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旭聽得是憤懣不已，卻又張口無言，李光壂苦笑了一聲道：“流賊挾大敗孫傳庭之威破閿鄉(xiāng)縣，賊未至縣令縣丞即不知去向，城中士民亦聞風(fēng)而遁，以致閿鄉(xiāng)縣賊至即陷，其勢真如破竹。（.最快更新）據(jù)傳敎諭高第寓居于村寨，賊至而攻破之，高第投崖而死，其子高齊岡同殉。訓(xùn)導(dǎo)田鴻闔家投井而死。其時潼關(guān)以東之州縣，莫不破碎而淪為盜區(qū)，先帝猶不知闖賊已成燎原之勢，仍以疥癬視之。上曰疥癬，下應(yīng)以疥癬，而無一人肯擔(dān)當(dāng)滅賊重任，甚于無有直言之人，此與秦之二世何異！君雖不同，而臣皆甚之矣。代司徒公與寧南侯書。湖廣賊為諸將所*，遂多竄入四川。及左良‘玉’等大破獻賊于瑪瑙山，并為宋一鶴敘功增俸。及獻賊陷襄陽，與革里眼、左金王等東萃黃州、汝寧間。宋一鶴移駐蘄州，焚舟遏賊渡。賊移而北，宋一鶴又斷橫江，賊終不敢渡。后楊嗣昌卒而丁啟睿代。丁啟睿破獻賊于麻城之時，宋一鶴亦與鳳陽總督朱大典、安慶巡撫鄭二陽迫賊左金王、老回回等于潛山、懷寧山中，宋一鶴又督參將王嘉謨等追破左金王、爭世王、治世王于燈草坪，斬首千八百級。原來十五年又遣部將陳治等合江北兵，破賊于桐城、舒城。待孫傳庭郟縣敗北，闖賊趨汝寧，宋一鶴嘗往救，未及而汝寧城已陷。十二月襄陽、德安、荊州相繼陷于賊手，宋一鶴乃趨承天護顯陵。陵軍柵木為城，賊積薪燒之，煙熏純德山。賊遂一鼓而登而犯顯陵毀禋殿。守陵巡按御史李振聲、總兵官錢中選皆被執(zhí)，賊遂攻承天，愈明年正月二‘日’城陷，宋一鶴自經(jīng)，此蓋左良‘玉’軍擾襄樊，宋一鶴嘗疏糾之，待左良‘玉’自襄陽走承天其軍饑而掠，遂乞餉于宋一鶴，不許而左良‘玉’銜之，而宋一鶴謀留左良‘玉’兵，而左良‘玉’自走武昌，故及于難。”

    “承天既陷，留守沈壽崇、鐘祥知縣蕭漢俱死，分巡副使張鳳翥走入山中。蕭漢在任時多有賢聲，賊戒其部曰殺賢令者死，乃幽之寺中，并戒諸僧曰令若死當(dāng)屠爾寺，僧遂謹視之，蕭漢言‘吾盡吾道不礙汝法’，遂自經(jīng)?！?br/>
    張文耀道：“蕭漢號象石，江西南豐人。崇禎十年進士，授鐘祥知縣。五載俸滿行取，及聞襄陽陷，乃自誓曰：‘士見危授命，豈可卸擔(dān)！’遂以護陵保土，自請于撫按免覲。十二月十一‘日’賊大舉*境，左右見之咸失‘色’，蕭漢奮臂呼曰‘此忠令效死之‘日’也’，先入署奠辭家廟，出絹帨勒令眾妾媵自經(jīng)，言：‘男忠‘女’烈各宜自盡，吾不能庇城中億萬生靈，亦不敢敢愛此三十二口，并兩雛耳！’即擐甲登陴，重懸賞格殺賊，歷六‘日’殺賊三千余級，至正旦‘日’蕭漢擲劍向北泣拜曰‘臣力竭矣’，急沖圍奔陵，賊亦踵至，蕭漢‘挺’身大呼曰：‘鐘祥知縣在此，不得擅驚陵寢！’賊卒挾之前，蕭漢引頸就刃。賊曰‘砍首’應(yīng)云‘即砍’，賊曰‘剝皮’應(yīng)云‘即剝’，不假以‘色’。賊乃遣偽官元圭（羅汝才謀士）說降，以管夷吾、劉清田（劉伯溫）為言，蕭漢應(yīng)之曰：‘管仲不死有母在，劉清田從龍淮右，我則白云望斷，惟知向‘日’。事不相同，死即死耳勿復(fù)言！’賊乃令‘亂’箭‘射’死，蕭漢袒‘胸’以受，然半晌無半鏃相加，賊旋有票送吉祥寺僧寮，此賊憚而重之不忍猝殺也。至則羅列美饌，蕭漢大罵不食而但求一死，偶于圓定僧榻覓得剃刀藏之，因取敝紙書楊椒山之言：‘浩氣還太虛，丹心照千古，平生未了事，留作忠魂補。’又別錄‘夷齊死后君臣薄，力為君王固首陽’兩言。紙窮而投筆起，復(fù)拾土塊于壁書‘鐘祥縣令蕭漢愿死此寺’十字，隨之對壁自刎，血橫濺字。時正月初五‘日’也。士民買棺櫬致祭文就寺地葬之?！?br/>
    “賊既陷承天府，乃遣偽將王克生掘顯陵以求寶，偽知州張聯(lián)奎為求賊歡而獻策并多備鍬鋤，賊方‘玉’行事，忽平地疾起風(fēng)雷而晝昏晦，張聯(lián)奎見一金甲將手持金瓜迎頭猛擊，即口鼻流血昏‘迷’跌地，一夜而死。眾賊驚散而闖賊大懼，遂不敢復(fù)動，乃分兵陷潛江、京山諸縣。”

