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一點的時候,小櫻被帶出去審問。
兩名警察押著她進入一審訊的房間。
房間不大,沒有窗戶,但點著好幾根蠟燭,將整個房間照得有如白晝,同時也讓墻上掛著的刑具拉出粗長的陰影,憑添了幾分陰森的氣氛。
兩個警察倒也并沒有急著上刑問話,將小櫻帶到房間正中,就一言不發(fā)地退了出去。
只留下小櫻一個人對著一屋子刑具。
小櫻抬起眼,一一看過去。
木棍、麻繩、皮鞭、鐵鏈……還有小櫻說不上用途的鉗子之類。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這些警察不會真的想用這些招呼她吧?
可就算嚴(yán)刑逼供……她也沒什么好說的啊。
就算要假裝……她也不知道該假裝自己是什么人。
志志雄派來的奸細(xì)么?
她也不知道志志雄想做什么。隨口編造的話,警察也不會信吧?
真話自然就更不能講了,她又不能透露自己死神的身份,死而復(fù)生這種事根本就沒法解釋。
算了,還是什么都別說了吧,大不了真痛的話就脫了義骸由得他們折騰去。
只是不知道義骸損壞得太厲害了十二番隊那邊會不會有意見。
現(xiàn)世駐留死神被抓到警察局,還被人嚴(yán)刑逼供弄壞了義骸……這要傳出去就是個笑話吧?
小櫻長長嘆了口氣。
她真是太失敗了。
在這種挫敗感中,她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平子真子。
想起他問:“小櫻,你有打心底想要的東西嗎?不考慮別人,只是你自己想要的?!?br/>
他說:“我現(xiàn)在打心底想要的東西,就是你啊?!?br/>
所以他可以那樣不顧雙方的身份,不顧其它人的眼光,甚至不顧她的想法,那樣任性的,獨斷專行的,要娶她。
對平子這一點,小櫻有些無奈,也有些佩服。
她就做不到。
現(xiàn)在她想要的人就在這里。
就算不用死神的能力,她也能感覺得到,他就站在門后。
就好像當(dāng)年隔著院落街道,也能聽到他的腳步聲一樣。
只要她打破這薄薄的墻壁,就可以走到他身邊,抱緊他。
可是小櫻的腳下卻偏偏就像是灌了鉛,重逾千鈞,一步都抬不起來。
當(dāng)然并不是她已經(jīng)不愛他了。
正相反。
她那樣愛他。
他就像是她的魔障。
明明決定好的事情,都能在看到他一張照片之后全盤推翻,跑到現(xiàn)世來,把自己陷在了這樣糟糕的境地里。
但她卻不能不顧一切地投向他的懷抱。
死神的職責(zé)是一方面,在尸魂界這些年留下的羈絆是另一方面,但更多的,還是因為齋藤一本人。
小櫻死了,他還活著,所以小櫻并不覺得他后來娶妻生子是對她的背叛,但如果他現(xiàn)在再和小櫻相認(rèn),卻反而是對他的妻兒的背叛。
她了解齋藤一,他做不出那種事情。
就像當(dāng)年,即便是芹澤那樣的惡黨,他也因為之前的恩情寧愿守護他。
小櫻記得那個晚上,記得他握緊她的手,記得他醉倒在她身邊,睡夢中依然緊鎖眉頭的痛苦神態(tài)。
她已經(jīng)死了,何必再讓他為難?
反正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也不差這一樁了。
小櫻這么想著,自嘲地笑了笑,垂下眼,安靜地坐在那里,等著即將到來的審訊。
齋藤一的確在門后。
正從門上特殊處理過的小窗看著里面的人。
和他在一起的還有這里的警察署長。
警察署長是個微微有些發(fā)福的中年男人,留著一字胡,看起來十分威嚴(yán)。這時正皺了眉頭,低聲道:“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果然不是一般的女人吧……”
是的,齋藤一抽了口煙,緩緩?fù)鲁鰜?,如果是普通的少女,被扔在這樣一個房間里,就算不害怕墻上掛著的那些刑具,也會因為警察們這種把人帶過來又不聞不問的反常姿態(tài)而緊張吧?
但里面的女子顯然并沒有。
進去之后,她只掃了一眼,就平靜下來。根本不像是即將面臨嚴(yán)刑審訊的囚犯,反而像是花魁道中的花魁,從容,優(yōu)雅,又美艷不可方物。
連警察署長也不由贊嘆:“……不過……還真是一位美人啊?!庇窒螨S藤一開玩笑道,“也虧得藤田君能忍得下心。這要真是美人計,只怕十個人里有九個明知是計也會心甘情愿地上當(dāng)吧?”
齋藤一叼著煙沒說話,只靜靜看著房間里的小櫻。
真的是美人計嗎?
她為什么能夠這樣平靜呢?
