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回來了?
衣著單薄的舜華赤腳站在雪地上,冷得渾身顫抖,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遠處。
等著雪白的天邊出現(xiàn)的馬車,未幾,耳邊傳來幾聲奇怪的馬蹄聲,一輛鑲滿寶石的馬車到了,眨眼之間,便停在了顏府的大門前。
舜華滿心期待地看著綢布被撩起,等待心心念念的人回來,怎知,從馬車里第一個走出來的,卻是穿著喜服的方曉姬,她手執(zhí)紅綢布,和傅木槿一同下了馬車,兩個人喜笑顏顏,相敬如賓,仿佛他們才是一對夫妻。
“夫君——”
驚訝的舜華推開顏霜霜的手沖到了馬車前,忽而腳下打滑,整個人撲倒在雪地上,整張臉濕濕嗒嗒的,冷得滲人。
“小姐,小心,你的孩子要掉出來了?!?br/>
“孩子掉出來了?”
舜華跪坐在地上,低頭一看,扁平的腹部突然腫得跟個大西瓜似的,突然,腿邊一痛,西瓜那么大的肚子沒了,從腳邊走出了一群嘎嘎亂叫的小鴨子。
她蒙了,滿腦子都是嘎嘎嘎嘎嘎...
“啊,我不要生鴨子!”
掙扎的手就停在半空,滿頭冷汗的舜華從床上坐了起來,額頭還頂著一塊沒擰干,滴著水的手帕。
“什么?什么生鴨子?誰生鴨子了?”
坐在床邊打瞌睡的顏霜霜猛地被嚇醒了。
嘎嘎嘎嘎嘎...
鴨子的叫聲還在房間回響著,頭腦空白的舜華,望著滿地上走的黃毛小鴨子,有點蒙了。
“好霜霜,為什么,本小姐的房間里,會有鴨子???”
“啊,可能是小鴨子太調(diào)皮,自己從籠子里跑出來了。”
明明是自己昨日沒把籠子放好,顏霜霜還是臉不紅心不跳地把責(zé)任推給了鴨子。
“對了,我的孩子呢?”舜華著急地問道。
“小姐,你懷孩子了嗎?大夫沒說呀?”霜霜搖了搖頭。
“我沒懷孩子嗎?”她紅著眼睛,錯愕地說道。
“糟了,小姐一定是發(fā)燒,燒壞腦了,霜霜得趕緊去把大夫叫過來才行?!?br/>
舜華一手抓住顏霜霜的手腕,叫住了她。
“你說我發(fā)燒了是什么意思?”
“回小姐,姑爺今早才啟程去明華,你送完他回來就發(fā)高燒了,顧管家請了大夫來看你,還吩咐霜霜,一定要守著你,直到你退燒為止?!?br/>
“我發(fā)燒了嗎?”
舜華抬起手掌抵住自己的額頭,才發(fā)現(xiàn)額頭和手掌一樣滾燙。
“小姐,你別嚇霜霜,你不會是又忘記東西了吧?!?br/>
望著滿臉著急的霜霜,她記起今早送別傅木槿的事,意識到,方才所見的東西,全都是一場夢。
“公主沒準備來和親嗎?”
“小姐,看來,你真的燒糊涂了,明華和萬瓊要不要打仗都不知道呢,公主又怎么會來和親呢?”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br/>
所以,她在夢里赤腳踩在雪地上冷得發(fā)抖,是因為霜霜把她的被子全扯到了地上,窗戶又沒關(guān)好,讓她吹著冷風(fēng),衣著單薄,睡在床上。
撲倒在雪地,滿臉濕透,是因為這傻丫頭將沒擰干的濕帕搭在她的額頭上,水滴了她一臉。
至于腿痛,是因為...
“好啊你,顏霜霜,居然敢咬我的腿...”
眼角帶淚的舜華疼惜地看著自己小腿上的牙印,深紅色得快滲出血了。
這小丫頭真可怕,怎么睡覺還咬上人了呢?
