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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佳走出咖啡廳，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腦海中還是各種紛亂繁復(fù)的片段。
為什么夏薇都不知道蕭陌曾經(jīng)在她的生命中這么親密？
為什么腦海中空白的記憶里只剩下那一個片段？
路佳不知不覺走到了河邊，初冬的風(fēng)裹帶著水汽迎面撲來，在淡淡的陽光下，依舊帶著刺骨的冷。
工作日的河邊人不多，路佳怔怔的看著遠(yuǎn)處滾滾的河水，腦海中使勁搜索著十年前的片段，可無論她怎么努力，都找不到關(guān)于那場事故的半點印記。
撫上自己被重重劉海下遮掩的疤痕，夏薇說這是她在永江邊的河堤磕到留下的，當(dāng)年永江的冰河里，蕭陌毫不猶豫的縱身跳下，救起她后，就被殘忍的遺忘在永江中。
夏薇幾乎是哭著告訴她，蕭陌是回來報仇的，娶她是為了報仇。
可回想這段時間的點滴，蕭陌除了偶爾戲弄她，偶爾飆演技，并沒有真正做過什么傷害她的事。
一幕幕回想，從a市到帝都，她從一個籍籍無名的都市小白領(lǐng)成了兩家公司的大股東，這些誰能說和蕭陌無關(guān)？
如果這也算報仇的話，那蕭陌也太偉大了，簡直是以德報怨的堪比圣人！
但這可能嗎？
蕭陌雖然平日里常常掛著笑，卻比任何人都冷清冷血，這樣的人是不屑于為自己的仇人浪費感情的。
濕冷的江風(fēng)帶著濃重的水汽，帶著冰冷一陣陣吹來，路佳的腦海漸漸清晰起來。
腦海中那微末的片段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蕭陌的身影，而且是這么親密這么溫情的場景，她跟蕭陌就不可能只是在永江邊見過一面的陌生人。
在她失去記憶的那段歲月里，蕭陌一定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的出現(xiàn)過。
他們一定在a市的很多地方留下過腳印，在甚至在歲月里牽過手。
可她什么都不記得了！
她徹底失去了那一頓歲月的記憶！
不斷搜尋著腦海中的回憶，希望想起那一段記憶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強(qiáng)烈。
她想知道和蕭陌的第一次相遇，想知道他們有沒有在永江邊牽手，想知道所有和蕭陌經(jīng)歷過的事情。
然而，無論怎么樣瘋狂搜索，都無法在十年前找到關(guān)于蕭陌的印記。
滔滔江水冰涼刺骨，路佳看著那滾滾而下的河水，心底驟然涌上了一個大膽而又瘋狂的想法！
夏薇說她是因為墜入永江磕到頭才失去記憶，那如果她再泡入滾滾的冰河中，會不會對恢復(fù)記憶有所幫助？
包包扔在腳邊，路佳快速的脫掉大衣，不遠(yuǎn)處有一對散步的老人有些疑惑的看著路佳奇怪的舉動，然而還沒等他們想明白，路佳就快速的爬上護(hù)欄。
“??！有人要跳河！”老太太刺耳的驚聲尖叫傳出很遠(yuǎn)，附近的人立馬看過來。
河邊的漢白玉護(hù)欄上，一個僅穿著白色單衣的女子跨了過去，纖細(xì)的身姿像一只輕靈的蝶兒，飛蛾撲火一般跳進(jìn)了滾滾江水中。
“佳佳！”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一個男人的身影矯捷的跳過護(hù)欄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然追著路佳跳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喚醒身體的記憶，路佳的周身全是冰冷的恐懼，冰冷的水，無望的死寂，腦海中是一片瘋狂翻滾的空白，眼前變成了一片茫茫的白色，如被濃重的霧氣籠罩，整個世界消失在濃濃的霧色中。
“子陌……”無意識的喊出這兩個字，可記憶卻像是上了枷鎖，什么都沒有漏出來。
不！一定還有別的！她跟蕭陌的記憶不可能只有這一點！
腦海中一遍遍回想著那唯一的片段，少年苦著臉吞下那一口酒釀丸子，那眉梢都痛苦的擰在一起。
