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羊的劍不快。

    至少給人的感覺是這樣。

    天上的白云變化多端，從地下往上看，也不會覺得那種變化很快――因為通過肉眼撲捉不到。

    未羊給人的印象就是這樣，第一次看他出劍，是對付云天宗那名白衣青年，第二次是在訓(xùn)練營時有過討教，今天是第三次。

    風(fēng)格一如既往，沒有改變，你可以說他劍勢很穩(wěn)，也可以說他墨守成規(guī)，好像很容易就能尋找到軌跡。

    可你若真是這么認(rèn)為，那就輸了。

    因為蒼云的變化就在你低下頭來的那一瞬間，稍不注意，他就不再是原本的走狗，而是變?yōu)槎旧摺?br/>
    這樣的劍法，很容易給人錯覺。

    如果不是燕來見識過他的劍法，恐怕就被眼前的表現(xiàn)給騙了。

    南劍門的弟子也被他騙了。

    那刺來的一劍明顯就是往陷阱里送，所以誰也沒理會，甚至有點竊喜，可當(dāng)他踏進(jìn)去后，獵人才發(fā)現(xiàn)，這是獵物在吸引自己注意，隨后，他亮出了另外一只角。

    劍有兩把。

    叱！

    血花綻放，匍一交手，這位立功有點心切的南劍弟子，就想迅速給對方留下記號，可最后才發(fā)現(xiàn)，慘叫的是自己。

    燕來也刺出了他的劍。

    有未羊在前破陣，哪怕僅僅是一個照面的功夫，已足夠他感受這些人真氣運(yùn)轉(zhuǎn)之下，劍氣所將行走的方向，現(xiàn)在，他只需要憑著本能的感應(yīng)，加上道墟運(yùn)轉(zhuǎn)下的身法，鎖定最遠(yuǎn)的那名南劍弟子。

    因為這人是整個劍陣中拾遺補(bǔ)漏，行使真正殺招的伏筆，就像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一樣。

    那人正是司徒鷹。

    如果劍陣完整，面對高于此身境界的強(qiáng)敵，司徒鷹便是這些人里真正殺人的那位，其余不過是在用凌厲的劍式做掩護(hù)，迷惑對方。

    就算現(xiàn)在劍陣殘缺，又廢了一人，畢竟都是五品的劍手，想要全部拿下，免不了會糾纏一番，以未羊二品境界的身份，十招內(nèi)自然可行。

    但還是慢了。

    這是典獄司掛名出來后的第一戰(zhàn)，從宣傳的角度來說，不需太張揚(yáng)，但一定要夠威風(fēng)！

    誰讓有觀眾在看呢。

    燕來并不擔(dān)心自己義無反顧地一劍刺出后，會被其他劍手偷襲，因為他相信未羊會替他解決后顧之憂。

    事實也是如此。

    “來得好！”

    司徒鷹雖然詫異，卻還是覺得這家伙不惜冒險找上自己，原因在于仇恨。

    仇恨啊，是很容易讓人失去分寸的。

    看來師弟的仇，可以先在這小子身上討點利息了，至于那使雙劍的惡狗，打不過，就跑吧。

    嗡！

    玄音顫動，輕細(xì)如蚊，好像鉆進(jìn)靈魂的螞蟻，擾得人心緒不寧。

    司徒鷹還未反應(yīng)過來這樣的聲音從何處而來，自身的劍勢就出現(xiàn)了波蕩，而那一臉平靜，踏步而來的少年，就這樣把那柄泛著寒光的利劍，穿過了自己的劍勢，遞到身前。

    燕來輕輕一抖，九韶劍音再起，這次不再是少女嘆息下的輕撫，而是突然高亢的曲歌，伴隨著劍花的綻放，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枚利刺，藏在致命的劍花中。

    寒光如芒，司徒鷹擋得狼狽，不時有衣料被削起，氣得他暗恨失算，讓這小子一時得手。

    可就在他以為燕來會一往無前，直至進(jìn)入自己的反擊中后，這少年突然抽劍離去，以詭異的身法與身后的男人做了一個交錯。

    他的目的，似乎就只是逼退自己，然后冷不丁地刺向被那雙劍青年壓制的師弟。

    盡管知道對方的意圖，但一切都晚了，司徒鷹眼下連自己都顧不上，因為那兩條毒蛇已經(jīng)咬了過來。

    對方似乎早就料到自己或許會丟下同伴逃跑，然后又不想糾纏太久，便以這樣詭詐的利落方式，留下了所有人。

    叱！

    血花再次綻放，一朵，兩朵，三朵，好像停不下來，兵敗如山倒，劍去如抽絲。

    在對戰(zhàn)之人的立場，每一縷真氣的運(yùn)轉(zhuǎn)都是一個小心思，所以無論動作還是過程，都會感覺很慢。

    但在旁觀者的眼里，從燕來和未羊拔劍走去，到與南劍門四子交戰(zhàn)在一起，只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具體到可以用三招兩式就囊括了。

