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過后，她仰著頭：“逸遙，告訴我好不好？”目光灼灼，似燭光染了月的光華，她問，“解‘藥’在哪？”

    片刻沉默，蕭歿未應(yīng)，容淺念道了兩個字：“鳳棲?！?br/>
    她啊，太聰慧，世間萬物，何以能瞞過她一雙眸。

    “嗯?！笔挌{點頭，‘吻’了‘吻’她的發(fā)，貼著她耳際，輕哄，“我來奪好不好？”

    她沉默著，借著月的光，看著蕭歿籠了月華的臉，那般好看。

    他說：“我不愿我的‘女’人為了別的男人不惜一切?！?br/>
    聲音緩緩散去，清冷的夜，便只有呼吸相纏，藍瞳里的燈火越發(fā)淡了，睫翼緩緩合上，在眼瞼打下青灰的暗影。

    “逸遙。”

    無人應(yīng)答，他呼吸淺淺，長長的睫安靜地伏著。

    容淺念淺笑，撐著下巴靜靜看著，指尖拂過男子眉眼，她輕聲：“可是，我也舍不得你不惜一切?！?br/>
    “小姐，人找到了?！?br/>
    殿外是十二的聲音，微微有些急促。

    容淺念俯身，‘吻’著蕭歿涼涼的‘唇’。

    “逸遙，等我。”

    留下四個字，她起身，他懷中，空有一捧月‘色’，燭火里，俊逸的容顏蕭瑟了些許，眉間，輕蹙。

    腳步遠了，殿中，紗幔重重，人影成單。

    長睫輕顫，緩緩掀開，素手，撩開流蘇：“我的十一啊，你那般聰明，怎生忘了呢?！?br/>
    嘴角淺淺的笑，無奈，寵溺融在里面，灼灼得化不開。

    那個傻姑娘啊，那冉冉的香爐，那醉人的清香，如何能‘惑’了他的神智，‘亂’他的，不是‘迷’人散，是他的姑娘。

    空手，撈著月影，錦被里，還留著她的氣息，蕭歿輕嘆：“十一，你要我拿你怎么辦呢？”

    “王爺，不阻止嗎？”青衣從殿外走來，將那暖爐滅了，望著帳子里的男子，“若是由著王妃——”

    “護她?！?br/>
    緩緩的兩個字，有些冷清，斷了青衣所有的想法，垂著眸，沉默著。

    罷了，隨她怎么鬧吧，她那樣的‘性’子，他那樣慣著，旁的人如何能‘插’足。

    王爺啊，他將他自己，將整個椒蘭殿，整個鐵衣衛(wèi)化作了那個‘女’子的暗影。

    “是！”青衣沉沉回音。

    殿中，白‘色’的流蘇，在燭光里，染了淡淡的杏黃，纏著蕭歿的衣角，他倚著窗，目光比月‘色’溫柔。

    “我娶的是這世間最難安寧的‘女’子，便愿意為她擔了這擔驚受怕之苦。”

    沉沉嗓音，像久釀的桃‘花’醉。

    這夜‘色’，不撩人，撓人。

    那世間最不安寧的‘女’子，擾得京都不得安寧。

    城郊，冷得有些荒蕪，尤其是這樣沒有星光的夜，尤其森寒，鋪天蓋地的黑，然，那破舊城隍中，籠著火光，人影鬼魅。

    “抬起頭來?！?br/>
    清冷的嗓音，與如此冬夜一般。

    火把驟亮，照著‘女’子側(cè)臉，紅‘色’的兜帽下，瓷白的臉越發(fā)清幽了。地上‘女’子伏著的‘女’子，低著頭，渾身顫抖著。

    容淺念踩著紅‘色’的繡鞋，懶懶的步子，俯身，對上‘女’子慌‘亂’的眸，她淺笑：“不敢？”

    沒千軍萬馬，她身后，不過寥寥幾人，舉著火光，毫無表情，然，這空氣一點一點被肅冷的殺氣充斥。

    ‘女’子顫得更厲害了。

    容淺念慢條斯理，整理衣襟，對著火光照著自己的手，素白得略顯森然，她端詳著，連視線都未給‘女’子，只是懶懶語調(diào)，像是說笑一般：“那要不要本王妃把你的腦袋割下來，再好生瞧瞧?！?br/>
    伏地的‘女’子渾身一個哆嗦，微微顫顫地抬起了頭。

