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驚破夢魂無覓處(3)
我慘然道:“娘娘為什么要和十四說這些?”
她低下身子,在我耳畔輕道:“本宮也想妹妹活著,妹妹活一天,本宮便自在一天,妹妹死了,本宮便成了他們下一步覬覦的對象。本宮還不想這么早就卷進這么復雜的爭斗之中?!?br/>
我復又問:“娘娘是因為可憐十四嗎?娘娘,是不是看著十四可憐,才說出這些死忌之言?”
她一雙妙目望住我,半晌才嘆息道:“采女果真相信本宮所說的了。采女難道不怕本宮另有所謀?”
我泣道:“十四相信娘娘所言。十四曾有一個故人,和娘娘的容貌歌喉宛如雙生,十四相信,有著同樣一副容貌之人,必會有著相似的心腸?!?br/>
她不答,耳畔,似又傳來一聲太息,嘆道:“真是一個癡兒!”
我嚶嚶低泣道:“娘娘真的不是十四的故人么?娘娘難道真的忘了昭慶寺的林生嗎?十四為了娘娘受了多少煎心之苦,為什么娘娘不肯認下十四……”
她復俯下身子,屈膝與我平視,隔著鐵欄伸出一雙柔荑,似要輕撫我的面龐,甫伸出,卻又停住??谥袘z憫道:“采女受了很多苦吧?”
我一面哭,一面哀哀訴著前情:“十四一直以為圣上心里只有姐姐,多少次,十四恨不能變成姐姐。十四在這宮內雖生,卻不如死,圣上卻不許十四自裁。十四的心,好痛!”
她復嘆氣,終是不忍,輕輕以衣袖為我試著淚痕,低道:“果真是一個癡兒。圣上如真的有一絲眷顧于你,又怎會許你在這骯臟險惡之處苦苦求生?圣上當日若真要提攜采女,又怎會一邊賞賜你中宮之殿,一邊仍讓你居于品級低而又低的才人之位?聽說采女生于青樓,難道你的娘親不曾教你怎樣辨識男人嗎?圣上的御人之術固然精絕,但妹妹怎能心生貪念,一錯,復再錯,愈陷愈深?雷霆雨露,恩威并施,十四的娘親沒有教過你嗎?”
我渾然聽不進去,耳畔依稀聽見她喚出我的名字,立刻又驚又喜,一把握住她的袍袖,叫道:“姐姐真的是墨荷姐姐嗎?墨荷姐姐,我是十四啊……”語未盡,已泣不成聲。
她聞言,輕輕掙開自己的衣衫,起身,撫一撫自己的衣褶,鄭重道:“采女記好了,本宮確實不是你的故人!本宮只是憐惜妹妹一副稚子之狀,卻日復一日,將自個囚禁在虛幻的表象之內煎熬。本宮今日所言,自本宮邁出這宗正寺的大牢起,便不復再記得一個字。采女也要好自為之,不要辜負了本宮的一番心意!本宮告辭了?!?br/>
言罷,一揮袍袖,裊娜地去了。
我伏在地上,不停地低泣,似要將這夢醒之痛,拼著一口氣,盡數(shù)傾覆于冰冷污穢的漆黑之地。
曾經以為,他之所以對十四欲擒故縱、忽冷忽熱,全因了心系墨荷之故。因著對另一個人的深情,故對十四絕情。十四,因著自個的情殤,故一而再再而三地諒解他對十四的殘忍??墒?,直至今日,十四才明白,所謂的斷情之傷,不過是十四自個兒編制的幻象。既無情,何來傷?既無意,何來心?
戴十四,可憐你入生入死,自以為俱是為了一個情字,為了一個有情之人,哪怕,這份情,是系于旁人。可是,這一切,竟都和情愛無關。你,僅僅是一代帝王運籌帷幄、翻云覆雨的一枚棋子。執(zhí)子之人,心中,只存帝王權謀,而你,屢屢被其利用,忽因之喜,忽因之悲,幾度生死往復,還當情之深重。
爾,何等輕狂?爾,何等癡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