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冷颼颼的,天上的鉛云大塊大塊的堆著,將僅剩的陽光遮了大半,陰沉的像是馬上就要發(fā)霉的舊屋。
桑伶看著這般天色,心情更壞了幾分。
她自從恢復了人身,就從謝府出來了,便一直在城里閑逛,想要尋些其他賺取能量的辦法。
按照之前和溯洄之鏡的約定,對象要是妖族,還要幫他們消災解難,小難換出小能量,大難換出大能量。溯洄之鏡為了幫助她做任務目標清晰,特意將鏡身劃成了十個刻度,一層一個能量顯示。
之前,她偷補品戲刁奴,幫助蘇落休養(yǎng)身體,改善困境,所能攢出來的能量也只有兩層,距離那十層還有一大截的距離。
桑伶內視,只見體內的溯洄之鏡,暗淡的只有底部淺淺一點鏡光,更覺前途渺渺。
而這點郁悶,在她跑完了大半個謝家城的時候,更是翻了幾番。
不過,不是她找不到幫助其他妖族積攢能量的事情,而是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多到有幾分讓人難以置信的離奇夸張的程度。
先幫幾個年幼妖族從凡人的棍棒之下脫身,桑伶不急著查看溯洄之鏡的能量多了多少,只撿了一處茶攤坐下,與賣茶的老翁攀談了起來:
“老翁,怎么這城里有這么多的妖族???”
老翁收下桑伶特意多付的銀錢,眉開眼笑的去拎新茶來:
“客官是外鄉(xiāng)人吧,我們謝家城一直以來是謝家駐守,從前也沒有這么多的妖族。只不過就這段時間,不知為何城里妖族忽然就變多了,也沒人管,便鬧得不成樣子?!?br/>
隔壁的漢子也是搖頭:
“什么謝家,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修真家族,也就在我們這個小地方顯得聲名顯赫一般,真到了外面,那也就是平平而已。現在,城里滋擾事件頻發(fā),哪有見他們吭氣的?”
老翁將茶上了,桑伶拿出備好的茶碗,先倒了一杯給小黑貓喝,好奇開口道:
“怎么沒人管?謝家不是駐守世家嗎,就算謝家無人,那其余散修呢?”
老翁沒好氣的擺著手,嫌棄道:
“別提了,謝家忙著什么勞什子的生辰宴,手下弟子被指揮的團團轉,哪里顧得來城里的事情。散修更是閉門不見,沒一個出手的?!?br/>
小黑貓喝茶的動作一頓。
周圍人聽到這個話題,也是一面倒的討伐之聲:
“就說那散修,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城里都是些流竄的小妖,他們哪里會來費勁捉拿?凡人又拿不出他們想要的油水,小妖法力又低,就算將這城里所有的小妖全除了,他們也揚名立萬不了?!?br/>
“謝家不是說最近什么事情都不理了嗎?之前我還在前面老遠的山里見他們弟子在砍樹,周遭好好的山水全被破壞了,只為了將樹木砍回去,給那個謝家子建新的屋舍!”
“噓!可要小聲。那可是謝家的寶貝心尖,天資卓越,資質絕俗。那這十六歲的生辰宴都要大擺特擺,普天同慶啊?!?br/>
桑伶木著臉聽完了所有人的議論,對當前的形勢也有了大致清晰的了解。
謝家為了給謝寒舟舉辦十六歲的生日宴,興師動眾,對于城內的妖族監(jiān)管不力,造成滋擾事件頻發(fā),散修又無利可圖,凡人和妖族的矛盾在此時被放大,十分尖銳。
不過,渾水才能摸魚。風浪大,魚才大。
桑伶穩(wěn)了穩(wěn)心緒,主動起身,對著周遭客氣行了一禮道:
“若是大家不見怪的話,今后與妖族之事,可來此處尋我解決。在下不才,一介散修,可盡綿薄之力?!?br/>
頓時,周遭一清,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老翁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立即捧場道:
“今后,大家若是來找,老漢給大家托信!哈哈,還是仙師大義。”
竟然有散修愿意幫忙,大家頓時從驚喜中反應過來,紛紛上前打聽。
桑伶聽了一圈,便開始了忙碌,一天下來,腿都要跑斷了,不過成果也是顯著。
溯洄之鏡漲了一層能量!
這番激勵下,桑伶顧不得休息,連夜催著鋪子趕制了擺攤的行頭,算著租金,放在了老翁茶鋪旁邊。
“助妖師”這個新鮮出爐的名頭,瞬間在謝家城的大街小巷響起,口耳相傳起來。
不過,到底是凡人圈子里的事情,桑伶處理最多的都是些繁雜小事,今天要去的,便是幫著店鋪尋摸被妖族偷走的銀錢。
她抱著小黑貓走到了城東,店鋪掌柜一眼就看見了抱著黑貓的女子過來,先是不確定的看了眼女子的臉,然后轉向了那懷中的貓,見是黑色幼貓立馬確定,快速踩下門口石階迎了上來:
“仙師,仙師,您老可算到了?!?br/>
桑伶淡淡點了頭:
“是您報的?”
“是是是,仙師跟我來吧。”
他伸手一引,就要將桑伶帶進店鋪。
桑伶擺了擺手,反而站在了店外:
“我先看看外面。”
這是一間就開在沿街的衣裳鋪子,因為為了迎合女子喜歡,裝修布置都是秀氣雅致的模樣,連著屋子門口飄出來的都是淡淡的熏香。
馨香?