    丹鳳眼微微挑了挑，這才轉(zhuǎn)了眸子，半蹲著身子凝著跪在地上的‘女’子，容淺念笑了笑：“嗯，這張臉倒是像了七八分了。”

    地上‘女’子，滿身臟污，火光下，獨獨一張臉，眉清目秀像極了容淺念。

    如今，這滿京都，到底多少這樣的面皮？

    容淺念嘆了一聲，苦惱的模樣：“只是本王妃不知道，本王妃的臉這么風行，一個兩個都頂著這張臉?！泵碱^一凝，僵冷了容顏，嘴角一抹淡淡的冷笑，“怎么？覺得滿大街都是瞎子？還是覺得本王妃脾氣好？”

    淡淡嗓音，溫雅的容顏，嗪笑的眸子。容淺念要殺人之前，便是這般模樣。

    頓時，便殺氣騰騰。

    地上的‘女’子渾身一怵，叩首：“王、王妃饒命。”牙關(guān)顫得厲害，吐字都無法伶俐。

    容淺念嘴角扯了個大大的笑：“饒命啊。”拍拍‘女’子冷汗淋漓的臉，眸子彎彎的，倒是和善的樣子，“那就看你乖不乖嘍?！?br/>
    ‘女’子渾身顫得厲害，終歸不敢抬頭，伏在地上哆嗦：“是一位姑娘讓我戴著這面具，不止我，好些個姑娘都戴了，她說，戴到明日便可，到時——”頓了頓，稍稍抬眸，撞見‘女’子含笑的丹鳳眼，一怵，立馬俯首，更哆嗦了，“到時會給我們一筆銀子，讓我后生無憂。”

    “人在哪？”

    盛光下，邪邪挑起的眼，越發(fā)‘陰’冷了。

    “不、不知道?！薄由碜右卉洠~上全是冷汗，浸白了那張像了七八分的臉。

    “這就沒了？”容淺念蹙著眉，卻是笑了笑，溫水般的嗓音，直叫人‘毛’骨悚然。

    這蕭索里，沒有硝煙，沒有血腥，這是這冷森越發(fā)肆意。

    “王妃饒命，王妃饒命。”衣衫襤褸的‘女’子趴在地上，不斷叩首，額間微微有些血絲，“王妃饒命?！?br/>
    “饒命啊?！比轀\念端著下巴思索著，斜睨著地上的‘女’子，道，“好啊?！表醒_漣漪，不辨喜怒，伸手拍了拍‘女’子的背，“放心，本王妃不是很喜歡殺人?！?br/>
    嗯，這倒是事實。容九啊，一般不直接殺了，只是這折磨人的法子嘛，倒是層出不窮。

    話音一轉(zhuǎn)：“不過——”

    果然，有后話。

    地上的姑娘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了，僵硬得完全半死狀態(tài)。

    容淺念緩緩接著話，溫水細語的調(diào)子：“本王妃很不喜歡有人頂著本王妃的臉呢，尤其今晚，本王妃心頭就好像堵著什么似的，你說，你是不是該替本王妃排解排解？若是，這心火消不去，沒準本王妃就想殺人了呢?！?br/>
    排解排解？

    如何排解？

    身后，一干容妖孽寨子里的人，見慣了各種手段的她們都有些‘毛’骨悚然。

    容淺念對著‘女’子的眼，隨意輕松的調(diào)子：“扒了吧?！?br/>
    冷冷的氣息吐在‘女’子刷白的臉上，‘女’子緩緩抬起手，微微顫顫的。

    忽然，涼涼指尖抓住‘女’子的手。

    容淺念淺淺一勾‘唇’角：“哦，不是人皮面具，”手指一指，輕緩的兩個字，毫無起伏，“是臉?！?br/>
    ‘女’子一個虛軟，趴在了地上，渾身動不了，一雙眸子驚恐在放大。

    “求、求求王妃，不要，不要！”

    這破舊的城隍里，‘女’子嘶喊，大叫，火光下，‘女’子端著丹鳳眼，冷冷看著，眸子一挑，身后，十二頷首，上前，走向‘女’子。

    “不要！”

    ‘女’子大叫，掙扎，自始至終，十二面無表情，掏出‘藥’，打開瓶塞，冷冷脧著‘女’子，不過一眼。

    “不，啊——”

