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其實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她雖然不待見她舅舅舅媽,但對她那個表弟倒有些感情,表弟比她小兩歲,從小跟在她屁股后面混,是她罩著長大的。再加上她媽在一旁說,再為難的事她也得應(yīng)承下來。
學(xué)校已經(jīng)開始放暑假了,周一上午,向晚坐車來到江氏大樓前。
新蓋的大樓磅礴有氣勢,她已經(jīng)很多年沒來過這里了,最近的一次,大概也是十年前了吧。
那時候,他爸剛和她媽離婚沒多久,有一次,她爸出差,那個月生活費沒有按時給她打過去,當(dāng)時也是暑假,她二話不說找到她爸單位來,索要生活費。
一見面,當(dāng)著她爸同事的面就問:“你怎么說話不算話,說好1號給生活費,今天都3號了?!?br/>
當(dāng)時她爸臉色特難看,不過還是把她拉到辦公室里,語氣誠懇地跟她解釋:“爸爸出差了,昨晚才回來?!闭f完掏出錢包,塞了一把鈔票給她。
向晚數(shù)了數(shù),往兜里一揣,轉(zhuǎn)身就要走。
她爸又給她叫住,拿出一個袋子遞給她,“這是爸爸給你買的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br/>
向晚接過去,沒看,也沒說什么,只跟她爸說了聲:“我走了?!?br/>
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對她爸,她從不說謝謝。
她爸和她媽離婚那天,她媽說:“小晚,以后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除了這房子,我們什么也不要他的?!?br/>
向晚說:“不,我要?!?br/>
然后看著她爸,說:“生活費按你說的給,一分也不能少,每個月月初給我,不能拖欠,如果你拖欠,我就上你家去要?!庇终f,“溫華平,這是你欠我的。”
溫華平當(dāng)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過了好久才點著頭說:“你放心吧,爸爸不會拖欠你的錢?!?br/>
事實上,溫華平幾乎沒有拖欠過她的錢,就算他有事也會提前給她送到學(xué)校去,也就那一次走得急了些。
有了這次的前車之鑒,溫華平事后聯(lián)系向維珍,給向晚辦了張網(wǎng)銀,每月的生活費都打她卡上了。
從那以后,向晚就很少見溫華平。
向晚當(dāng)時心想,一定是她去公司找他要生活費那事傳到那女人耳朵里去了,這么一想,她忽然覺得溫華平其實也蠻可憐的。
他在那個家里一定沒地位。
雖然覺得他可憐,但她并不同情他,這都是他自找的。
高中畢業(yè)以后,向晚就沒要過溫華平生活費了,溫華平偶爾還是會去學(xué)??此?,給她買一大堆東西,走時還給她留點錢。
向晚也不拒絕,有人想花錢買安心,她為什么不成全?何況這么多年過去,多少恨也磨平了。
如今故地重游,她心里多少有些情緒。
待會見到溫華平,她該怎么說,雖然她知道,只要她開口,溫華平一定不會拒絕,但她還是覺得糾結(jié)。
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她抬步走進去。
這幾年江氏發(fā)展很快,硬件設(shè)施先進了不少,向晚走到入口處的時候,被一排刷卡機攔住去路。
還真是夠先進啊。
向晚有點為難了。
不是內(nèi)部人員,肯定是進不去,溫華平以前給過她一個手機號碼,她從來就沒打過,也沒記過,幾個月前換手機,號碼就徹底沒有了。
她在刷卡機前猶豫了一會兒,旁邊安保亭里走出來一個年輕保安,詢問:“小姐,請問你是找人嗎?”
向晚點點頭,還來不及答話,大門處幾個人簇擁著一個高個子男人走了進來,為首那人身穿白襯衫,西裝褲,自從眼神和她對上后,就沒有移開過。
他嘴角含笑,步伐堅定,說話間到了她跟前。
保安看到這個情形,叫了來人一句,立刻退開。
“來找人?”他問。
向晚點點頭。
“找我的?”他又問。
向晚沒回答,看著他。
他挑眉,“不是?”
她還是不出聲。
他輕笑一聲,“既然不是,那我可走了。”說完立刻轉(zhuǎn)頭。
向晚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似曾相似的感覺浮上心頭,她張了張嘴,“江……”
才喊出一個字,那人的臉已經(jīng)回過來了,滿臉笑意看著她,聲音低低地說:“我就知道,你這人是口是心非?!?br/>
“不是的,我有正事?!?br/>
江漁舟轉(zhuǎn)頭朝不遠處的隨從打了個手勢,隨行的幾個人點點頭先行上去了。
江漁舟這才回過頭,對她說:“去我辦公室說吧?!?br/>
向晚猶豫了一下,說:“就在這兒說吧,不會耽誤你很久的?!?br/>
江漁舟好像拿她沒辦法一樣,嘆了口氣,說:“你這人啊,算了,說吧?!?br/>
“我表弟這次應(yīng)聘了你們公司,我聽說競爭還挺激烈的,所以我想問你能不能幫個忙……我表弟做事很認真,性格也很好?!?br/>
求人辦事這種話,對向晚來講真是挺難的,何況對象是江漁舟,她更覺得難以啟齒,而且還有點可恥了。而且這話說出口,她就做好了被他奚落的準(zhǔn)備,這么好的機會,他怎么會放過呢?
