尋的鄒云明帶人開車來到了大橋這里，他們用卡車拉來了一艘船艇，用船艇把劉法醫(yī)和現(xiàn)場勘探人員送到橋洞。

    鄒云明安排好一切后走了過來表情很是復(fù)雜，既有對王實愿的憤然又有一切終于真相大白塵埃落定的那種酣暢淋漓的感覺，他打了個哈哈道：“哈終于抓住這個變態(tài)殺人魔了，他娘的想不出來這么個不起眼的玩意居然能把平河鎮(zhèn)攪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先關(guān)起來，等忙完這塊兒再審問他。”

    鄒云明轉(zhuǎn)過身對身后跟著的兩名警察說，雷愛國把王實愿交給了那兩名警察。

    正當(dāng)王實愿從葉瑀身邊走過時，葉瑀忽然發(fā)現(xiàn)王實愿右嘴角微微向上挑了一下，葉瑀著實一驚，心中有一絲悸動他不安的暗暗默念：“他在笑？笑什么，是笑死者，還是說那個我們不曾看見過的x？”

    橋洞內(nèi)只有一具被掛在墻壁上的尸體，和一把水果刀，在橋洞附近的淺灘打撈上死者的衣物，并且發(fā)現(xiàn)了一艘沉船，是一艘小漁船，很可能是兇手運送死者用的，不過很奇怪的是沉船是在橋的下游找到的距離橋洞四五百米距離，船身遭到破壞有很多鉆孔，沉船下還壓著一個無線鉆孔機，很明顯兇手有備而來，還有一個旅行包，在河岸附近的泥地上發(fā)現(xiàn)了很多新鮮的鞋印，經(jīng)過對比，與譚秦山遇害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神秘鞋印出自一人，這些證據(jù)都指明在王實愿殺人的時候，那個教唆他殺人的神秘人x已然逃走了。

    “雷組長，走吧，現(xiàn)場查的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審審這個王實愿吧?！编u云明拿著幾個證物袋，晃了晃對雷愛國說道。

    回到警局，雷愛國和鄒云明親自來到審訊室審問王實愿葉瑀丁廣碩他們在鄒云明他們的辦公室休息。

    “哎呀，可累死我了?！闭诜促Y料的葉瑀忽聞老吳的埋怨聲從門口傳來。

    “吳警官是去查那輛出租車了么？”葉瑀微微一笑朝老吳問道。

    “是啊?！崩蠀且黄ü勺谝巫由?，拿起桌上一瓶礦泉水牛飲似得往肚子里灌。

    “嗝~”許是喝飽了，老吳打了個水嗝對葉瑀訴說：“那輛出租車一點線索也沒有，我們順著車牌一查是當(dāng)?shù)匾粋€開私人出租車的車，過去一問才知道這家伙收了一個外地人二十萬租金租給了他，說是網(wǎng)上轉(zhuǎn)賬，面都沒見，只告訴他收到錢后把車停到縣醫(yī)院大門前就好?！?br/>
    “租期多久？”葉瑀皺著眉問道。

    “從5月1到6號，嘿別說這天數(shù)跟死的那些人的日子一樣?！崩蠀沁七谱焖坪鯇μ鞌?shù)有些訝然。

    “看樣子就是那個指導(dǎo)王實愿殺人的x租的車，用來運載劉虎他們的?！比~瑀微微頷首摸著下巴思忖。

    “果然是預(yù)謀計劃很久了，出租車最容易降低人的防范心，大半夜不好打車很容易引劉虎和譚水上車，然后載到垃圾場殺害，而且一輛出租車也不容易引起警方的懷疑，這個x冷靜、心理素質(zhì)極強，而且是個善于謀劃的人啊?！?br/>
    ……

    在提取了王實愿腳上的兩個牌子的鞋印跟之前譚秦山被害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鞋印進行對比，結(jié)果完全符合，王實愿殺害黑和尚的兇器所造成的傷害也符合前三位死者的傷口，證據(jù)環(huán)環(huán)相扣證明王實愿就是多起殺人案的兇犯。

    “啪”鄒云明把一個本子摔在桌上雙手掐腰吐沫星子橫飛的怒罵道：“艸tmd,這小子油鹽不進！真想揍他一頓，嘴是真嚴啊，一個字都不說，他這想急死我?！?br/>
    鄒云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呼呼的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雷愛國靠在鄒云明的桌前也是一籌莫展的表情，從下午三點開始就對王實愿進行審訊可一直到黑夜降臨王實愿依舊是如同木頭人一樣對雷愛國和鄒云明二人的審問不聞不顧。

    丁廣碩正趴著睡覺，被鄒云明這摔本子的聲音驚醒了，葉瑀一直在辦公室放著的案件記錄，看著氣急敗壞的鄒云明，反而有些意料之中的微微一笑。

    “要不我去，試試看？”葉瑀放下手里的文件推著輪椅來到雷愛國和鄒云明面前神情認真道。

    “他本來就是個自閉癥患者，他自身本來就是處于一種封閉狀態(tài)，對外界的事物沒有反應(yīng)，更何況你們是警察，他是犯罪嫌疑人，在這個關(guān)系方面本身就是一種對立排斥，你們的氣勢又那么強，他自然不可能會說出什么?！比~瑀解釋自己的理由。