    容淺念按著‘女’子扭動的肩，安撫的語氣，輕輕地：“別怕，不疼的，你就眨一下眼，這臉皮自己就掉下來了?！?br/>
    這含笑的話語剛落，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伴隨著皮膚腐蝕的嘶嘶‘抽’聲。

    ‘女’子身子一軟，昏死過去，血絲，這才一點一點滲出，那張皮相，緩緩脫落，掉在地上。

    容淺念俯身，素白的手指拾起，竟未沾丁點血腥，她對著光，細細看著：“魈魂窟正好缺了一張人皮仕‘女’圖。”

    這便是容九，她啊，不喜歡殺人呢，她啊，叫人生不如死之時，會淺笑著。那一雙素手，即便不沾血腥，也能拿捏人生死，或者不生不死。

    身后，幾雙眼，緩緩都沉了。

    多久，這個‘女’子沒有如此叫人生寒了。

    起身，她理了理紅‘色’的衣襟，側(cè)臉，隱在兜帽下，她輕聲道：“一個，都不要漏了?！?br/>
    話后，踩著優(yōu)雅的步子，走進了黑暗。

    今夜，京都大抵要血‘色’彌漫了。

    這世間，這樣的‘女’子一個足矣，多一張面皮，那也是殺戮。

    已是子夜，椒蘭殿外，三更聲響，殿外，‘女’子踩著月光緩緩走來，白‘色’的衣衫，緩緩地搖擺。

    “十一。”

    白衣翩翩，‘門’口，男子沐了月光，站得筆直，興許等了多時，衣襟染了些風塵。

    ‘女’子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眸子瑩潤的，溫婉極了，她緩緩走近。

    “我回來了。”

    月光下，一張娟秀的臉，五官‘精’致，丹鳳眼太溫柔，少了幾分棱角。

    蕭歿‘唇’角微微一沉，絕‘色’的容顏卻美得華麗。

    他道：“我一直在等你?！?br/>
    一步一步，‘女’子走進了殿中，殿外的月光，照著椒蘭殿的‘門’匾，有些冷幽。

    三更過后，

    宮‘門’口，馬蹄噠噠，有些急促。

    守城的‘侍’衛(wèi)大喝一聲：“何人！”

    馬車緩下速度，昏昏暗暗的光，看不見駕車之人，道：“椒蘭殿。”

    是個‘女’子。

    守衛(wèi)微微怔了一個晃神的功夫，提著劍上前詢問：“可有腰牌？”

    “哦，你確定？”十三嘴角一拉，笑得皓齒森冷，“你這里坐得可是歿王妃?！?br/>
    這帶笑的話，總帶著那么幾分威脅，幾分懾人。守衛(wèi)男子背脊發(fā)涼，聲音有些發(fā)緊：“屬、屬下奉、奉命行事?！?br/>
    十三懶得迂回，大喊一句：“讓開，我家王妃累了?！焙咝σ痪洌渖?，“攔路的，找死嗎？”

    那守衛(wèi)男子怵了，愣在那里，額頭冒汗，手腳打顫。

    這時，森然靜默里傳出‘女’子清脆靈動的嗓音：“十三。”

    車簾拉開，‘露’出一角，車外只能窺見一雙素白的繡鞋，還有一方大紅的衣襟。

    這空氣，倒是冷了又冷。

    “小姐好生坐著，我來便可以?！?br/>
    這個彪悍的丫頭。

    “怎生如此粗魯，嚇壞了守城的大哥可就不好了。”馬車里，‘女’子似笑非笑著，邪氣的嗓音倒聽不出一絲滲人，又道，“叫人聽到了還以為本王妃的椒蘭殿里全是些野蠻子呢，本王妃素來仁義，著實不喜被指著罵作妖妃。”

    十三嘴角一‘抽’，默了。

    守衛(wèi)男子一聽，額角汗‘毛’都豎起來了，不敢再耽擱，對著城‘門’喊著：“快開城‘門’。”

