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唐放拒絕了和方棠一起參加舞會的安排，但地球還是照樣轉(zhuǎn)，時間還是繼續(xù)走。

    只是第二天上學(xué)，看見學(xué)校大門的時候，方棠突然為此感到些微的發(fā)愁。

    唐放換舞伴的決定過于突然，留給她的時間根本不多。

    她能上哪兒去找一個同樣落單的人呢？

    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七點的陽光帶著薄紅，鍍上教學(xué)樓。

    她穿過大廳，往一班走去。

    這會兒時間還早，班上同學(xué)已經(jīng)到得七七八八，正三兩聚在一起聊天。

    她和往常一樣，拉著雙肩包帶子走進教室。

    不過剛一踏入，便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

    本來陽光燦爛的教室里，氣氛突然詭異了一下。

    幾道不明不白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等她看回去后，他們又若無其事地繼續(xù)他們之前的玩鬧。

    班上重新歸回喧鬧。

    唯一一個話題就此打住的地方，來自方棠的位置。

    第四排，靠走廊窗戶這邊。

    正有個女生坐在她座位上，一頭披肩短發(fā)微微卷曲，眼睛彎得有如新月。

    剛才她和周圍一片人聊得熱火朝天，見到方棠后，立刻閉了嘴。

    她是核心人物。

    她停了下來，周圍人也都跟著停了下來。

    這讓方棠產(chǎn)生種錯覺：雖然她沒有參與他們的話題，但好像又是她造成了他們的冷場。

    片刻后，劉妍站起來，和她打了個招呼，然后將座位讓還給她。

    發(fā)稍在空中輕輕一甩，劉妍蹦蹦跳跳地回去座位。

    方棠將書包在椅子上掛好。

    前后左右的同學(xué)都一臉擔憂地瞟著她，欲言又止，安靜得不像話。

    她不得不在整理背包的空隙，問一聲：“你們到底想說什么？”

    大家互相看了幾眼。

    最后，是同桌黃芷薇小心翼翼開了口。

    “方棠，劉妍讓我問你，你生不生她的氣？”

    “什么氣？”

    方棠沒抬頭，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黃芷薇吞吞吐吐的。

    “就是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了……”

    她聲音輕下去：“唐放不和你一起參加舞會?！?br/>
    大家都知道了。

    這個結(jié)果，不知道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

    畢竟唐放可是年級上的名人。

    方棠嘆了口氣。

    “然后呢？”

    黃芷薇抿了下嘴：“然后……”

    “唐放會和劉妍一起去?！?br/>
    方棠動作頓時一停。

    劉妍。

    唐放說新人女生，她還以為是哪個高一的學(xué)妹。

    沒想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扭頭看了一眼，正好和劉妍目光對上。

    對方愣了愣，飛快別開視線。

    她頭發(fā)顏色很淺，被陽光灼灼一曬，更接近棕色，比別人深黑的顏色活潑許多。頭發(fā)順著臉頰的輪廓修飾，讓線條看起來流暢姣好。

    方棠收回視線，沒回答黃芷薇剛才的問題。

    她只是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又看了看黑板右側(cè)的課程表。

    ——英語課是下午第一節(jié)。

    ***

    離上課還有十分鐘，正好是水房人多的時候。天氣本來就熱，水房一層水蒸氣，再加上人擠人，更熱了。

    林澈看看前面排起一長串的隊伍，嘆了口氣。

    別人挾天子以令諸侯，但徐思齊越來越懂，令林澈只用一個方棠就行了。

    早上他剛進教室，徐思齊就遞給他一個眼神，慢條斯理說：“我從一班聽了一個巨大的八卦?！?br/>
    林澈一邊放書包，一邊抬眼略一瞟他。

    “什么？”

    徐思齊卻避而不答，只是對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抬了抬下巴：“我在說話前想潤潤嗓子。”

    林班長笑了笑：“那你趕緊去接水。”

    笑眼里帶著輕微的無謂，似乎覺得這個八卦，聽不聽都可以。

    他收回視線，準備坐下。

    徐思齊再次開口：“關(guān)于方棠的八卦——”

    林澈原本的動作一轉(zhuǎn)，非常流暢、非常自然地拿起他的杯子，笑容親切。

    “我?guī)湍印！?br/>
    變臉簡直比翻書還快。

    這會兒林澈認命地走進隊伍，站定后，背后又傳來一個聲音。

    “林澈！”