    葉瑀話音剛落，雷愛國和鄒云明對視想看看對方意見，少頃雷愛國點了點頭，鄒云明站起身推著葉瑀說：“我送你過去，我會在審訊室隔壁的監(jiān)控室，你不會有什么危險的?！?br/>
    鄒云明推著葉瑀來到了審訊室，開門進去后，葉瑀就看見坐在審訊椅子里的王實愿。

    此時渾身臟臭的王實愿正在玩著手指，一會兒手勢做比孔雀叨自己頭發(fā)，一會兒手勢比做人形在審訊椅子上做跑步狀。

    鄒云明指了指一個墻角上的攝像頭和審訊桌上頭的一個錄像機，示意葉瑀他們一會兒的談話都會被記錄下來。

    葉瑀點了點頭回應(yīng)了一下，鄒云明走出去把門帶上快跑幾步進了監(jiān)控室，此時監(jiān)控室里的雷愛國和丁廣碩、老吳三人早已在盯著電腦屏幕觀看審訊室的情況。

    葉瑀慢悠悠的推著輪椅一點點的靠近王實愿，他的鼻腔清晰可以聞到王實愿身上的血腥和臟臭混雜的味道，葉瑀并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他輕輕笑道：“你好，王實愿，我叫葉瑀?！?br/>
    王實愿并未吱聲，依舊呆呆的玩著手。

    “吃糖么，喜歡巧克力口味還是牛奶口味?！比~瑀從背包的口袋里抓了一把糖遞了過去說話的口氣就跟對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一樣溫言細語。

    王實愿還是沒有搭理葉瑀，他繼續(xù)擺弄手指，葉瑀把糖散落在王實愿胸前的審訊椅的擋板上，拿起一顆大白兔慢慢剝開糖紙，塞在自己嘴里。

    就這樣雷愛國等人通過監(jiān)控室看見葉瑀咀嚼著奶糖，王實愿玩著手指，兩個人毫無任何交流的對坐著自顧自坐著自己的事情。

    “葉哥在干嗎，審問王實愿怎么開始吃糖了?！倍V碩略顯焦急的說道。

    雷愛國和鄒云明未曾說話，他們只是盯著屏幕里的兩個人但從二人那緊閉的嘴唇和擰成一個川字的眉心可以看出，他倆心里也是十分焦灼。

    王實愿繼續(xù)比弄著手，這是他豎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好似一個人，站立在擋板上，右手食指微微彎曲，然后‘踢’向一顆糖，‘啪嗒’一聲這顆巧克力糖被王實愿踢掉在地上，接著他又重復(fù)這個動作，一顆顆糖果也陸陸續(xù)續(xù)落在地上。

    “喜歡踢球？糖不多了，我再給你拿幾個?！?br/>
    葉瑀見狀笑了笑從背包里拿出一袋子的糖果，都倒在擋板上。

    “就這么多了，你慢慢踢?！比~瑀把空空如也的塑料袋在王實愿面前抖了抖示意自己所言非虛。

    王實愿似乎對這個游戲樂此不疲，他笑呵呵的用手踢這些糖，偶爾有幾顆落在葉瑀身上，葉瑀要么剝開塞在嘴里，要么扔回擋板上。

    就這樣十分鐘過去了，王實愿周圍的地面上已經(jīng)散落不少糖果，葉瑀彎著腰，把塑料袋敞開口放在地上，一顆顆撿起地上的糖果放進去。

    “你爸叫王援朝對吧。”葉瑀開口說著話似乎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王實愿聽，他沒等王實愿回應(yīng)，他繼續(xù)嘟囔著：“三年前醉酒凍死在河邊，實際上是因為黑和尚灌醉把他送到那里，本來就是冬天河邊溫度低你爸在酒醉神經(jīng)麻痹的情況下很容易凍死，而指示黑和尚做這件事的人就是譚秦山……哎呦撿糖真累。”葉瑀坐起身向后仰了仰身子看了一眼還是無動于衷的王實愿他繼續(xù)彎下腰費力的撿拾地上散落的糖果。

    “譚秦山趁著你爸喝醉酒，就用之前準備好的房屋轉(zhuǎn)讓合同誘騙你爸簽字按手印，之后你爸凍死了，死無對證，房子自然而然就歸了譚秦山，警方對你爸的死判定為意外，而你被所有人認為是瘋子，一個瘋子就算是報警，也沒有警察會受理?！?br/>
    葉瑀撿起一顆巧克力糖放進袋子里，他抬起頭看向王實愿，這時王實愿已然停止玩手指，他雙手攥拳低著頭，肩膀顫抖不止，葉瑀感覺得到，自己說的那些話已經(jīng)觸碰到了王實愿的內(nèi)心，于是他直起上半身目光凝視對方語氣依舊平緩。

    “你爸遲遲不搬家，做釘子戶，是為了拆遷款，譚秦山包括平房區(qū)的居民都以為王援朝貪財，實際上他貪財?shù)脑驗榱四?，他想拿著拆遷款帶你去大醫(yī)院治病是么?！?br/>
    王實愿還是沒有說話，卻抬起頭，葉瑀看見王實愿用那空洞的眼睛望向自己，那原本毫無生機的雙眼，此時依稀有了閃動波瀾。

    葉瑀趁熱打鐵，他繼續(xù)說：“你爸去世后，你就開始流浪，行乞，每天過的就像是行尸走肉，忽然有一天你無意間認識一個人而這個人許諾可以幫你報仇，幫你爸報仇對么？”葉瑀向王實愿投去詢問的目光試探性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