    馬車里‘女’子似乎輕笑了一聲，馬蹄踏起。

    “王、王妃慢走。”守衛(wèi)抱劍伏地，連額上的汗都沒工夫擦。

    然，細細的風拂過，車簾驟然全部撩開，‘露’出一張嗪笑的臉，眼角溢出了滿滿的笑，嘴角一扯，大大的弧度勾起的全是戲謔。

    “哦，剛才你說奉命行事，以后可別忘了，”容淺念瞇了瞇眸子，“這在風清皇宮，是誰說了算，要奉誰的命?！?br/>
    這宮中誰說了算？

    嗯，椒蘭殿，歿王妃。

    守衛(wèi)男子腳下一顫，伏地低了好幾分，頭沉沉埋著：“屬、屬下謹記王妃教誨?！?br/>
    宮燈下，‘女’子笑靨好看，眨眨眼：“乖乖噠?！?br/>
    乖乖噠？

    守衛(wèi)男子心頭冒冷汗，娘喲，太滲人了。

    馬車，這才緩緩進了宮‘門’。

    身后，一群守衛(wèi)伏地：“恭送王妃大架！”

    這菩薩，可算是送走了，就差三跪九叩了，守城的那位老兄半天起不來，伏在地方。

    身邊的兄弟道了一聲：“人都走遠了。”

    男人‘腿’軟，抹了一把冷汗：“快，扶我一把?！彪p‘腿’打著顫，扶著人這才站起來，長噓一口氣，“嚇死老子了?！?br/>
    “以后識相點，椒蘭殿的馬車你也敢攔，找死不成?！蹦切值苎谥?，低聲道，“皇上能惹，這妖妃能招嗎？”

    整個風清，就這位主子最招不得了。

    男人白著張臉，半天才驚魂普定：“剛才那位真是歿王妃？”

    身側(cè)人捅了一胳膊肘：“嚇傻了吧你。整個風清，除了椒蘭殿的歿王妃，哪個有那一身妖氣？往哪一擺，那一開嗓子，不殺死你，也能滲死你?！泵肌颂靶皻獾螁?，足足是像極了妖妃?！?br/>
    一干人，各自打了個寒顫。

    守城‘門’的男人拍拍腦袋：“那之前那個呢？”

    “什么之前那個？”

    男人臉一慘：“完了！”身子一軟，冷汗淋漓，口齒打結(jié)，“有兩、兩個歿王妃?！?br/>
    “什么兩個歿王妃！”

    “之前，進去過一個，長得，”男人打怵，“一、一模一樣?！?br/>
    月‘色’灑了一地，椒蘭殿外，風吹著宮燈，人影輕晃。石子路上，‘女’子提著紅‘色’的衣擺，貓著步子，眼眸兒靈動地轉(zhuǎn)著。

    這模樣，真真像極了偷兒。

    風吹的靜默里，忽然聲響：“十一?！?br/>
    媽呀，逮了個正著！

    貓步一頓，容淺念拂了拂裙擺，抬頭，嘿嘿一笑：“你是守著這里逮我嗎？”眉眼兒轉(zhuǎn)啊轉(zhuǎn)，甚是狡邪。

    隔著曲折的石子路，蕭歿依著殿前的假山，燈下，淺淺地笑：“嗯，逮你這個不安生的‘女’人?！?br/>
    “相公?！彼驹谠夭粍?，張開手，軟軟的聲音，“我累了?！?br/>
    她極少如此撒嬌，卻是次次手到擒來。

    踏著滿地的月‘色’，他緩緩走來，將她攬入懷里，她輕笑出聲，蹭著他心口不安生。

    “別動?！焙粑鼫\淺，涼涼地噴在‘女’子耳際，蕭歿輕言細語，“讓我抱一會兒?！?br/>
    容淺念乖乖不動，抬頭，月‘色’融在眼里。

    “什么時候醒的？”

    “沒有抱著你，一直沒睡著。”

    他嗓音沉悶，竟似有些孩子氣，惹得她笑出了聲，踮著腳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耳垂，問：“那你怎么不攔我？”

    耳垂癢癢的，懷里的‘女’子甚是撓人，竟是鬧得他心猿意馬的，抬眸，有些怔然：“因為那‘迷’人散是你下的?！彼菩?，牽著她踩著石子路，“我這身子能抵得過那‘迷’人散，只是我哪里敵不過你?！?br/>
    這醉人的話，若是平日里，容淺念怕是定要借著醉意，好好撒一通酒瘋，眼下，她卻怔怔看著蕭歿，斂了笑，語氣少了幾分玩味，她問：“敵不過我？”刻意地揚起頭，湊近臉，“還是我這張臉？”