    雙劍青年一出手就廢了一個。

    黑衣少年一躍而出，直刺那名藍(lán)衫青年，速度很快，只是在逼得對方抵擋之后突然收手，轉(zhuǎn)刺另一人。

    而原本各擊左右的雙劍青年也在少年收手回身的瞬間，迅速補(bǔ)上身位，簡直就像是在表演，兩把長劍交相輝映，在那名叫司徒鷹的藍(lán)衫青年身上像割草一樣。

    至于剩下的兩人，一個在同一時間被那黑衣少年刺中摔出，一人剛想施救，又被從司徒鷹處拿完彩頭的雙劍青年給抽飛出去。

    驛道邊的看客們倒吸一口冷氣，面面相覷，似乎誰都不相信自己眼中所看到的，原本威風(fēng)凜凜的南劍門弟子，竟然只一照面就趴在了地上。

    “還有氣的帶進(jìn)來。”

    茶鋪內(nèi)響起一個不冷不熱的聲音，眾人才想起，那里，還有一個出手就殺人的酷吏。

    這就是典獄司的行事風(fēng)格？

    在場的人心中恐怕都升起這樣一個念頭，在他們眼里，這兩人的冷靜和手段，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自己對江湖中人的定義。

    是啊，他們本來就不是江湖中人。

    他們是鷹犬。

    畜生是沒有感情的。

    “諸位還不能走?！?br/>
    燕來走向準(zhǔn)備想開溜的看客，客氣一笑，劍已還鞘。

    “你，你什么意思？”那卷袖壯漢最先跳了出來。

    “大家不用緊張，官府辦案不會累及無辜，我等奉命前來徹查滄瀾山劫囚案，剛才這幾位的話大家也都聽到了，既然自己承認(rèn)了參與劫案，接下來自然要審問，本官只是想讓諸位留下做個見證，既然都在此歇腳，也不在乎耽誤點時間，諸位請?！?br/>
    要走嗎？

    不搭理他？

    剛殺了人呢。

    通過眼神示意，似乎沒有一人愿意起來反抗。

    “小二。”未羊掏出幾兩碎銀子：“茶涼了，給這幾位客官加點茶，順便把這尸體搬那邊去，別掃了大家的興?！?br/>
    一切完畢，眾人就見那四個已無還手之力的南劍門弟子給一個個抬進(jìn)了茶棚里，而那背劍青年最后選了個凳子坐在門口，一臉微笑地看著他們。

    新茶雖熱，喝著拔涼。

    司徒鷹被押進(jìn)茶棚后，眼睛就被自己的腰帶給綁了起來，穴道被制，身上又有傷的他此刻連只雞都不如。

    燕來把那個最后被抽飛的南劍門弟子給提到了靠椅上，將他的手反捆，隨后對茶棚的老板道：“麻煩記錄一下?！?br/>
    早已經(jīng)呆若木雞的掌柜機(jī)械般地點頭，只求這幾位忙完快走，別拆了他的小鋪。

    “名字?！?br/>
    審訊出乎意料地由燕來主導(dǎo)，而森冷書吏只是在旁觀看。

    自從在滄瀾山逮捕過云天宗四子后，莫悲亭似乎就相信這少年有這能力，所以在訓(xùn)練營時，對他這方面也做了詢問，結(jié)果是出乎預(yù)料。

    他天生就是吃這行飯的。

    且不說前世的經(jīng)驗，便是剛來的那幾年，燕來也是在衙門任職，雖不是捕快，但也需要把守牢房或隨上官審案，自然不會差到哪里。

    出乎意料的只是他審案的手段。

    “去你大爺?shù)?，有本事你殺了我！?br/>
    “如你所愿?！毖鄟碜叩剿砗螅笊弦桓?，順手將個碗放到了下面。

    “下一個。”

    司徒鷹被推了過去，知道自己被反綁在了椅子上，只是不明白對方為什么要擺弄他的手，跟著那里就傳來一絲刺痛，他立刻掙扎，可那繩子卻緊得很，大呼道：“你，你們干什么，你對我做了什么？”

    那個少年的聲音響起：“別動，越動流得越快，你現(xiàn)在受了傷，不想那么快死就給我安靜點?！?br/>
    “你個惡畜！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嗚嗚嗚。”

    一團(tuán)腥臭的東西堵住了自己的嘴，然后被綁緊，再也喊不出來，這時候他才知道師弟那邊為什么也沒聲音了。

    “安靜了就好，先聽我說一下情況?！?br/>
    “你們的手腕現(xiàn)在被割了一道口子，干什么用就不說了，所以越動，血流得會越快，時間還是有的，大概半個時辰左右，體內(nèi)的血才會全部流光，當(dāng)然了，就算流一半，你們也是活不成的，這么說吧，你倆只有一炷香的時間考慮，哦，司徒鷹，你只有半柱香，因為你的血已經(jīng)流了不少。”

    “與其繼續(xù)掙扎，不如靜下心來回顧一下自己的人生，也聽聽這倒計時，當(dāng)然，如果愿意合作，點下頭就行了，不過要快，因為時間不多?！?br/>
    嘀嗒。

    果然是血滴的聲音。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最喜歡在窗前看那大雨過后的彩虹，那時候，風(fēng)一起，屋檐上就有雨珠掉落下來，晶瑩，透亮。

    嘀嗒。

    司徒鷹干枯無力的嗓子里想嚷出這樣的聲音――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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