    李光壂道：“此護陵金甲神之說太過離奇，亦有言諸賊發(fā)陵，忽大聲起山谷若雷震，賊懼而止。”

    張文耀笑著點了點頭，接著道：“張聯(lián)奎者宜城諸生，其妻何氏以貌佳而聞名，為賊所執(zhí)后守節(jié)不從，遂慷慨遇難。何氏守節(jié)而死，張聯(lián)奎媚賊而亦死，一流芳一遺臭也。然張聯(lián)奎大損名節(jié)有負其妻，當(dāng)頭一擊實快意哉！聞此可知州官不如縣令，男子不如‘婦’人遠矣。”

    “賊河南之時，既有剔剜孕‘婦’取胎油以發(fā)墓之舉，待賊入湖廣，愈以為逞，每至陵寢必掘以求寶。傳言一‘日’發(fā)陵竟得二美人，竟乃宮妃殉葬而猶未死者也。美人復(fù)見天‘日’而喜甚，既入室大笑而卒，有言此乃久閉元室，‘陰’風(fēng)土氣沁入肌骨，一遇風(fēng)‘日’陽氣即散也。又傳言有一人遠行天雨且暮，遂投宿野邸，旅主云：‘舍后有屋兩間，余弟宿于內(nèi)恐驚汝。’其人笑曰：‘某在外遍歷滄桑，生平已無所畏，豈獨畏汝弟乎?！案昂笪菘壑粦?yīng)，‘門’忽啟，其人心怪之，及入視竟見啟戶之人乃無首者，其人大駭而仆。旅主笑曰：‘汝云不畏，此何為乎？’乃慰之曰：‘勿畏，昔吾弟遇流寇，被斬首而去。其時諸獸群集分食眾尸，將及吾弟時有一神人止之，并言此人錄上無名，蓋尚有四年陽壽，實不應(yīng)死，汝且勿食，群獸乃散去。吾弟‘玉’覓其首然已無矣，其喉間止一硬管而已，昏夜歸而與余同臥，談遇賊事甚悉。及旦余見弟無首大駭，然其竟不死，饑則啾啾有聲，用茶匙喂食管中飽則無聲矣，其亦能織席。（去.最快更新）’此實異事也。此二事皆陳明圣陷賊中于襄陽親耳之聞，潛歸時遇某言及，此蓋流寇之盛，鋤刈人民無虛‘日’矣。”

    李光壂道：“墓中人與無頭人其說近誕，然古今奇異何所不有，關(guān)于無頭之人，《太平廣記》之《崔廣宗》有清河崔廣宗者，開元中為薊縣令。及犯法張守珪致之極刑。崔廣宗被梟首而形體不死。家人抬歸，每饑即畫地作饑字，家人遂屑食于頸孔中，飽即書止字。家人等有過犯其即書令決之。如是三四歲世情不替，更生一男。忽一‘日’書地云：‘后‘日’當(dāng)死，宜備兇具?！缙溲约捌诩醋湟病！?br/>
    “南宋趙葵所著之《行營雜錄》有監(jiān)左帑龍舒嘗言親戚游蜀，路經(jīng)湖溪時晚投一店，忽見左側(cè)一人無首，駭以為鬼。主人曰：‘不須驚，此人也，往年因患瘰疬頭忽墜脫而不死。自此每所需則以手畫，‘日’以粥湯灌之，故至今猶存耳?！?br/>
    “又有《夷堅志》之《淳安潘翁》言紹興二十五年，忠翊郎刁端禮隨所親邵運使往江西經(jīng)嚴州淳安道上，晚泊旅邸。‘日’未暮乃縦步村徑二三里入一村舍少憩，見主家夫‘婦’舂谷，問其姓氏曰姓潘，‘婦’進而茗，聞旁舍窸窣有聲，窺之乃一無頭人織草屨，運手快疾。刁大驚愕而扣潘生，生曰：‘此吾父潘翁也，宣和庚子歲遭婺（ù）源方賊之‘亂’被斬首而死，某偶逃外得脫，遂訪尸于積骸中，尚可辨認遂舁（抬）以歸，父肌體皆溫而手足猶能動，不忍斂殯，遂造小函埋首于屋后，而用‘藥’敷斷處。其后瘡愈別生一竅，‘玉’飲食則啾啾然，徐灌以粥湯，故賴以活。今三十六年父已七十矣?！蠹狈帝?，神志恍然不寧者累‘日’，后每思之‘毛’發(fā)輒寒栗。此三事馮夢龍皆收于《古今譚概》中?！?br/>
    縣丞梁思佑與主簿趙士麟聽得亦是寒‘毛’顫栗，梁思佑驚道：“世間真有此等其玄之事？！”姜旭嘆道：“此神怪之說無獨有偶，世所多傳，其并存于世，自有出處，你我只未見及罷了，當(dāng)不可斷其無矣！”心道我那月茹便是神仙中人，此等事自然是有其出處當(dāng)非訛臆之言。