    湊得進了，她在他微藍的眸子里，看見了自己的影子，滿滿都是她。

    嗯，是她的臉。

    隨即，她蹙起了眉。

    這姑娘，竟也玩起了庸人自擾。

    蕭歿微微笑著，指尖落在她眉間，輕‘揉’著：“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你?！彼⑽⒏┥?，細細看著她的臉，道，“我也只容許一張這樣的臉?！?br/>
    嗯，世間男兒多看臉，不過她容淺念的男人嘛，自然只看她，不止臉，要、要……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看！

    容淺念這才笑了，乖乖張開手，任蕭歿解了她的披風，然后是外裳。

    “乖，睡會兒，折騰了一夜?！?br/>
    親了親她的‘唇’，他將她放進錦被里，掖了掖被角，俯身，有一下沒一下地拂著她垂下‘床’沿的發(fā)。

    大抵真是倦了，睫‘毛’撲扇了幾下就合上了，不大一會兒，她忽然睜開眼，扎進枕頭里，嗅了嗅，抬頭：“逸遙，我聞到了?！?br/>
    “嗯？”

    容淺念側(cè)身，對著蕭歿，‘抽’了‘抽’鼻子，一本正經(jīng)地說：“這張‘床’榻上，有別的‘女’人的氣息。”

    嗯，是脂粉味，容姑娘甚是不喜的玩意。

    蕭歿捧著她的下巴，倒是笑著看她：“還有呢？”

    她用鼻子拱了拱蕭歿的手，用了嗅了嗅，眉頭一皺：“血的味道。”

    很淡很淡的血‘色’氣息，大抵是刻意抹去過，彌留著若有若無的腥味。

    她啊，對血，太敏感。

    “被子換過了，大抵是流蘇帳的緣故?！敝讣夥髦羌?，他低頭，親了親，“鼻子真靈?！?br/>
    能不靈嗎？聞了那么多。

    容淺念蹭了蹭癢癢的鼻子，伸出手指湊到蕭歿跟前：“聞聞，我的手也沾了這個味道，洗都洗不掉。”

    語氣，有淡淡的抱怨，些許委屈，‘露’了幾分小‘女’兒的姿態(tài)。

    她啊，沒有質(zhì)問，沒有懷疑，沒有任何的胡思‘亂’想，倒和他論起了著血腥的味道。

    這個‘女’子，說什么，或者不說什么，總能在不經(jīng)意地撓在人的心坎上，拿捏住嘴軟的那一處。

    蕭歿失笑，握著她的手指放在‘唇’邊一根一根親著，有淡淡血腥。

    “整整十六張。”

    她不問，他也只是聽著她輕聲的碎碎念。

    “逸遙，今夜，我剝了十六個‘女’子的臉，完完整整的十六張，大抵能夠做成一張百鳳朝凰的仕‘女’圖了?！?br/>
    生生剝?nèi)似は啵篱g有幾個‘女’子敢，她如何能如此風輕云淡，好似家常。