一遍遍回想著當(dāng)初在照片中看到的蕭陌年少時的樣子，在腦海中幻化出蕭陌從高高的堤壩縱身跳下的場景。
恍惚中，路佳又見到了一個熟悉的場景。
畫面中，年少的蕭陌清晰的浮現(xiàn)，那精致的五官，帶著稚氣的張揚，帶著不可一世的肆意，那勾起的紅唇?jīng)]有現(xiàn)在這邊薄削，沒有現(xiàn)在這般鋒利的弧度，而是泛著潤色的水光。
畫面中有人問：你們最近一次親吻是在什么時候？
蕭陌那帶著水潤的唇瓣輕輕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剛才！”
那張揚的弧度，那囂張的又得意的眉眼，那亮得幾乎照亮整個天地的眸光。
這個情景很熟悉，熟悉到路佳覺得自己并不是第一次回憶起。
唇邊依舊能一回憶少年那溫?zé)岬拇剑侨彳浀拇桨?，淚水不知不覺滑落，原來她蕭陌真的在一起過，他們曾經(jīng)相愛過，這一切不是騙局，更不是蕭陌為復(fù)仇設(shè)下的陷阱。
“佳佳！醒醒！你醒一醒！”
身子被人劇烈的搖晃，蒙在眼前的白霧漸漸消散，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過分俊美且熟悉的臉。
“子陌……”腦海中依舊有些混沌，眼前的俊臉和記憶中的少年重合，路佳下意識的叫著。
那人漆黑的眸子猛地一縮，俊臉上涌上的卻是極致的驚恐：“佳佳，你醒醒！別嚇我！醒醒！”
那人摟住路佳，貼上來的是如河水一般冰涼的軀體，沒有任何溫度。
“佳佳！”那人猛地晃動路佳，原本低沉華麗的嗓音支離破碎，帶著破碎的音階，像是一把銹跡斑斑的破刀磨在石頭上，發(fā)出沙啞沉悶的嘶吼。
劇烈的晃動散了腦中的空白，路佳回過神來，對上的就是那一雙寫滿驚懼的眸子。
“蕭陌……”路佳看著眼前的人，那一張俊臉上每一道線條都浸滿驚惶，整個人像是被拉到極致的弓箭，仿佛下一刻就會斷裂坍塌。
路佳的眼神漸漸恢復(fù)清明，那張小臉散去茫然慢慢生動起來。
“佳佳，你沒事了？真的沒事了?！笔捘鞍崖芳丫o緊摟在懷中，聲音中依舊是驚魂未定的嘶?。骸皼]事就好，沒事就好?！?br/>
路佳眼角的淚滴滑下，掉進(jìn)身邊滾滾的冰涼河水。
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后，他總是毫不猶豫的跳下來陪她。
“蕭陌……”心中涌起的感動滾燙了冰涼的軀體，路佳怔怔的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這樣為她奮不顧身命都不要的男人，這樣為她毫不猶豫跳進(jìn)冰河中的男人，她還有什么不能相信的？他連命都不要跳下來陪她了！
“佳佳，不管你想要怎么樣，也不管你做出什么選擇，我都答應(yīng)你?！笔捘氨е厍徽饎又蟹路饚е扑榈撵`魂，語氣悲傷的讓人想落淚：“只要你好好的活著，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應(yīng)?！?br/>
路佳之前那決然的一跳，像是沒有任何牽掛一般的縱身一躍深深刺入他的瞳孔，連著他的靈魂都要跟著撕裂。
路佳心像是放在陽光下的蠟燭，一點點融化掉。
禍害腹黑又怎么樣？冷清冷血又怎么樣？整天飆演技真假難辨又怎么樣？這個男人愛她就夠了！
路佳掙扎了一下，手觸及到水底的淤泥。
淤泥？！
等等！路佳像是猛地被毒蜂蟄了一下，猛地回過神來，這水有點不對勁??！
“這水……”路佳摸著腳邊的淤泥，仰頭看蕭陌，臉上的情緒開始坍塌。
怎么這么淺！
岸邊是一個老太太苦口婆心的勸告：“閨女啊，跟你男人回去吧，這環(huán)城河水淺，最深的地方也就到你脖子，淹不死人的?！?br/>
那苦口婆心的聲音，和著冰冰涼涼的江風(fēng)吹到路佳耳中，路佳才猛的發(fā)現(xiàn)此時此刻她竟然是坐在河水淤泥中，而那奔騰不息的河水竟然只沒過她的頸項！
靠之！路佳猛地一個哆嗦霍然起身，那冰涼的河水竟然只堪堪蓋過了膝蓋。
路佳騰的一下全紅了！不知道是臊的還是氣的：“你跳下來之前就知道這河水很淺？”
蕭陌還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點點頭，老實說到：“這個河灣水很淺，大家都知道啊?！?br/>