    縣丞梁思佑與主簿張文耀一直作為聽客‘插’不進嘴，提及無頭之人，那張文耀卻是‘精’神一振，‘插’口道：“據(jù)傳去年二月初鄖陽府之天馬山忽崩，內(nèi)出古劍一口，上書云：‘包家大奴兒弓，神機妙火震浮空；馬陷‘門’內(nèi)木子死，羅掛灘頭偽滿山。九九數(shù)盜，取出青鋒。洪武二十二年青田劉基造。四月初又于行都司之地板下起出火‘藥’四十六簍、鉛子六簍，上書以此擊賊殆無虛發(fā)，包都司制?！漶R陷‘門’內(nèi)一句當(dāng)指闖賊……咳咳，李闖王身死一事，而羅掛灘頭意指羅汝才？頭兩句包姓之人可以弩發(fā)浮天之火？亦或洪武年間包姓之人曾造神弩，需以此神弩斃賊？而其出世之古劍亦為何意？據(jù)傳古劍出世不久即不見其蹤，而劉青田卒于洪武八年，而其古劍卻書為洪武二十二年劉青田所制。怪哉怪矣！據(jù)傳古劍出現(xiàn)之時那錦衣衛(wèi)第一高手宋希濂宋千戶亦似應(yīng)時現(xiàn)身于那天馬山，然終未有人確認，不知是否為訛傳？”

    姜旭暗想古劍出世那宋希濂卻是恰巧現(xiàn)身，莫非是在尋找什么寶物？姜旭都不明白，眾人自然又是不明所以，尋即張文耀岔開話題道：“賊掘顯陵不得，乃分兵掠潛江、京山諸縣，崇禎十六年正月十‘日’陷云夢，十一‘日’陷孝感，十二‘日’闖賊曹賊至黃陂，其知縣懷印而走，賊乃設(shè)偽令，尋為黃陂士民殺之，賊怒而返屠之，夷城垣為平地。十三‘日’陷景陵，賊別將陷德安。闖賊即偽以仁義之詞馳檄黃州并‘誘’遠近，有三年免征，一民不殺之語，黃州愚民悉感之，賊遂所至風(fēng)靡。黃州守將見無法御敵乃棄城東下，左良‘玉’之方國安等諸將屯于漢陽，乃掠江上客舟，江南北大受其擾。”

    “闖賊既而*漢陽，左良‘玉’率眾二十萬自金沙堵下九江，遂至蕪湖。左良‘玉’既避賊東下，所部亦沿江縱掠，降將叛兵俱冒左兵攻剽，所在蜂擁，南都大震。留守諸軍乃盡列沿江兩岸，不論其為兵為賊皆擊之。左良‘玉’列狀上兵部自白，其兵方斂。三月傳旨：‘襄城失守，明法具在，左良‘玉’憫其久勞行間，責(zé)令圖功自贖，方國安、陳可立革職，充為事官殺賊?！?br/>
    “二月初六‘日’闖賊遣部將攻麻城，城空無人。十九‘日’攻陜縣，知縣李貞率士民堅守，賊一鼓而拔既而縱兵大殺，李貞被執(zhí)罵賊不已，亦厲聲叱曰：‘驅(qū)百姓死守者，知縣耳。妄殺何為？’闖賊怒而褫其衣倒懸于樹，李貞大呼曰：‘若高皇帝有靈，我必訴之以求高皇帝顯靈殺賊！’闖賊益怒，斷其舌剮之，母喬氏及妻俱死?！?br/>
    “時湖廣土寇陷澧州、常德，又陷武崗州殺岷王，乃引闖賊，凡攻掠盡歸于之，及三月澧州土賊勾闖賊陷常德。常德富強甲于湖廣，積粟可支十年，官史遇賊皆奔而土民無固志，常德遂陷。自是辰、岳諸府相繼而淪，而云、貴路梗矣。”