    他回過頭，立刻看到唐放對他挑了挑眉，揚著嘴角。

    他也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隊伍前行速度還算快。

    就是前面幾個女生頻頻回頭看他，讓他有點防備。

    現(xiàn)在新生剛?cè)雽W(xué)，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表白春心的高發(fā)時段。

    林澈深諳“作為對方棠一心一意的男孩子，出門在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道理，恨不得退避三舍。

    好不容易打完水，他迫不及待地離開水房。

    唐放倒是氣定神閑。

    女生們偷偷討論他的時候，他甚至沖她們笑了笑。

    然后那些女孩開心地抓緊了手，發(fā)出一團哄鬧！

    ……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起。

    唐放心里有事，和林澈說話的時候魂不守舍，總是文不對題。

    眼見著走廊越來越短，他終于暗啞著嗓音，仿佛漫不經(jīng)心地問了句：“你競選準備的怎么樣了？”

    “競選？”林澈一挑眉。

    “學(xué)生會的競選?！碧品虐言捬a完，“你會競選主席吧？”

    林澈反應(yīng)過來，很爽快地笑笑。

    “我不參選?！?br/>
    “你不參選？”

    唐放本來低沉的聲音略微揚起一點，似乎很驚奇。

    林澈手指輕輕扣著杯壁，和他開玩笑：“我覺得紀檢部挺好的，我就準備守在這里安享晚年?！?br/>
    說著，一看他。

    “怎么，你準備參選？”

    唐放愣了一會兒，似乎放松了一點。

    “真不選？”

    “真不?！?br/>
    唐放搖著頭一笑，聲音緩慢。

    “我聽說年級上有些人在押我倆誰能當學(xué)生會主席，現(xiàn)在看來，押你的必輸無疑了?！?br/>
    還有這種事兒？

    真不把佟主任放在眼里。

    林澈笑眼一彎，正要回話，肩膀卻突然被人一攀！

    有人粗著嗓子大剌剌嚷起來：“林澈，我們班男生可全都押……”

    他話只說了一半，驟然看見另一邊的唐放，聲音戛然而止！

    停頓一秒后，又笑哈哈的移開話題：“我們班新來個牛人，今年你們班籃球賽，別想贏我們?！?br/>
    這人是五班的，也是學(xué)生會里的成員，屬于宣傳部。

    唐放皺了皺眉。

    那男生拍拍林澈：“體育課等著我們?！?br/>
    “行?！绷殖汉苡械讱猓盎仡^看我們班籃球隊，繼續(xù)把你們治得服服帖帖。”

    五班的男生嘖嘖幾聲，丟下他們繼續(xù)風風火火往廁所跑。

    高二二班的班牌懸掛在頭頂。

    林澈對唐放笑了笑：“那我先回教室了。”

    他轉(zhuǎn)身進去。

    教室里頓時爆發(fā)出一陣哄鬧：“林澈，大新聞！”

    林澈帶著笑音問：“什么？”

    有人吼：“都別開口，讓我來說！”

    二班像煮開的沸水一樣，瞬間熱鬧騰騰。

    林澈被他們包圍在里面。

    深受歡迎。

    唐放站了會兒，吸口氣，也走進一班。

    而二班，收了賄賂的徐思齊先發(fā)制人地開口。

    “據(jù)說——”

    “據(jù)說唐放不和棠棠一起參加晚會了?！?br/>
    ***

    唐放不和方棠一起參加晚會了。

    因為這個重量級的八卦，林澈變得異常忙碌。

    中午徐思齊飯還剩一半，他就已經(jīng)開始撤起盤子。

    “你這是要去哪兒？”

    “約了個學(xué)長，得去圖書館找他。”

    林澈雖然在和他說話，眼睛卻一眨不眨盯著斜前方——方棠坐著的位置。

    方棠身邊則是八卦傳聞的另一個女主角。

    劉妍。

    她們和往常一樣一起吃飯，也和往常一樣，沒什么交流。

    “做什么？”徐思齊又問。

    林澈鄭重其事。

    “幫棠棠找回場子?！?br/>
    可現(xiàn)在……

    腕表上的分針指向3。

    才12點15分。

    距離午間結(jié)束，還有足足1個小時45分鐘。

    “這不還早嗎？”徐思齊皺起鼻子。

    林澈卻輕輕搖頭，一本正經(jīng)。

    “棠棠會在12點50分來找我，我必須得在那之前趕回來?！?br/>
    說著，頓了頓，又解釋一下找他的理由：“因為她沒帶英語書，而他們班下午第一節(jié)是英語課?！?br/>
    “她約的你，還是你猜的？”

