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千霜的眼光何等獨(dú)到,豈會不知這其中有詐?
她于電光火石之間心思急轉(zhuǎn),趁機(jī)用三分氣機(jī)佯攻,實(shí)則備足后手,她倒要看看這二品妖禽能耍出什么花招來。
玉爪見她上當(dāng),在看似笨拙地躲過這一槍后旋即轉(zhuǎn)身循著月光疾走。待躍出窄巷之后,那雙巨翅這才伸展開來、上下翻飛,眨眼間已遁至半空。
陸千霜暗提氣機(jī)在后面緊追不舍,只是始終與那玉爪稍稍拉開些距離,以防他突然出手偷襲。
片刻之后,那玉爪在急速飛行中驟然轉(zhuǎn)身,雙翅隨之懸停,整個人就這樣橫亙在夜空之下,擋住了背后皎潔的月光。
陸千霜見狀也及時止住身形,只是浮于空中的她位置稍低,需要抬頭仰視。加之此時又是面光,因此眼前除了一雙黑色的巨翅之外,她根本看不清玉爪有所動作。
“時機(jī)正好!”
隨著那妖禽一聲暴喝,只見原本伸展的雙翅交錯之后忽然縮回到后背之中。
月亮在一瞬間重又拂照夜空,失去屏障的月光如明亮的水銀一般傾灑下來,使得陸千霜的瞳孔急劇收縮,眼前隨即陷入一片短暫的黑暗。
那妖禽見狀不敢稍待,借此契機(jī)腦袋開始如鐘擺一般左右搖晃。無數(shù)個虛影閃過,突然之間在他的左右肩膀之上,便又各生出一個頭來!
伴隨著骨肉撕裂的聲音傳來,那妖禽的身體也忽地從兩端裂開,隨后各自揮舞著利爪用力向兩邊掙脫。一時間,三個一模一樣的妖禽便這樣現(xiàn)身于夜空之中!
然而那妖禽在一分為三之后并未停止,而是繼續(xù)如法炮制,三又生九!并且每具新生的身體仿佛有心靈感應(yīng)一般竟同時背生雙翅。
一雙雙碩大無朋的翅膀各自扇動,方才還亮如白晝的夜空頓時便陰風(fēng)呼號,飛沙走石也隨之四起。
陸千霜以手遮眼,于手指間的縫隙窺得這一幕后不禁頓生驚駭。她雖然做足了準(zhǔn)備來應(yīng)對這妖禽的偷襲,但卻是想不到他竟還有如此變化。
再不及多想,只見這九只妖禽已于空中一字排開,九雙鷹目泛著瑩瑩光芒,猶如看待獵物一般凝視著陸千霜,顯得幽深而又狠厲。
隨著一聲裂帛般的鷹唳撕破昏暗的夜空,九只妖禽身如箭矢般急墜而下,盤旋著將陸千霜團(tuán)團(tuán)圍在當(dāng)中。
陸千霜手持銀槍橫于身前,身體兀自旋轉(zhuǎn)的同時也在緩緩調(diào)引氣機(jī)。之前從未置身險境的她此刻卻并不慌亂,只是尚需時間來思忖這破敵之法。
以一化九、以九歸一,既然這妖禽將法身分散為九,想必每一個分身相較于之前必定要弱上不少,如此說來,逐一擊破才是上策……陸千霜想到此處,便稍稍放下心來,她現(xiàn)在要做的只是扛住這九只妖禽的第一次發(fā)難,隨后尋到破綻再設(shè)法各個擊破。
下一刻。
陰風(fēng)驟停、飛沙暫歇,此時的陳倉郡夜涼似水、月明如鏡。
九只妖禽于月光的映襯下同時揮舞利爪分別從九個方位向陸千霜急掠而來,其勢若驚濤拍岸,又如浪遏飛舟!
陸千霜見之則身形暴起,手中的亮銀梨花槍也迸發(fā)出數(shù)道霞光。
槍出,如梨花萬點(diǎn);槍回,似落英繽紛。
銀槍與利爪一來一回、交相輝映,碰撞之聲清脆鏗鏘,仿佛那嘈嘈切切的琵琶雜彈,也似大大小小的玉珠次第落入玉盤。
眨眼之間,百十個回合過去,竟不分勝負(fù)。
這九只妖禽進(jìn)攻時雖各自為戰(zhàn),但相互配合有序,防守時竟能瞬間合而為一,功力絲毫不減。虛實(shí)相間、變幻無窮,一時間更是沒有顯眼的破綻令陸千霜有跡可循。
這可如何是好?我身為三品天師,與這二品妖禽相比本來便稍顯遜色,如今全靠這桿長槍在手看起來才仿佛旗鼓相當(dāng),倘若時間稍微一長,自己難免會落于下風(fēng)……陸千霜心中漸有憂慮生出,手中動作隨即便有遲緩之象。
那玉爪做為猛禽,感官本就異于常人,但凡遇敵交戰(zhàn),對手的氣機(jī)運(yùn)轉(zhuǎn)稍有變化即可清晰感知,這個大好時機(jī)怎容錯過?
恰逢此時陸千霜長槍襲來,而這九只妖禽剛剛又合而為一。明顯感知到陸千霜心態(tài)已有擾動的玉爪這次并沒有選擇避其鋒芒、閃身退讓,而是立即將周身氣機(jī)灌注于自己的利爪之上。
只見這雙鷹爪瞬時陰芒大盛,周遭亦有洶涌的黑氣溢出,就如兩只鐵鉗一般將亮銀梨花槍牢牢地困于其中。
陸千霜見狀急忙回身撤槍,但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此時的亮銀槍卻絲毫未動。
浮于空中的陸千霜腳下無憑,雙手更是無處借力,于是心急氣躁之下便欲用蠻力奪槍??烧l知那妖禽等得便是這一刻,他趁陸千霜發(fā)力未穩(wěn)之際,猛然卸去自身力道,同時再次幻化出其余八個法身,從八個不同方位群起而攻之。
陸千霜只顧奪槍,沒料到這妖禽竟如此陰險,此時已然來不及收回內(nèi)力的她便這樣被巨大的慣性帶得倒飛出去,就連亮銀梨花槍竟也脫手而出。
“陸天師,玉爪得罪了!”
隨著那妖禽的真身一聲輕喝,八個幻化出來的法身帶著陰厲的呼嘯聲瞬息便至。
難道我堂堂龍虎山三品天師今日便要交待在陳倉么?唉,我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跟那個倒霉師弟討回婚書呢……等等,倒霉師弟?曾寬?倘若師弟曾寬身犯此等險境他會怎么做?
陸千霜一念及此心神不禁一振,曾寬那張玩世不恭的笑臉?biāo)查g便映入她的腦海,心頭也為之一暖。
念力?只怪自己每次臨陣對敵都早已習(xí)慣使用戰(zhàn)力,卻忘了自己做為天師也有念力加成。我的念力雖不及他,但也已是三品,對陣那妖禽的真身或許力有不逮,不過對付這幾個幻化出來的法身嘛想必也勉強(qiáng)夠用。
“玉爪,勝負(fù)未分,是否言之過早了?”
陸千霜話音未落,身形已急速上升,她在稍稍躲過那八只妖禽的糾纏之后便迅速地懸停于空中。
隨后她便學(xué)著曾寬的樣子,雙眸緊閉、摒棄雜念,同時將意念集中于眉心一點(diǎn)。
心無旁騖,澄澈清明。
等陸千霜再次睜開雙目,夜空中的月亮仿佛也變得黯淡失色。
“亮銀梨花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