是有恃無恐,還是已經(jīng)認(rèn)命?又或者并沒有什么陰謀,單純只是巧合?
不……那樣一張臉,怎么可能是巧合?
齋藤一再次吐出煙霧,緩緩問:“你覺得這世上真的有死而復(fù)生這種事嗎?”
警察署長偏頭看了他一眼,皺了一下眉,“怎么可能?”頓了一下,自己又道,“你是說志志雄真實?”
齋藤一沒有應(yīng)聲,也沒有否認(rèn)。
警察署長也算是習(xí)慣了這位同事的寡言,自己又道:“雖然有傳言說他是從地獄回來的,但那也只是一個夸張的形容罷了。應(yīng)該還是當(dāng)年殺他的人大意了讓他逃出一條命吧。人死了就死了,哪有還會活過來的道理?”
齋藤一心頭突然煩亂起來。
據(jù)說志志雄真實當(dāng)年是被砍死又放火毀尸滅跡的。所以并沒有人去確定焚燒之后的尸體,大家都以為他已經(jīng)被燒成灰了。結(jié)果他卻頑強地活了過來。
齋藤一已經(jīng)見到他本人,的確是渾身燒傷,纏著紗布,卻毫無疑問地活著。
但是小櫻……
說到底他其實也并沒有親眼見到她死去,他挖開她的墳見到的也只是一具骸骨,早已經(jīng)看不出生前的容貌。
他并不是不相信松本醫(yī)生,只是……這樣一張臉就在眼前……他很難不去想是不是有那種可能。
如果真的不是陰謀,而是他的小櫻還活著……
齋藤一的手突然顫抖起來。
那只握劍殺人時都能穩(wěn)如磐石的手,這時就好像連那輕飄飄的半支香煙都拿不穩(wěn)。
但……
齋藤一咬緊了牙,伸手將煙頭在墻上摁熄,扔在地上,又踩上去狠狠碾碎。然后轉(zhuǎn)頭就向外走去。
警察署長一愣,追著叫了一聲,“藤田君,你要去哪?這邊……”
“你看著辦吧?!饼S藤一說。
連頭也沒回。
警察署長皺了下眉,但到底也沒有多說什么。
小櫻最終并沒有遭受什么嚴(yán)刑拷打,例行公事地問了一次話又被送回牢房里。
相樂左之助照例一看到有警察過來就大呼小叫地讓人放他出去。
“再不放我我就真的要弄壞你們的牢房啦?!?br/>
押小櫻回來的警察大概也早得了吩咐,并不理他,把小櫻關(guān)回牢房鎖好門就離開了。
“再一天!老子再忍你們一天,再不放我出去,到時鬧出什么問題,你們可不要怪我!”相樂左之助向著警察的背影大叫。
小櫻忍不住輕輕笑起來。
相樂左之助聽到她笑,不由得微微一臉紅,捂著唇輕咳了一聲,問:“他們沒把你怎么樣吧?”
小櫻搖搖頭,“沒有,就問問話。”
“有什么好問的。”相樂左之助道,“你這樣的姑娘一看就不是壞人啊,他們肯定弄錯了,明天我出去的時候就帶你一起出去。”
小櫻倒也不好應(yīng)聲,只問:“你既然這么大本事,怎么會被警察抓來的?”
相樂左之助搔了搔頭,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又咳了一聲,“那什么,我當(dāng)時……咳……正在山里,找不到來京都的路,結(jié)果正好碰上兩個警察,就讓他們帶我一程啦?!?br/>
呃,這倒是個應(yīng)付迷路的好辦法。小櫻又笑了笑,問:“那你都已經(jīng)到了京都了,怎么還沒走呢?”
“這不是看齋藤那個臭警察也來了嗎?他肯定也是要對付志志雄的。反正我出去自己一個人也找不到劍心他們,不如在這里等著,看警察們有動作再說。到時齋藤肯定會放我出去的啦?!毕鄻纷笾蛄藗€哈哈,“何況這里還管吃管住,我要出去了,指不定連下頓飯都沒有著落。哈哈哈?!?br/>
小櫻重新打量了他幾眼,的確是身無長物的樣子。
這么一說,這個給人第一印象是個豪爽漢子的少年倒也有幾分無賴的智慧。而且雖然言辭間對齋藤一頗有不敬,但卻不自覺地透著種戰(zhàn)友般的信賴。
你看,不管是什么時代,齋藤一始終都是一個值得信賴的男人。
小櫻忍不住就彎起了嘴角,心底泛起一朵小小的開心。
有人肯定齋藤一肯定壬生狼們,她就為他為他們開心。
就像當(dāng)年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劍心的這一部分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又懶得再去翻動漫,大致應(yīng)該不會錯,細(xì)節(jié)上的小誤差請大家忽略吧~
順便這一卷也差不多到尾聲了,要不要猜猜下面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