是顏府給她吃的飯不夠,餓壞了,是不是?
“對不起啊,小姐,其實...霜霜照顧了你一整晚,連晚飯都還沒吃,在夢里看見一只紅燒大鴨腿,一時沒忍住,就咬了一口?!?br/>
“幸虧你只是咬了一口,要不然本小姐的腿還有剩嗎?傻丫頭,去廚房煮些吃的吧,還有記得把這些鴨子一只一只抓回籠子去?!?br/>
“嘎嘎嘎嘎...”滿屋子的鴨叫聲依舊不絕于耳。
舜華生無可戀地抵住耳朵,生怕再聽下去,病會變得更嚴重。
“霜霜馬上就去?!?br/>
顏霜霜剛步出房門,竟發(fā)現(xiàn)前方院中有火光,驚慌地回頭,叫道:“怎么辦???小姐,有鬼火?!?br/>
“鬼火?傻丫頭,這世上沒有神神鬼鬼,只有人才會搞鬼?!彼o自己披了件衣裳,拿著發(fā)簪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冷風(fēng)錐心刺骨,病得頭昏腦漲的舜華,詫異地看著某人舉著火把走過來。
她的手指抖了抖,下意識地把霜霜護在了身后,剛想張口叫顧管家,怎知,他已經(jīng)到了門口。
“回小姐,方才刑部的辰大人帶著大批官兵沖了進來,說是收到密報,我們顏府藏了殺人犯和死者的東西,正舉著火把,四處搜查呢。”
“我們顏府藏殺人犯了?”
顏舜華有些蒙了,奈何,此刻頭疼得什么都想不到。
殺人犯和死者的東西...
怎么可能會在這里?
“來,霜霜,扶著我,我們跟著去看看,他們到底想在我顏家搜出什么東西來?!蹦樕n白的舜華有氣無力地說道。
“可你的身體...”
霜霜看著她的臉,白得像竹筍似的,仿佛北風(fēng)一吹,腰就要被折了。
“霜霜,你就聽小姐的話,帶她去吧,老夫把大夫留了下來,他正好可以給小姐再看看病。”
小丫頭,點了點頭,便扶著舜華走去了。
她們剛來到辰右和寧瀟瀟面前,一個身材高大的捕快就有所發(fā)現(xiàn)了。
“大哥,找到了,這個錦盒是不是你們要找的東西。”
寧可愛高舉著錦盒,滿臉的興奮。
“沒錯,紅綢錦緞,黑邊底,就是這個錦盒?!背接殷@喜道。
但很快,他又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能在顏府家中搜到死者的東西,密信所說的東西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顏舜華就是殺害玉母的真兇。
“做得好,真不愧是我的妹妹,打開它?!睂帪t瀟的心情有些小激動。
“不要。”
某個女聲激動地叫了出來。
所有人都怔住了,看向舜華身后的顏霜霜,她的表情很慌張,看起來很不對勁。
氣氛突然變得詭異的寂靜。
辰右緩緩走了過來,目光銳利地看著顏霜霜,沉聲問道:
“為什么不要打開它,難道,這盒子里面的東西和你有關(guān)?”
“...”
顏霜霜被辰右看得有些害怕,連忙躲在舜華的身后,不敢與之對視。
“和她有沒有關(guān),等會再審一審便知,先把錦盒打開,看看里面有什么線索?!?br/>
寧瀟瀟將錦盒打開了,眾人驚愣,里面居然是空的。
辰右頓時大松一氣,他提聲問道:“里面的東西呢?”
“里面本來就沒有東西,對吧,小姐?!彼季S敏捷的顧管家回答道。
剎那間,舜華想起了那套橙紅色的衣服,還有用過的首飾,聯(lián)想到玉母遇到采花賊的傳聞,心想,必定是兇手特意將東西送過來,想著栽贓嫁禍,可是,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這錦盒是有人送到我府上的,可是,本小姐最近忙昏頭了,還沒有時間打開它,里面應(yīng)該有什么嗎?大人?!?br/>
臉色蒼白的舜華忍不住咳了起來。
“咳咳咳...”