問題是她不知道！
靠之！什么舍身相救，什么奮不顧身！剛剛那感動，白瞎了！
大步往岸邊走，路佳覺得現(xiàn)在都可以噴出一個火球！
岸邊傳來或同情或憐憫的聲音。
“好好的一個姑娘，怎么就想不開要尋死呢？”
路佳的腳步一頓，差點栽在淤泥中。
誰說她要尋死的！她超級熱愛生活，非常想長命百歲多看一百年的風(fēng)景好嗎？！
她只是想要找找回憶而已……
悲憤的捂著臉，路佳狼狽無比的繞過河堤，從不遠(yuǎn)處的臺階滿身淤泥的爬上岸。
“佳佳?！笔捘白妨松先?，又被路佳甩開。
“滾！”路佳已經(jīng)沒有辦法形容自己心底的復(fù)雜的情緒。
今天這人，真是丟得哐哐響！
蕭陌伸出去的手像是被什么燙到，驟然縮了回來，眼底濃重的墨色染開，眼底一點點匯聚的是靈魂撕裂的痛楚。
路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群圍觀的人中上的車，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頂著滿身淤泥，在樓下保安下巴掉一地的驚悚目光下走進(jìn)電梯。
進(jìn)門，路佳直奔浴室，將自己收拾干凈之后，發(fā)現(xiàn)蕭陌倚在玄關(guān)口，指間是帶著嗆人煙霧的香煙，他斜斜的靠在客廳入口，整個人都籠罩著濃濃的頹唐氣息。
居然抽煙？！
路佳瞇了瞇眼，剛想一把拽下那煙頭。蕭陌就已經(jīng)拿著煙走進(jìn)客廳。
“如果你想離開，我不會攔的?！笔捘皼]有抬頭看她，白皙的手指將煙頭摁進(jìn)煙灰缸，用力到指甲都失去了血色。
“離開？”
“我從來都沒有給過你選擇，這次我想讓你自己選?！笔种械臒燁^已經(jīng)徹底熄滅，可蕭陌的手卻像是粘住了一般，沒有離開。
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后的今天，他都一心算計把她網(wǎng)進(jìn)自己的愛情里，從來都沒有給過她選擇的機(jī)會。
蕭陌轉(zhuǎn)身，從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個資料袋，眼底一片暗沉的茫然：“今天剛好兩個月了。”
兩個月？路佳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蕭陌怔怔的拿著那份資料，最后小心翼翼的放在餐桌上，俊臉上帶著豁出一切的決然：“你做個選擇吧?！?br/>
說完，轉(zhuǎn)身往浴室走，平日間優(yōu)雅穩(wěn)重的步伐帶著明顯的虛浮。
路佳莫名其妙的拿過那份文件一看，沒有降下去的火氣撐的一下子就冒上來。
那居然是兩個月前她和蕭陌簽下的協(xié)議！那份假結(jié)婚的協(xié)議！
這混蛋什么意思？！
把自己吃干抹凈騙身騙心之后，居然還跟她玩協(xié)議婚姻的把戲！竟然跟她說期限到了，你可以選擇滾或不滾！
路佳拿著這份協(xié)議，眼底的烈焰都在燃燒，要是蕭陌沒把自己關(guān)在浴室，路佳絕對會把這協(xié)議團(tuán)一團(tuán)，然后給他塞嘴里！
不是說愛了她十年嗎？不是說找了她十年嗎？在這種時候，難道不該被他痛哭流涕哭著求著留下來的嗎？
這種到期塞個協(xié)議，然后繃著一張臉?biāo)σ痪淠阋咦?，要留留的樣子，算個什么事兒！
她一定是遇到了一個假的舊愛！
路佳把協(xié)議狠狠的甩在桌上，腦海中不斷飄過凌虐蕭禍害的一萬種方式。
絕對不能輕易放過這禍害！
憤怒的奔向次臥，翻箱倒柜的找趁手的武器彌補(bǔ)武力上的不足。
蕭陌從浴室中出來，聽到的就是次臥中翻箱倒柜的聲音，眼底瞬間涌起濃烈的失望，臥室里面放著的是路佳以前帶過來的行李，她就這么急著收拾東西離開嗎？
就在路佳熱火朝天尋找武器的時候，臥室的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
“這是京辰娛樂的資金，是你應(yīng)得的?！笔捘皬拈T縫中丟進(jìn)來一張黑色的卡片，隨后轉(zhuǎn)身離開。
路佳撿起來一看，竟然是某銀行的頂級黑鉆卡，傳說中存款上億才會有的黑鉆卡。