    “我猜的?！?br/>
    ……哇。

    徐思齊沉默一下。

    這時間都快精確到秒了——

    也許林澈是行走的鬧鐘精。

    林澈并沒有解釋為什么知道方棠沒帶英語書的事兒，只是點點頭，迅速離開。

    蟬聲此起彼伏。

    陽光燦白，連流云都跟著變得耀眼。

    12：49。

    如他自己所言，掐著點回到教室。

    “怎么樣？”徐思齊問他。

    林澈把手里一疊東西放在桌上，拍了拍，正要回答，手機卻剛好亮起來。

    【借一下你英語書?！?br/>
    信息來自方棠。

    手機右上方的時間端端正正——12點50整。

    徐思齊張開嘴。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對他行起注目禮！

    林澈甜甜一笑，將手機摁滅，從桌上的書堆中抽出英語書，開開心心走出去。

    隔著玻璃窗，那兩個人側(cè)著身子。

    能看見方棠禮貌且溫和的微笑，林澈眼睛則像是有星星，閃閃發(fā)光。

    一切都如林大班長所預(yù)言，有條不紊的進行。

    唯獨在回教室后，他自己打破了本來的秩序。

    “等等?！?br/>
    “怎么？”

    林澈抿了下嘴角，露出些許緊張。

    “我英語書上沒什么不該寫的東西吧？”

    ……可能有。

    可能還挺多。

    徐思齊幫忙想了想，覺得太多了，不好一一理出來，只能好心地安慰他。

    “沒關(guān)系，反正棠棠已經(jīng)習慣了。”

    “……”

    ***

    方棠翻著手上的英語書。

    劉妍坐在前排，轉(zhuǎn)過來，用“我察覺不出來他對我什么感覺”的語氣，繼續(xù)和黃芷薇進行早上那“竹馬明顯喜歡我”的故事。

    那個男生小時候總說要娶她。

    那個男生總是強迫牽她的手。

    那個男生總帶她去高級餐廳吃飯。

    那個男生是個帥氣腹黑的男孩。

    ……

    方棠思維不經(jīng)意跟著她話題轉(zhuǎn)動一下。

    林澈沒說要娶她。

    但他還是小包子的時候，因為要和她躺在一張床上排排睡覺，而羞澀地求了婚。

    林澈沒有強迫牽她的手。

    但用“老師說過馬路要手牽手”的理由，道貌岸然地牽著她不放。

    林澈沒帶她去高級餐廳吃過飯。

    但他總是把咸蛋流油的蛋黃、西瓜第一口、肥蟹的膏黃都給她。

    林澈不是帥氣腹黑的大男孩。

    但他是會搖尾巴、傻甜可愛的大型犬……

    噢，對。

    不是一個物種，沒什么好討論的。

    方棠靜下心，繼續(xù)看大型犬的英語書。

    大型犬一向把書保管得很好。

    小學(xué)時，大家都喜歡在書上亂寫亂畫，還有更調(diào)皮的用剪刀剪教科書，唯獨他的書永遠整潔干凈。

    扉頁寫著名字，字跡瀟灑有力。

    她接著往后翻。

    到課文頁面上，能看見整齊的筆記。

    他不喜歡用筆記本，一直把老師講的東西直接備注在書上。

    有時候需要記錄的東西太多，就在書頁空白處貼上便利貼。

    跟小書簽似的。

    方棠快速翻閱的時候，總是會翻到他貼了便利貼的地方。

    一開始還好。

    不過越往后翻，她動作也就越慢。

    到最后完全停下來——

    眼前這一頁貼了四張便利貼。

    第一張：rely on 名詞 （for 名詞）

    第二張：此處引導(dǎo)讓步狀語從句。

    第三張：方棠。

    第四張：方棠。

    方棠又往后翻一頁。

    第一張：it is likely that...

    第二張：not all the ...

    第三張：方棠。

    第四張：方棠。

    方棠、方棠、方棠……

    滿滿的全是方棠。

    她嫌棄地皺起眉。

    大型犬上課到底都在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