    到底，要沾染多少次，才能對血腥如此靈敏，到底要多心狠手辣，才能習(xí)以為常。

    她一定有一段記憶，里面的一幕一幕，他都是空白的。這只貓兒啊，撓著他的心，又麻又癢，卻撓不到那一處柔軟，生生叫他疼了又疼。

    她抬頭：“還差一個?！毙α诵?，她用力嗅了嗅了那淡淡脂粉中的血腥。

    還差一個啊，那個最該被剝皮‘抽’筋的了，敢在她容淺念的‘床’榻上留下脂粉，敢讓她容淺念的男人染了血腥。

    “那張臉與你太像了?！彼郑淮缫淮绶鬟^她的臉，“叫我如何下得去手?！?br/>
    她笑了笑。

    那便她來下手吧……

    “真像呢?！?br/>
    一聲似笑的戲謔，回音‘蕩’開。

    燈火照不進的昏暗里，‘陰’涼得叫人‘毛’骨悚然，唯有凹凸的墻壁上，懸了一盞微弱的油燈，照著鐵鏈森冷。

    ?！?br/>
    鐵鏈摩擦出刺響，鐵銹染了紅，纏纏繞繞著，穿進了琵琶骨，卷著‘女’子衣襟，鮮紅得瞧不出一點原來的痕跡。

    一點幽光下，‘女’子結(jié)痂的睫‘毛’顫動，緩緩掀開，血‘色’的衣，紙白的臉，渙散的眸子猝然凝成灼光。

    干裂的‘唇’張合著，‘女’子嗓音干?。骸叭菥??！?br/>
    “可惜。”她著了一身白裙，不染纖塵，繡鞋踩了一地鐵鏈，那‘陰’冷的墻壁，那懸掛的刑具，那般森人，卻恍然成了她的背景，幽暗的燭光，她眸子竟灼灼發(fā)亮，挑著淡淡笑意，緩緩走近了，‘唇’角輕謾，道，“可惜了，一睜開眼，糟蹋了老娘的‘花’容月貌?！?br/>
    她端著一雙邪魅的丹鳳眼，細細瞧著。

    嗯，這張臉，倒是像極了，若是閉上眼，大抵能以假‘亂’真了。

    “不像嗎？”被穿了琵琶骨，‘女’子扯扯‘唇’，疼得齜牙咧嘴，嗓音越發(fā)像從喉間嘶磨出來的，“我學(xué)了很久呢，一顰一笑，舉手投足，你笑時，嘴角要上揚三分，眼角拉長，彎彎的挑起，怒時，會瞇著眸，勾著‘唇’角，語調(diào)就會越發(fā)輕揚?！?br/>
    容淺念聽了，淺淺笑了。

    誠如善水所說，嘴角要上揚三分，眼角拉長，彎彎地挑起。

    斂了斂笑意，她才開口：“那個老妖婆倒是教得仔細?！北е郑鲋掳?，倒像玩笑，“來，給爺笑一個，看你學(xué)了個幾分像?！?br/>
    釘在墻上的‘女’子微微動作，疼得眉頭緊皺，拉扯著結(jié)痂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笑？被穿了琵琶骨，被鐵鏈釘進墻壁，如何笑？

    椒蘭殿的地牢，那是地獄呢。

    “子夜三更?！币婚_口，‘陰’陽怪調(diào)的，‘女’子臉很僵，笑著，扯得臉上肌‘肉’有些詭異，“我穿著你繡鞋，進了椒蘭殿，你不想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一字一字在這密不透風的‘陰’暗里回‘蕩’，越發(fā)鬼魅得森冷。

    倒是那一盞燭火下的‘女’子言笑晏晏：“善水美人想說什么呢？”‘唇’角一拉，“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見不得人的勾當嗎？”

    瞇了瞇眸子，勾著‘唇’角。

    如此模樣，她曾學(xué)了多時，這啊，是惱了呢。善水揚起‘唇’，無動于衷一般，唯有那拽著鐵鏈的指尖越發(fā)掐進皮‘肉’：“你覺得呢？”

    喲，挑撥離間？反間計啊！誒，椒蘭殿的刑具還是不夠狠啊。

    “發(fā)生了什么啊？”容淺念一聲淺淺的笑溢出‘唇’角，眉間淌著徐徐流光，微微一凝，脧著滿身沐血的‘女’子，她含笑，“你是太看得起自己了，還是太看不起我容九了？”

    嗤笑一聲，她一腳踢了鐵鏈。

    善水齜牙咧嘴，容淺念笑了有笑。

    善水咬著牙，干裂的‘唇’抿出絲絲血跡：“你信他？”

    對面‘女’子漫不經(jīng)心著，踩著腳下的鐵鏈玩，隨口回著：“我信我容九挑男人的眼光。”她抬了抬眸子，環(huán)抱著雙手，端著一雙戲謔的眼斜睨著，似有若無地點頭，“嗯，更相信本王妃絕代風華，舉世無雙，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學(xué)得來的?！?br/>
    “你來諷刺我？”一雙丹鳳眼，死死脧著光影里的‘女’子，猝成兩道火光。

    “嘖嘖嘖。”容淺念搖搖頭，“老妖婆教你都忘了？本王妃生氣的時候有這么丑嗎？”

    那相似了幾分的臉扭曲了一般，紙白紙白的。

    容淺念撇了一眼那張臉，著實礙眼，轉(zhuǎn)了轉(zhuǎn)眸子：“諷刺你？”她聳聳肩，眼角一挑，語調(diào)上揚，“本王妃有那么無聊嗎？我來告訴你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好讓你瞑目?！?br/>
    驟然，善水抬起了丹鳳眼。