靠之！連撫養(yǎng)費都給全了！
路佳拿著那張黑色的卡片，覺得全身每個細(xì)胞都在燃燒。
“蕭陌！”路佳憤怒的拉開門，蕭陌還沒有走出幾步，聽到她的身影，腳步頓了頓卻沒有轉(zhuǎn)身：“離婚手續(xù)，我明天跟你去辦?！?br/>
“辦你妹的離婚手續(xù)！”路佳暴怒了，撈起衣柜的東西，朝著蕭陌就砸了過去：“你個混蛋，居然始亂終棄！渣男啊你！”
始亂終棄？是說他嗎？
蕭陌被砸得有些懵，還沒有等他反應(yīng)過來，后背就撲上一個人，雙手被人反剪到身后。
“蕭陌，你給我記著！當(dāng)初你騙我結(jié)了婚就得騙到最后！想離婚，沒門！”路佳撈起一旁的圍巾，死死的勒住男人那兩只白皙無比的手腕，刷刷兩下打了個死結(jié)。
雙手被死死的綁住，無論是什么時候，以前的蕭陌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被動的境地，可此刻的蕭陌卻渾然顧不上。
“佳佳，你剛剛說什么？”蕭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滿臉震驚的轉(zhuǎn)過頭看她。
路佳一腳踹開旁邊主臥的門，把神情恍惚的蕭陌推了進(jìn)去。
蕭陌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被推得有些踉蹌，可目光卻一秒都沒有離開路佳那張漂亮的小臉，那雙暗沉的眼底仿佛升起一抹微光，帶著脆弱的期盼。
路佳把他按在床上，膝蓋緊緊的壓住男人微微敞開的胸口，那雙平日里清澈靈動的眼滿是暗沉的墨色：“蕭陌，你今天再敢跟我提離婚，我勒死你！”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騙了她的身偷了她的心，那這個男人一輩子都休想離開！既然把她拉下了水，那就跳下來一起陪她！
蕭陌死死的盯著她，那雙漆黑的眸子巨浪翻滾，越來越多的亮點匯聚：“佳佳，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路佳揪住蕭陌的領(lǐng)口，那張漂亮的小臉染上瘋狂，帶著猙獰的厲色：“我路佳沒有離異，只有喪偶！”
“路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蕭陌的聲音都在顫抖，胸口不斷起伏，帶著急促的呼吸：“我多不容易才能給你一次選擇的機(jī)會，這輩子也只給你這一次離開我的機(jī)會……”
啪一聲響亮的耳光，蕭陌臉上頓時浮起鮮紅的五指印，路佳眸色黑沉的看著他：“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離開？”
臉上火辣辣的疼燒灼，蕭陌卻笑了，那雙漆黑的眸子剎那間匯聚了所有的亮光，他看著路佳，眼底是燃燒太陽一般的瘋狂亮光：“路佳，我給了你機(jī)會了！是你自己跳進(jìn)來陪我的！”
這是我最后一次給你機(jī)會，今天若是不走，那往后就沒有走的機(jī)會了！日后即使是地獄，我也要拉著你一起去！
“對，是我自己跳進(jìn)來的?！甭芳褯]有否認(rèn)，既然身心都已經(jīng)淪陷，那就一起栽進(jìn)去吧。
路佳剛說完，天地猛地一個翻轉(zhuǎn)，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蕭陌那微涼的胸口已經(jīng)壓了上來。
蕭陌的手撐在她身體的兩側(cè)，右手上還殘留著圍巾破碎的細(xì)紗，那雙黑色的眸子染上灼灼的光芒：“路佳，你沒有機(jī)會了，以后就是悔斷腸子，你都沒有機(jī)會離開我了！”
身后是溫暖的床鋪，上面是微涼的胸口，身邊被蕭陌的兩只手鎖住，路佳動彈不得。
“路佳，你這輩子都跑不掉了?！?br/>
那微涼的唇俯下來之前，路佳腦海中閃過的是：下次要備個手銬，圍巾太不牢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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