“顏小姐,你沒事吧?”
寧可愛詫異地看著辰右,覺得他好像特別關(guān)心這個顏家大小姐。
“沒事,只是偶感風(fēng)寒而已?!?br/>
“什么沒事啊,你們大晚上的。問都不問就帶人來搜東西,我家小姐還發(fā)著高燒呢,要是她死了,霜霜就跟你拼命?!鳖佀钡每炜蘖?。
“本官沒有這個意思,若是這錦盒對顏小姐無關(guān)緊要,可否借給在下帶回衙門,好好調(diào)查一番,看看和玉母被殺一案,有沒有關(guān)系?”
“請便,可是大人沒有其他吩咐,可否讓本小姐先回房休息,咳咳...”
那雙蒼白的嘴唇仿佛要咳出血來,她忽而雙眼發(fā)暈,腿腳一軟,暈倒在霜霜身上。
“小姐——”
“讓本捕快來背她吧,她歇息的房間在哪?”寧可愛精神奕奕地說道。
“你會不會不太方便,畢竟男女有別,還是讓霜霜來背吧。”顧管家皺眉說道。
話音剛落,某人大哥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大哥,你在笑什么?。俊币а狼旋X的寧可愛轉(zhuǎn)過頭,耐心地說道:“不怕,本捕快是個姑娘,力氣大,我來背?!?br/>
說罷,身材高大的寧可愛便輕松背起舜華,跟在帶路的霜霜身后走去。
辰右滿眼擔心地望去,忽而,肩膀一重,某人把手肘壓了下來。
“別看了,成親了,再看也不是你的,本大人勸你,還是考慮一下我家的可愛,說不定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是個不怕死的呢,哈哈哈哈...”
辰右無語地看了某人一眼,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家史上最能打的捕快,本官消受不起,快回去吧,天都快亮了?!?br/>
“嘖,防守得這么緊嗎?終有一天,本大人會把你騙到手,做本大人的妹夫?!睂帪t瀟在心里下定了決心。
等寧可愛告辭后,床上的舜華驀然睜開眼睛,轉(zhuǎn)過頭,看著心虛的顏霜霜。
“霜霜,你老實告訴我,錦盒里的東西去哪里了?”
“小姐,你之前不是說東西都用不著嗎,還說,那套衣服可以讓霜霜自行處置?!?br/>
“那你怎么處置了?”她有氣無力地問道。
“霜霜想著做點好事,把衣服送給隔壁三條街上賣臭豆腐的大嬸,但是,送人之前,總得洗洗吧,所以,霜霜把錦盒拿到河邊,想著沖洗干凈的時候,衣服連帶首飾...都沖進河里去了?!鳖佀獡狭藫媳亲?,有些苦惱。
“所以,錦盒才會是空的?”舜華訝異道。
霜霜點了點頭。
“后來,霜霜把錦盒放回了原位,本來想沒人發(fā)現(xiàn)的嘛,怎么知道那些官差這么聰明,知道霜霜做錯了事,過來捉霜霜了?!?br/>
“傻丫頭,他們不是來抓你的?!?br/>
“那他們是來干什么的,這么多人沖進來就為了撿個盒子回去?”
“他們應(yīng)該是從不知道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東西在我這里,是想來捉拿...咳咳...”
本來就病得頭疼腦脹的舜華,剛剛又吹了冷風(fēng),病情猛地加重了許多,整個人昏倒了過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樣了?”
顏霜霜擔心地叫了她很多聲,她還是沒有回應(yīng)。
“對,去找顧管家,他會有辦法的?!?br/>
那天,再次陷入昏睡的舜華做了一個噩夢,她在夢里見到了親爹,還見到了那個一直想見,又見不到的人,女子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便轉(zhuǎn)身走向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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