    火光下，幾乎一模一樣的眼，一雙猝火，一雙含笑，一個猙獰，一個慵懶。

    九分像的臉，也不是那么相似了。

    “你說，為何你學(xué)了這么久，卻未能騙得他一眼？”容淺念下巴揚起，吐氣如蘭，“知道錯在哪嗎？”

    究竟錯在哪……

    那猙獰臉孔下的丹鳳眼融成一團死寂。

    子夜時，她學(xué)著那‘女’子的模樣，自以為天衣無縫。

    “我回來了。”

    隔著半近不近的距離，因著背著光，她看不見殿‘門’前那人的臉，唯有聲音沉沉的：“我一直在等你?！?br/>
    提著白‘色’的裙擺，毫無半分閨秀氣的腳步，她還是學(xué)得入木三分，走到男子視線里，軟軟地問：“等我做什么？”

    沐著暗光的臉抬起，側(cè)臉僵冷。

    他的藍瞳，不若他看著那個‘女’子，竟無半分溫柔，心，微微怵了一下，

    蕭歿道：“等你歸還不屬于你的東西?！彼耐?，古墨一般，黑沉得毫無倒影，視線，這才緩緩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臉，你怎么要的起?！?br/>
    絲絲寒意從四面八方而來，全是殺氣，是沐了冰霜的寒。

    她失笑：“我猜到騙不了久時，只是猜不到竟一眼都沒能騙過你?！?br/>
    這張雕琢了那么久的臉，一刀一針，鬼斧神工，何以不像？何以不能‘惑’他一眼？

    她抬起臉：“這張臉不像嗎？”

    片刻沉默，蕭歿凝著她的臉，似乎晃神了。

    還是像的吧。

    久久，蕭歿啟‘唇’，淡淡無痕：“若剝了你這張臉，太像了，我許是下不去手。若是留著，她該生氣了?！?br/>
    還是那個‘女’子，他眼里，便只有一個容九，即便在相似的臉，卻不能‘亂’他一絲一毫。

    “為何一眼都不行？”她艱澀的開口，已然忘卻了善水的聲音，嗓子干啞的疼，斷斷是不像的吧。

    他怎么回的？

    他揚起手，袖擺繚‘亂’，籠了一身內(nèi)力，淡淡光華，竟是絕美，

    落手，只一招，懶于迂回，翻了屏風，裂了流蘇，她重重跌在‘床’榻上，一口血染紅了白‘色’錦帳。

    血‘色’彌漫里，他一襲白衣背著窗外的月，絕美容顏竟也‘陰’鷙極了，‘唇’啟：“這世間，只有一個容九?！苯z毫不染纖塵的眸，冰涼冰涼，“你不是她?！?br/>
    為何？不能騙得一眼……

    鐵鏈糾纏，善水掙扎，撕扯，她死死看著眼前含笑的‘女’子，嘶喊：“到底錯在哪里？”

    “錯在，你不是容九?！?br/>
    容淺念笑了，音容笑貌，都是那般熟悉，她學(xué)了千百遍。

    他們，是同樣的答案呢。原來，假，真的不能‘亂’真。

    容九說話時，眉飛‘色’舞，就像現(xiàn)在，她恣意得每一個表情都是張揚的：“氣息，眼神，音容笑貌，就算一根頭發(fā)絲，也學(xué)不來我。你能學(xué)我勾‘唇’，能學(xué)我挑眉，能學(xué)我喜怒，能學(xué)我看蕭歿的眼神嗎？”哦，原來容淺念談起蕭歿，眉‘毛’是彎的，眸子是亮的，毫無半分癡纏，卻干凈澈亮，嗓音清幽，如此不羈，“這世間大抵只有我容九一人，看他時不帶一分癡‘迷’，因為那是我的男人，我的所屬，我不需要癡‘迷’，我可抱，可以親，可以做一切我為所‘欲’為的事，我從來不用仰望他，因為他只有在看我時會低頭。”

    他只有再看我時會低頭……

    是啊，她為武林第一美‘女’，仰望了他三年，他從未俯下頭，甚至是眸子也不曾。

    容淺念笑著，如此洋洋得意：“這樣的容九，你學(xué)的來嗎？”