    李光壂道：“初左良‘玉’恨襄人‘玉’投賊而焚舟，遂縱兵大掠而東，所過焚廬舍夷井灶，又*剽掠，‘雞’犬無所留，及近武昌，漢口居民四逃，皆從漢口搶船渡江，江上舟楫不行，而舟中老幼‘婦’‘女’，啼號徙竄者絡(luò)繹皆是。武昌城下居民一空，左良‘玉’之兵又往掠金沙州，江左大震。時朝廷方以左都御史召吏部‘侍’郞李邦華入都，舟次于湖口，聞左軍生變，李邦華毅然曰：‘此關(guān)系陪京，豈可漠然竟過乎！’乃移檄勸吿左良‘玉’，其約曰：‘以四世之老臣、一生之忠孝，愿與左將軍共掃鯨鯢，勿因全軍南潰而所過殺掠，使遠近駭惶陵寢震驚，勿自甘菲薄貽誤身名而污青史，為千古笑端?！罅肌瘛跸膭樱炊畎钊A又使其親信至左營，開陳禍福鼓以大義，左良‘玉’益為之善，及李邦華至，左良‘玉’迎于舟次并以師生禮相見。及座左良‘玉’偏于一隅且執(zhí)禮甚恭，宜流涕曰：‘使良‘玉’早得公，即肝腦涂地甘心焉，何得蹉跎至此！愿勉末路，以圖報效于左右?！畎钊A雖慰撫然詞‘色’甚厲，左良‘玉’始心折焉。待明‘日’李邦華具威儀入其軍慰勞將士，勉之以忠孝大義，遂一軍皆歡。旋釋擄掠男‘女’，李邦華亦檄皖撫發(fā)九江庫銀十五萬，補六月軍餉，俾還九江待發(fā)?！?br/>
    “是時侯恂子方域在金陵，士大夫皆知侯恂與左良‘玉’有舊，亦請侯方域遣書與左良‘玉’求其左軍，侯方域乃代其父移書曰：‘今賊兇焰復(fù)張，墮壞名城不下數(shù)十，其飛揚跋扈益非昔比，雖天厚其毒，于斯極矣。所謂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將軍之材武，所向無前，試問士銳馬騰有如將軍者乎？忠義威略有如將軍者乎？久于行陣熟悉情狀者，亦有如將軍者乎？今忠貞朝廷而無二心者，舍將軍其誰乎？倘先聲殲渠俘馘，實千載一時。惟愿將軍賈其余勇，滅此朝食。老夫與將軍六年患難十五年舊部，皆緣于知契素深，相須左右手，此所以將軍不忘老夫，而老夫藉手以答萬一，猶之其身耳矣。時鄉(xiāng)土喪‘亂’已無寧宇，闔‘門’百口將寄白下，喘息未蘇而風(fēng)鶴頻驚，有言傳將軍駐節(jié)江州且揚帆而前，即陪京卿大夫亦共信之，而市井倉皇皆訛以滋訛，幾于三人成虎。夫江州，三楚要害，麾下汛防之沖也。時有未利，鄖襄不戒賊勢鴟張，在將軍必有確畫，忖謀以殫圖收復(fù)，或需左次以驕之。然過此一步，便分是非，冒嫌涉疑而義何居焉！若云部眾就糧而非出本愿，則尤不可。朝廷所以重將軍者，以能節(jié)制經(jīng)緯居危不異于安也，荊土千里皆可就食，豈因小饑而致諸軍倉皇耶！甚則無識之人料麾下自率前驅(qū)以伴送室孥，有言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生平審處豈后piáo姚！此老夫以為必不然者！況陪京高皇帝弓劍所藏，禁地肅清，將軍疆場師武，未取進止詎宜展覲！是謂流言止于智者，將軍今‘日’之事其為流言，不待智者而決之矣！老夫與將軍，義則故人而情實一家，每聞將軍奏凱獻捷報效朝廷，則喜動顏‘色’，引席而前傾耳廳聞，惟恐其言之遽盡也。將軍十年建樹中外倚賴，所當(dāng)矜重以副人望。郭汾陽（郭子儀）功蓋天下勢極一時，而國體所關(guān)，呼之既來遣之則去，當(dāng)其去來，若不知其大將也。此無他，功名愈盛責(zé)備益深，善處形跡昭白宜早，惟往將軍三思焉?！罅肌瘛鹊脮浠胤A帖卑謹一如平時，遂引軍屯于武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