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內(nèi),韓睿正和姜瑾瑜大眼瞪小眼的對峙著——因為睡覺的緣故。
韓睿習(xí)慣了一個人睡,可姜瑾瑜不想跟他分開。準(zhǔn)備好的屋子不去,就賴在韓睿臥室內(nèi)。他倒也不怎么吵鬧,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床邊兒,也不說話,就拿那兩只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你。盯得韓睿心里發(fā)毛,脾氣也不受控制的上來了,說話未免含針帶刺的。可姜瑾瑜除了眉頭皺的緊了些,沒有任何變化。仍是固執(zhí)的站著,大有你不讓我上床我就不走了的架勢。
當(dāng)最后一次問及“你到底走不走”這個幼稚到不行的問題,并以姜瑾瑜的搖頭結(jié)束時,韓睿的耐心也隨之告罄。
他猛地坐起,一疊聲的叫人。
四兒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問:“爺有何吩咐?”
韓睿像向瑾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到門外叫兩個侍衛(wèi),把他帶走!”
韓睿骨子里便是被寵壞了的囂張性子,向來是別人順著他的,何曾被這樣逆過意?一氣之下也顧不得其他了,恩人又如何?他可不打算再慣著他。這還沒怎么樣呢,就敢跟自己使性子,再慣下去還得了?
不多時侍衛(wèi)就到了,姜瑾瑜扒著床不肯走,韓睿卻一點心軟的跡象都沒有。正僵持間太妃派人來看韓睿睡沒睡,丫鬟翡翠看到這種情況倒笑了,拍手對身后跟著的兩個小丫鬟道:“果然不出太妃所料,兩位小爺正鬧著呢?”說著又向韓睿道:“太妃吩咐了,說今晚還讓你們一起睡,皇子殿下初來乍到,小侯爺該多讓著點才是?!?br/>
她傳完了太妃的話,又道:“如今天兒也晚了,兩位小主子快些安歇吧,奴才也好去回太妃的話?!?br/>
韓睿皺皺眉道:“我們馬上睡,你快去回吧!”
翡翠搖頭道:“這可不行,太妃吩咐了讓奴才看著二位主子睡了才成呢?”
“哪來這么多規(guī)矩?”韓睿哼了一聲,不情不愿的叫了聲姜瑾瑜,算是妥協(xié)。回頭沖翡翠道:“這樣總成了吧,你告訴祖母再收拾出一間屋子,明兒就讓這這小子搬進去。小爺以前一個人睡的不知道多舒服,偏來這么一個人,睡覺也不老實,喜歡抓著人。這幾天老被他抓著手,我都幾夜沒睡好了!”
翡翠捂著嘴兒笑:“侯爺,您馬上就要進宮讀書了,這兩日太妃正忙著給您收拾行李呢,哪顧得上這個?依奴才看,不如您就委屈幾日,等到了宮里還不想怎么著怎么著?!?br/>
韓睿聞言頓時泄了氣,不耐的擺手道:“好了好了,我睡了,你們快走吧!”說著已躺在了床上,看著姜瑾瑜。后者慢吞吞的褪了鞋襪,也爬了上去。翡翠上去給他們掖了掖被子,吹滅了燈,悄悄帶人退下。到了外間有囑咐了四兒一通,才帶人出角門往太妃的正院而去。這里四兒令人掩了門,又進里間看了看,方在外間的小床上睡下,方便夜里隨時聽喚。
翌日一早,給太妃請了安,韓睿、姜瑾瑜剛回到屋里,就有四皇子派人送帖子來。姜國規(guī)矩,皇子滿十五由太師測試學(xué)業(yè)合格,則可以入朝。彼時皇帝會賜予宅第,一般距皇宮不遠(yuǎn);出宮的皇子還會封以爵位,從郡王道親王不等。然后便是太常寺為皇子選妃,待欽天監(jiān)選定良辰吉日,便可成婚。
大婚之后,皇子便算正式成年了。
四皇子姜涵今年正好滿十五歲,皇帝剛賜下宅第,如今他就是邀韓睿赴喬遷之喜的。
姜涵可是韓睿上輩子最大的仇人,接到帖子韓睿看都沒看一眼,便直接往火爐上扔。偏他躺在軟椅上,又高估了自己六歲身體的力量。準(zhǔn)頭倒是不錯,就是差點力度,那帖子在堪堪到達火爐的地方落在了地上。韓睿氣呼呼的起身便要去撿了再扔,四兒忙撿起來揣在懷里,道:“主子,這是四皇子的帖子,您……?”