    沒有情深，沒有相許，她怎么學(xué)得來這個‘女’子的自信、她的肆意恣狂？

    善水慘笑凄楚，無聲。

    “哦?！彼右涣铮`氣極了，笑意鮮活了她一汪眼眸，“還錯在，我家男人，獨獨偏愛我這樣一個容九?！?br/>
    是啊，世間萬千‘女’子，千姿百態(tài)、千嬌百媚比比皆是，偏偏唯有容九得了上容公子鐘情。

    她如此本事，誰學(xué)得來。

    “呵。”善水慘笑一聲，“原來這剔骨剜‘肉’之苦，我白受了。”斂了眸子，無力耷拉著，入目了一身的血‘色’，她微微動作，撕扯得疼痛，扯扯‘唇’，笑得牽強，“不過也好，他終究是喜歡這張臉的，我一身傷，無一寸完好，獨獨這張臉，沒有一點傷痕，至少上容他舍不得這張臉?！?br/>
    容淺念眸子驟然一凝，抬眼，將‘女’子融在一汪冷冰里。眸間‘女’子穿了琵琶骨，釘了肩胛，染了一身的血污，一身累累傷痕無一處完好，獨獨那張似極了的臉，毫無一點折損。

    她家男人，對著她的臉，下不去手呢。

    罷了！容淺念揚起手，借著燭火細細看著，瑩白無垢，不知道沾了血又會如何。

    抬眸，她道：“所以，我就更容不得了，我家男人對著我的臉下不去刀子，我可是不手軟哦?！彼酥?，細細凝著‘女’子的臉，“嗯，這得挨多少刀才能雕出我容九的臉?！辈戎従彽牟阶?，她走近，睨得越發(fā)仔細，“現(xiàn)在又要多少刀，我才能把你的臉皮一點一點片下來?！?br/>
    如此音容笑貌，卻如此殺氣森然。

    這才是容九，含笑的狠辣，誰都學(xué)不來。

    “你要干什么？”退無可退，她拉扯著鐵鏈后傾，四肢百骸里都滲進一股寒意。

    她未言，端著眼，細細看著掛在墻上的刑具，似乎思考。

    半響，她轉(zhuǎn)眸，還是含笑的眼：“我要讓你嘗嘗五臟六腑潰爛的痛楚?！?br/>
    瞳孔放大，鐵鏈撕扯著刺耳的聲響，然，釘在墻上的‘女’子，退無可退。

    素手擒了一把森白的匕首，一步一步，走得極緩：“我啊，要你將我家鳳歌兒受過的苦，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刀光一閃，奪目，頓時，血‘色’妖嬈。

    “??！”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大抵傳出了椒蘭殿，‘蕩’在整個風清皇宮。

    “砰！”

    鐵‘門’撞開，昏暗的地牢里，漏進縷縷火光。

    容淺念驟然回眸，望進了一雙藍瞳，極美的眸子，不再淡泊無痕，‘亂’得那樣驚人。

    “十一?！彼庹?，望著燭火下的‘女’子，她一身白裙，染了斑斑點點的紅‘色’，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淌著，眸中，是染血的紅，冷得好似千年不暮的雪，她直直站著，伸手墻壁上，是血‘肉’模糊的一團，整張臉，面目全非，汩汩而流的血，淌了一地。

    她笑著，眸子漸進褪去了紅：“你不乖，我說了不讓你進來的?！?br/>
    眼前忽然有些恍惚，她‘揉’‘揉’眉間，身子一輕，便撞進了一個微涼的懷抱，鼻尖，是熟悉的氣息：“你若不想留她，便是凌遲，我也能一刀一刀幫你剜?！睕鰶龅氖址鬟^她的臉，細細擦著她臉上的血漬，又牽起她的手，一遍一遍擦著，不然責怨，語氣終歸是軟得不像話，“怎么不聽話呢，這手如何洗得干凈？”

    容淺念眨眨眼：“我不是怕你對我的臉手軟嗎？”睫‘毛’忽閃忽閃，顫了顫，她眉頭緊蹙，“逸遙，是她的血太腥了嗎？”

    蕭歿臉‘色’微微一凝，細細看著懷里的‘女’子。

    容淺念‘揉’‘揉’眉：“我暈?！?br/>
    兩個字落，身子一軟，倒在了蕭歿懷里，耳邊，隱約的喊聲：“十一！”

    －－－－－－題外話－－－－－－

    今天多更點，補償昨天的，妞，猜猜，為‘毛’小九會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