江漁舟似乎也感到了意外,盯著她的臉半天才問:“你表弟叫什么?”
“向俊?!?br/>
江漁舟點點頭,“行,我知道了?!彼挚匆谎弁蟊?,“我一會兒還有個會,你先回去?!?br/>
他說完就朝里走了,向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離開。
出了大樓抬頭一看,外面太陽火熱,照得人睜不開眼。
她有些恍惚,上了公交車,冷氣一吹,整個人清醒過來了,回憶起剛剛自己干了什么,心里又開始懊悔。
她居然情不自禁跟江漁舟開了口,真是腦子發(fā)昏了。這樣的自己,向晚真是又討厭又無奈。
回到家,向維珍問起她和溫華平談得如何,她只能硬著頭皮說挺好的,還說他答應(yīng)了會幫忙。
其實,她心里并不確定,江漁舟那天到底是不是在敷衍她,或許會幫忙,但,絕不會那么好說話。她覺得后面肯定有事。
幾天后,她表弟向俊去面試了,回來時說,感覺不錯,考官對他挺和顏悅色的。
向晚沒敢多說什么,只想看最終結(jié)果。
又過了幾天,她表弟來電話,說收到錄用通知了,下個星期就要去報道,還說要請向晚和溫華平去吃飯。
向晚想也沒想就回絕了,說溫華平現(xiàn)在的身份不方便再來他們家吃飯。表弟想了想就說要請向晚吃飯。
“還是等你領(lǐng)了工資再請我吧?!毕蛲碚f。
向俊笑嘻嘻的,說:“請你吃飯那點錢我還是有的,姐,去吧去吧,就我倆,沒別人?!?br/>
向晚想了想,說:“那好吧,到時候吃窮你可別后悔?!?br/>
掛了電話,向晚忽然后知后覺地想,她是不是也該給江漁舟去個電話了。想到這兒,立刻付諸行動。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那頭喂了一聲。
“江總,你好,我是向晚。”
“嗯,收到通知了是么?”他開門見山。
“是,收到了,謝謝你,江總?!?br/>
那頭停了停,說:“這次又是一句謝謝就完了么?”
向晚趕緊說:“我想請您吃頓飯,不知您什么時候有空?!?br/>
江漁舟笑了一聲,“這還差不多,吃飯嘛……當(dāng)然要吃的,時間地點我來定,你有沒有問題?”
“沒,我沒問題?!?br/>
“好,那就這么定了,等我電話。”說完他就掛了。
江漁舟這人挺奇怪的,見面的時候是一個人,打電話的時候又像另一個人,干脆利落,不調(diào)笑,也絕不說一句廢話。
向晚懷疑他是不是有那什么性格分裂啥的。
隔天,向晚約了向俊去鏡河邊的大排檔吃龍蝦,每年的夏季,鏡河邊的餐廳到了晚上就支起大棚,擺上幾張小桌,接待那些晚上吃夜宵的食客。
向晚和向俊去得比較早,天剛黑就去了,彼時,大排檔里人并不多,他們占了個靠河的位置,要了兩盤龍蝦,一扎啤酒,邊吃邊聊。
“姐,等下回我領(lǐng)了工資,我請你吃大餐。”
向晚笑,“好啊,到時候我肯定不跟你客氣?!?br/>
向俊剝了只蝦遞給向晚。
“你自己吃,我剝著呢?!毕蛲碚f,向俊執(zhí)意給她吃,她只好張嘴吃了,“別喂來喂去的,你以后也是大人了,別做這么小兒科的事情,讓人看了笑話?!?br/>
“笑話什么,你是我姐,我對你好是應(yīng)該的。”
“少拍馬屁?!毕蛲碚f了句,然后又想起什么,囑咐他說,“上班后要和同事搞好關(guān)系,不要讓人知道你和溫華平的關(guān)系,更不要讓人知道你是通過他關(guān)照才進去的?!?br/>
“放心好了,我知道的,同事面前我就叫他溫經(jīng)理,私底下我還是叫他姑父?!?br/>
向晚皺了皺眉,“不,你也別叫他姑父,他和我們早就沒關(guān)系了?!?br/>
向俊見她神色變了,點點頭說:“好,我不叫,你別生氣啊。”
向晚笑笑,“沒生氣,和你說說而已?!?br/>
有人從他們桌前經(jīng)過,并停住了腳步。
向晚抬頭,看到來人,慢慢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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