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沉悶的氣氛隨著漫天的金光和幽光的消散而消失,一切回歸平靜。微風拂動,樹葉沙沙作響,花草飄搖,湖水也泛起點點波紋。一些妖獸顫抖地匍匐在地上,而后顫巍巍的爬了起來,繼續(xù)向前方走去。
楚離感受到金珠回體,微笑的等待著好事發(fā)生。然后笑容逐漸僵硬,凝固在臉上,他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
“什么情況,你不是把那黑龍珠吸干了嗎?不會被你自己藏著用了吧?”楚離見金珠毫無反應,拍打自己的肚子,結果因激動用力過猛,打得自己吃痛。
遠處,躺在地上的聶梟看到黑龍珠化成齏粉,又發(fā)現自己全身干癟,皮膚皺起,臉上摸起來感覺皺巴巴,幾縷白發(fā)也冒了出來。內視自身,發(fā)現經脈崩斷,靈源枯竭,靈氣潰散,生機消逝。他的修為連同壽元,全沒有了。
聶梟眼神呆滯,心如死灰,一動不動。嘴里喃喃道:“沒了,什么都沒了……”
楚離看到聶梟這般模樣,輕輕一嘆。這能怪他嗎?他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而在一旁看著所有變故的司馬長風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報應,報應啊!老天開眼啊!”
司馬長風真是太高興了。他原本以為自己今日必死無疑,活了這么久,又沒什么牽掛,死對他來說不算什么,但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去。聶梟將他打殘,讓他報不了仇,讓他絕望,可是現在聶梟也被廢了,這讓他心中重燃復仇烈焰。
他掙扎著想起身,但是沒能如愿。他傷的太重,血都快流干了。
司馬長風指著聶梟,手略有顫抖,他對楚離說道:“快,快殺了他,他是個大魔頭”
原本躺在地上心如死灰的聶梟聽到司馬長風的話,仿佛聽到了某種笑話,大笑起來。他說道:“哈哈哈,我是魔頭這我承認,那你呢?你是什么好東西嗎?你問問自己,為了殺我,手上沾了多少無辜人的血?”
司馬長風聽到聶梟指責他,氣急而笑,道:“無辜在你這魔頭眼里居然還有無辜之人哈哈哈,哈哈哈?!彼抉R長風大笑,結果又咳出好幾口血。
聶梟不理司馬長風的大笑,他對楚離說道:“我雖為魔頭,但我還是很有原則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像剛才我沒有殺你一樣?!?br/>
楚離聞言,微微點頭。他不知道聶梟之前做過什么,但聶梟在剛見到他時確實沒有如一般魔道之人殺了他汲取精血,增加修為,只是后來黑龍珠被奪,這才想要下殺手。
司馬長風見到楚離點頭,心頭一驚,連忙道:“他是魔頭,殺人不眨眼,最會蠱惑人心,你不要偏聽他的話?!?br/>
司馬長風繼續(xù)道:“你可知我為何追殺他幾十年之久就因為當初我意外碰到這聶梟在修煉魔功,出手阻止了他。他心懷怨恨,伺機報復。一日趁我不在,施展魔功,竟屠戮我宗門弟子千余人吶!可憐我的兒子兒媳,還有剛出生的小孫兒,就這樣慘死在這惡魔的手上??!”說道這,司馬長風淚流滿面,痛哭不已。
楚離心頭一跳,他見過死人多的場景。那是在隨他大哥在戰(zhàn)場阻遇外敵之時,當時可謂尸山血海,尸橫遍野,讓他嘔吐不止,但那是戰(zhàn)爭。
這聶梟竟然一人就屠戮了這么多人,手段可謂殘暴至極。
現在聶梟毫無反抗之力,楚離隨手就能殺死他。剛才聶梟向楚離說那番話便是為了活命,他不能聽司馬長風一面之詞,所以他要聽聶梟有何解釋。
沒想到聶梟未作任何辯解,而是直接說道:“不錯,那些人都是我殺的。當年我剛開始修煉魔功,但被這司馬老兒打斷,差點讓我走火入魔,我渾渾噩噩之下來到他的宗門,看到人影往來,心中邪火升騰,最后屠了他的宗門?!?br/>
“你以為我還想活命不,我要是想的話就不會承認這些。我的修為盡散,靈源枯竭,幾十年修行化為烏有,已經是個廢人了,而且生機盡逝,活不長了。我剛才很恨你,程度甚至超過了那司馬老兒,你毀我修為,奪我寶珠,我怪自己沒有一開始就殺了你?!?br/>
“但是,我現在沒有了修為,你動動手指頭就能殺了我,我恨你有什么用呢?弱者的仇恨對強者來說不值一提。難不成你還會用那珠子幫我恢復修為?”