他想說您以前不是跟四皇子關(guān)系挺好的嗎,但瞅到韓睿黑黑的臉色,明智的住了口。
韓睿看了四兒一眼,道:“以后四皇子送來的東西,都不必拿給我看了?!?br/>
“是”四兒低著頭,“可是……”他舉了舉手中的帖子,臉皺的菊花一般,為難道:“主子,這帖子還是不燒了罷。畢竟——”說到這四兒抬眼悄悄看了姜瑾瑜一眼,忙低下頭道:“九皇子殿下還沒見過眾兄弟嗎,不如……趁這個機會您帶他去見識見識?”
皇子們重新序齒之后姜瑾瑜排第九,故四兒如此說。
韓睿聽罷不由怔了怔神,還不等他說什么,在一邊兒擺弄九連環(huán)的姜瑾瑜突然奪了四兒手中的帖子,仍在爐子里。紙質(zhì)的帖子一遇到火,便烘烘的燃燒了起來。四兒嘴巴張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不知是嚇得還是驚訝的。
火勢極旺,不過片刻之間,便已灰飛煙滅。
韓睿挑挑眉,看了姜瑾瑜一眼,暗贊一聲:不愧是他韓??粗械娜?!
“我不許你去!”姜瑾瑜瞪著四兒,又回頭對韓睿道。
韓睿摸著下巴,嘴角掛著笑,疑惑的“哦”了一聲,問:“為何,這四皇子可是你親哥哥,怎么,不愿意見見?”
姜瑾瑜堅定的搖搖頭,韓睿問:“為什么?”
姜瑾瑜怔了半天,在韓睿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突然道:“你不喜歡!”
韓睿聞言愣了愣,因為我不喜歡,所以你才燒了帖子么?
這是除了家人以外,第一個對他如此縱容的人。上輩子是,這輩子也是。韓睿一瞬間竟覺得心暖暖的,說不出來是什么感受,只是覺得窩心,眼睛酸酸的,有一種流淚的沖動。這孩子救得值了,知道關(guān)心他!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韓睿大大咧咧的拍了姜瑾瑜一下,道:“好兄弟,走,我?guī)阃饷嫱鎯喝?!?br/>
說著便命人準(zhǔn)備車馬。
四兒、孫旺、來貴等十幾個小廝仆役跟隨,浩浩蕩蕩的出府門而去。
正值每月十五的集市之期,各色貨物,吃的,用的,玩的,琳瑯滿目,直擺到皇城邊兒上。出了城東的貴族聚居區(qū),馬車便無法通行了。韓叡索性下馬,令眾人在外面等候,自己只帶了四兒等幾個貼身小廝步行進入集市。姜瑾瑜何曾見過這場景,年紀(jì)又小,便是再少年老成,骨子里的孩子氣還是掩飾不住的,東瞅西望看得不亦樂乎。韓睿笑嘻嘻的推他,拍著荷包道:“喜歡什么跟我說,看見沒,這里滿滿的都是銀子?!?br/>
二人逛了一會兒,吃了不少的小吃。
姜瑾瑜尤其喜歡糖葫蘆。
這也難怪,這東西酸酸甜甜的,小孩子都喜歡,也只有韓睿這種偽小孩沒興趣罷了。
在集市上稍稍轉(zhuǎn)了一圈,已經(jīng)有了不小的收獲。只看后面仆人手里拿的空竹、走馬燈、面人糖人、撥浪鼓、小陀螺等各色小玩意兒就知道了。這東西多是韓睿上輩子這個年紀(jì)喜歡的,如今他照樣都給姜瑾瑜買了一份兒。這小孩在冷宮里受了不少苦,韓睿不想他連童年都沒有了。
當(dāng)然,集市上除了吃的和一些小玩意兒,還有不少好玩的游戲。最受人歡迎的便是套圈和射箭。
套圈,顧名思義便是套東西。攤主在地上擺上各色小玩意兒,值錢的在遠(yuǎn)處,不值錢的在近處。只要一文錢便能從攤主那購得一個竹圈,套中何物,何物就歸自己。韓睿買了五十個竹圈兒,一口氣扔了四十多個,只套中了一個小木馬和兩枚銅錢。心中未免不忿,發(fā)誓要將距離最遠(yuǎn)的那錠金元寶套到不可。
“老板,再來五十個!”扔完了手里的竹圈,韓睿大手一揮道。
老板喜得眉開眼笑,點頭哈腰的道:“好好好,小公子,您的圈兒!”
韓睿接了,剛要仍,姜瑾瑜拉了他的手道:“讓我也試試吧!”韓睿狐疑的看了他兩眼,質(zhì)疑的眼神不言而喻。最終還是點點頭,遞給他幾個竹圈,挑眉看著他。
姜瑾瑜站好,眼神在那錠金元寶上佇立良久,緩緩伸手,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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