桑伶眉梢一挑,看了眼自己懷中的小黑貓。
小黑貓默契的回了一個“喵”,從懷中跳下,三兩步沿著墻壁上了屋頂,查看屋舍,動作靈巧機敏。
店鋪掌柜不由贊嘆:
“果然不愧是仙師養(yǎng)的貓,這身形步伐,比好多人都要好看啊。”
桑伶經常抱著貓去查看現場,小黑貓在其中展現的機敏聰慧,時常就惹來一番贊嘆。
小黑貓似乎比她現在頂著的這張普通的臉有辨識度多了,剛才這店鋪掌柜,先去看貓再來定人的視線,可沒被她錯過。
經歷多了,桑伶也厚臉皮的享受了這層榮光:
“隨便養(yǎng)養(yǎng)而已?!?br/>
敷衍幾句后,外圍也看完了,桑伶便抬腳準備進鋪子,這時,忽然有伙計拿著賬簿,找上了掌柜。
“掌柜,這賬面虧了許多........”
“仙師,這.......”
掌柜猶豫看了眼桑伶,桑伶主動讓他去忙,自己隨便轉轉。
掌柜客氣道謝,跟著伙計去了柜臺。
桑伶負手慢慢踱進鋪子,只見進門右手邊便是柜臺,左手是供客人挑選的地方,木板架起來的方格子里擺著的都是五光十色的上等料子。
桑伶轉向了賣布的地方,這里有兩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幫工正在忙碌。
見桑伶過來,頭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子還以為是客人,招呼笑道:
“我們店里都是好料子,客人是想做衣裙,還是買成衣?”
桑伶正要搖頭,忽然那女子就被另一個幫工扯了袖子,提醒道:
“玲姐,掌柜說了今天不待客。這是仙師,不是客人?!?br/>
桑伶看他一眼,是一個有幾分矮小的男人,看起來三四十歲的模樣,面龐有些老,可翻動料子的手卻保養(yǎng)的很好,細膩白皙,沒有任何裂口老繭。
桑伶目光在那雙手微微一頓。
掌柜打發(fā)了伙計的報賬,過來介紹道:
“仙師,我店鋪從未遭過賊,可最近一連三次都是如此手法,偷得全是銀錢,值錢些的料子玉佩什么的都未曾拿過。”
看桑伶果然是仙師,幫工女子憂心忡忡,像是一個總是遭賊的鋪子讓人有一種強烈的的不安全感般:
“掌柜的命我尋了謝家,可那謝家高門大戶一聽是小妖作怪,便閉門不見。連著幾次都是吃了閉門羹,根本沒人能管。”
掌柜也是嘆氣,他已經幾日都睡不好了。
“要真是為禍一方的大妖,我們如何都要湊出銀錢去求仙君們絞殺了???,這總偷銀錢........大事又說不上,只能遭來嫌棄啊?!?br/>
幫工男子也道:
“掌柜找了一圈法子,都是無用,如今只求仙師能出手相幫了。”
顯然,他話中的意思,是掌柜之前不僅尋過謝家,連著散修也是找過的,只是都是無功而返,如今只能求到桑伶的身上。要是放在其他心高氣傲的散修身上,此話不異于澆油。可桑伶聞言,不過眉梢一挑,露出一點似笑非笑來。
“我這個人最是嫉惡如仇,若真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我定會叫他后悔終身?!?br/>
男子感覺自己說錯了話,立即噤聲下去,不敢多言。
桑伶問過丟錢的地方,又在這賣布的地方重點轉了兩圈,才起身站起。
“這里可有后門?或者其他的地方?!?br/>
掌柜趕緊讓了地方。
桑伶掀了門簾看了眼試衣服的隔間,沒發(fā)現什么異常。
又被帶去了一處隱秘的角門,破舊的角門被推開,沒有發(fā)出常見的雜音,迎面便是一股水汽。
屋后竟是一條清澈干凈有些深的河流,嘩嘩嘩的流水聲,帶動兩旁栽種的綠柳,楊柳依依,景色宜人。
河水沿著貼岸的石階,可以踩進水里,桑伶看了石階一眼,轉身看向了角門。
將四周轉完了,小黑貓也看完了屋頂,三兩步跳下來,蹲在了桑伶腳邊。
小黑貓指了指屋后,點了點頭:
“喵?!?br/>
掌柜趕緊來問:
“仙師,可有線索?”
桑伶負手站定,看著一圈圍過來的人,卻是淡淡一笑:
“現在是白天,小妖不來,倒也抓不住贓,等夜里,我再來趟,定會給您抓到?!?br/>
掌柜感激不盡:
“有勞仙師,有勞仙師?!?br/>
又是抱拳又是行禮,忙活個不停。
店鋪眾人面色都是一輕,只除了一個人。
桑伶視線收回,抬腳離開,掌柜趕緊跟住。
“仙師,我們夜里什么時辰集合啊?”
“不急,不急?!?br/>
桑伶糊弄完掌柜,便給了小黑貓一個眼神。
小黑貓默契喵嗚兩聲,忽然走動兩步,沖著一個人額面而去。
那人吃了大驚,立即就想后退,一下子撞掉了什么東西,就聽“當啷”一聲巨響,地上鋪了一層金光閃閃的東西。
掌柜回身一看,一下子跳了起來:
“我的錢!”
三兩步沖了過去,將銀錢全撿了起來。
桑伶重新走進了店鋪,看著跌坐一旁的人,露出一抹笑:
“捉賊拿贓,現在人贓俱獲,掌柜的,我任務完成了?!?br/>
掌柜難以置信看著這個意想不到的人:
“怎么是你!你在鋪子里干了十幾年,資格最老,平時連根針線都不會貪,怎么會做出這個事情。我對你不好嗎!讓你三番五次的偷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