楚離心中微微搖頭,他體內金珠他也控制不了,暫時還摸不清金珠的秘密。
“所以我想通了就不那么恨你了。”聶梟繼續(xù)說道,“事情已經這樣,再怎么恨也只是徒勞。反倒是司馬老兒追殺我這么久,這仇我到死都放不下,他恨我,我恨他,不同的是他是仇恨,而我的是怨恨。”
“你別看司馬老兒長得慈眉善目,道骨仙風的,其實他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他為了殺我,曾一劍劈碎一座城,很多凡人因這而死,而他只不過是想找出我而已。有次我被逼到絕路,身受重創(chuàng),挾持了一個女人,當時那女人的孩子求他手下留情,他不管不顧,想要把我連同那女人一起殺死,還好當時我功法突破,最后得以逃脫,但那女人被他劈成了兩半。”
“魔頭住口!你難道還想說,你會殺死我宗門弟子千人,竟還是我的錯嗎!”司馬老兒指著他,怒喝道。
聶梟目光悠悠,回首往夕,自顧自的說道:“前三十年,我修為平平,一事無成。后來偶然得到這魔獄噬血心經,這本魔道功法,讓我糾結了許久。我不甘心就這么庸碌下去,我想要成為人上人,我想要有番大作為,最終我選擇了修煉。我認為正邪的區(qū)分不應該看那人修煉的是什么功法,而是應該看那人做了什么事。即使這是本魔道功法,但只要我能控制住自己,不讓自己淪為只會殺戮,吸人血氣的魔頭不就是了”
“當我殺了那么多人后,很享受的同時,也很害怕,我怕自己會喪失心智,變得瘋狂,只知道殺戮。司馬老兒向我殺來,我沒有辯解,這也無法辯解,所以我逃了,逃到現在,結果到最后還是一事無成?!?br/>
聶梟說到最后,氣若懸絲,他的生機被抽走,活不長了。
“好了,謝謝你讓我說這么多。你可以動手了?!甭櫁n喘著粗氣,說道。
聶梟閉上眼,等了一會兒,發(fā)現楚離并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你不殺我我可是一個魔頭!”聶梟有點難以置信,魔頭向來都是人人打殺的角色,有些人甚至為了揚名獲利,專門誅殺魔道中人。
“也是,看你這年紀,不過十五六歲吧,應該還沒殺過人?!甭櫁n說道。
楚離搖頭,說道:“我很早就殺過人了。我也和你一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管你恨不恨我,但我對你并無仇恨。而且正如你所說,區(qū)分一個人正邪不應該看那人修煉的是什么功法,正魔之分,在于心。我愿意相信你以前殺了那么多人不是出于你本意,但我也無法忽視你殺了那么多人的事實。說來說去,這些事和我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關系,我想還是應該由你們自己來結束這段恩怨。”
聶梟深深的看了楚離一眼,點了點頭,道:“確實,這是我和他的事?!比缓笏聪蛩抉R長風。
司馬長風一直聽著聶梟說的話,他的心緒也在不斷地變換著。誠如聶梟所言,他為了殺他,竭盡所能,不顧一切,有許多無辜之人死在他手上,但他并不認為這是他的錯。
魔頭該殺,不殺只會有更多人死在魔頭手上,被用來提升修為,所以只有盡快殺死魔頭,才能不會再有人死在魔頭手上。那些凡人是無辜,可一旦被魔頭挾持,還能有什么希望活下來,他做的,只不過是讓那人更早的解脫而已。
也許是他老邁昏聵,被仇恨蒙蔽心靈,他殺了很多無關之人,但他沒有后悔,也沒有心有觸動,他的惻隱之心早在他的宗門覆滅時一起被葬下了。
然而他很累了。他幾十年如一日,一直追殺聶梟,他的身體變得麻木,思想變得停滯,只有報仇的信念在一直支撐著他,如今他風燭殘年,日薄西山,他感到了解脫。
但是,在他魂歸幽冥之前,他要先讓他生死大仇先下地獄!
“不錯,我們的事,就在今天真正的做個了結吧?!彼抉R長風說道。
楚離看到兩人又變得劍拔弩張,他帶著灰狗退開了幾丈遠。無論怎樣,最后這兩人都活不了了,他們爭的,只是一個最后的勝利,看誰先死而已。
聶梟扶著一顆樹,大口地喘息著。司馬長風一抹嘴角流出的血,爬到斷劍處,用手握住,艱難的撐起了身子。
兩人都靠自身意志吊著幾口氣,這幾口氣用完,就是他們身死之時。
兩人都惡狠狠的瞪著對方,身體晃動著、顫巍巍的、慢慢的朝著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