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她，宋辭還想問為什么呢。

    只是學生生活中常見的小摩擦罷了，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這簡直是活生生要把另一個人的學校生活，不，甚至是一生徹底毀掉的節(jié)奏。

    “拍下那些照片之后，你想怎么做呢？”宋辭開口問道，聲音很冷。

    左思雨死死地看著他，沉默不語。

    宋辭聳了下肩：“你沒有跟我玩‘倔強’的資格，別忘了，現(xiàn)在是你有把柄在我的手里?！彼緛磉€疑惑左思雨從哪里找到的照片p圖，結果居然是她朋友的——準確來說，是過去朋友的。

    某種意義上說，詞妹和左思雨的身世有一點很相似——都有個不太靠譜的母親。

    區(qū)別在于，詞妹還有個很靠譜的父親，而左思雨則根本不知道她親爹是誰；詞妹的親媽雖然胡鬧卻好歹頂了個“畫家”的名頭（藝術人的事情，能說是胡鬧嗎？人家那叫肆意揮灑人生?。?，而左思雨的媽媽則一直輾轉(zhuǎn)于男人之中，說的好聽點叫交際花，說得難聽點……算了，不說也罷。

    宋辭不想探究左思雨的媽媽到底愛不愛她，但孩子的確是很容易受父母影響的，詞妹如此，左思雨同樣如此。所以在初中時，左思雨也是“抽煙喝酒洗剪吹”黨，事實上，直到發(fā)短信把人叫來之前，他都有點不信照片中那個一頭紅毛的太妹是日?？磥砬忧尤跞醯淖笏加?。不過看后者來的那么積極，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唉，男人的劣根性啊，總是這么容易被眼睛欺騙。

    懺悔完了，言歸正傳。

    在發(fā)生了一些事情后，左思雨她媽帶著她搬來了這座城市，并且在新相好的幫助下把女兒送進了英華中學。

    “太妹回頭”，怎么看都是一出勵志劇的戲碼，卻不知為何弄成了現(xiàn)在這樣。

    宋辭一提把柄的事，左思雨的眼神頓時變得更狠更恨，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崽子。然而在全副武裝的獵人面前，它連掙扎一下都做不到，只能低下頭顱。

    “我打算把它們散播出去，說你援jiao，不僅賣給校外的人，還賣給馮遠堂?！?br/>
    “關馮老師什么事？”宋辭下意識問道，下一秒，他覺得自己不用問了，對方的眼神清楚地回答了這句話——

    他站在你那邊，就是他該死的理由。

    呵，真是簡單粗暴。

    “我都說出來了，你也不能把照片散播出去！”

    “你覺得自己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嗎？”宋辭看著左思雨蒼白又憤怒的神色，突然覺得有種做反派的感覺，仔細一想，不對，他這明明是在和小反派做斗爭來著，“你做這種事情之前，應該已經(jīng)做好了受到同等對待的準備吧？”說完，他站起身。

    “不要！”誤以為對方要離開的左思雨再次做出了讓宋辭驚訝的舉動，她居然——

    “噗通！”一下，跪了下來。

    膝蓋與冰冷地面接觸的瞬間，左思雨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寒意順著小腿走向全身，這讓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搬家之前，逃學出去玩到半夜的她回家時，看到被砸破的門、滿地的狼藉以及躺在碎片堆中低低呻吟著的媽媽。

    她清楚地記得媽媽臉上的掌印，記得她嘴角的血跡，記得她對自己說——

    “知道他們?yōu)槭裁匆蛭覇?？知道總是給你零花錢的李叔為什么不敢站在我這邊嗎？我比那個女人年輕，比她漂亮，比她身材好，卻沒她那么有錢有勢?，F(xiàn)在，你明白了吧？我挨打不是因為我是小三，而是因為那個女人比我強，所以他才不敢選我?！?br/>
    她記得媽媽狠狠地扯住自己紅色的頭發(fā)：“所以，小雨，你不要變成我，而要變成他們那樣的人?！?br/>
    她覺得自己聽懂了媽媽的話，而媽媽為了提醒她這件事，也比以前更加頻繁地打她。

    世界說到底不就是這樣嗎？

    服從比自己強的人有什么錯？

    宋詞原本比她弱，所以活該被她欺負；而此刻，她比自己強了，所以她就只能跪下，俯首帖耳。

    不過沒關系，強弱本來就不是固定的，就像阮甜，不是嗎？本來，她也想和宋詞做朋友的，就像與阮甜做朋友一樣。都是宋詞的錯，是宋詞不肯，所以她才做出了這樣的事情。而眼下，事情不過是回到了原點。

    “求求你，不要散播出去。”

    左思雨跪在地上，聲音聽起來很懇切。

    “我再也不會和你做對了，所以，你可不可以當這次的事情沒發(fā)生過？”

    可憐的神色與凄楚的眼淚，是她慣用的兩樣武器。

    宋辭突然就覺得有點疲憊，正如他之前所想過的那樣，他現(xiàn)在的事情很多超級多，每天忙都要忙死了，是真的沒有心情和這種人玩什么“宮心計”的。且，左思雨雖然等級不高復原能力卻很牛逼，簡直是個打不死的小強。如果說從前他只把她當成一個時而會蹦達出來刷存在感的小丑，那么現(xiàn)在，在她拿唐詩威脅過他的現(xiàn)在，他是真的不打算讓她繼續(xù)在自己的生活中怒刷存在感了。

    泥罐與美玉相撞，雖然碎的肯定是前者，但他不愿意后者受任何一點傷害。

    于是宋辭說：“可以?！痹谧笏加牦@喜地看向他時，他接著說道，“我的條件只有一個?！?br/>
    “……什么？放棄程陽嗎？”說到這里，左思雨覺得自己的心口有點疼。入班的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了他，她以仰視的角度觀察著那個少年，并由衷地期望某一天能站到與他等同的位置。到那時，媽媽會很滿意吧？就如同陰溝中的老鼠也會仰望天空，只在黑夜中出沒的蟲子也會飛蛾撲火，仰望著羨慕著就真的喜歡上一個人，實在是很正常的事情。雖然更多的是想要占有想要踏足其上，但夾雜在其中的那分少女情絲，做不得假。

    但是……

    左思雨攥緊拳頭。

    她可以接受。

    暫時的退讓也沒關系，只要先過了這一關，總有一天她會……她會！

    “不，你想多了，我對他沒興趣。我的條件是——你就此從我的生活里消失?！?br/>
    “……”

    片刻的沉默后。

    左思雨哀求說：“能不能換一個條件？”

    “你以為這是在談判么？”宋辭聳了下肩，如此回答說，“要么我主動清除你，要么你自己消失。選吧。”

    他是一個很有同情心也很通情達理的人，但對于這種人，用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