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元水是今年的新科狀元,頗受蘇奕君賞識,破格用為內(nèi)府大學(xué)士,此時身著一身鴉青色紋云袖袍,清雅別致,唇角帶笑,一派優(yōu)雅儒生的模樣。
聽見蘇云卿喚九皇妹,一下子就明了,眼前這個還沒他半人高的小人就是近日傳言頗受陛下寵愛的九公主,蘇玖。
寧元水不由地笑容更溫和了一些,拱手作揖:“微臣參見九公主。”
蘇玖回過神,登登登地后退了好幾步,仿佛這寧水元是什么洪水猛獸般可怕。
寧水元一愣。
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雖說沒有長的多俊美,可也不至于面若夜叉吧?
小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yīng)太激烈了,咬了咬唇瓣,卻低著頭,不去看寧水元。
哼!笑面虎,兩面派,討厭!
見氣氛有些尷尬,蘇云卿瞥了眼笑容已經(jīng)開始僵硬的寧水元,垂眸望向小人,“更深露重,九皇妹怎么來了?”
小人垂著腦袋,動了動腳尖,小嗓音有些悶悶的,“大哥哥,我想去看看二姐姐。”
這下輪到蘇云卿愣住了。
他是嫡子,年紀(jì)最長,自小就被父皇丟到軍營里,跟一眾皇弟皇妹都不太親近,就連一母同胞的蘇婧儀,蘇云卿都不知該如何相處。
小人這句大哥哥一下子就讓蘇云卿回想起有一年在邊關(guān),村子里的一戶人家,雖然窮,整個家卻其樂融融,十分溫馨,餐桌之上所有弟弟妹妹都對著十歲的小李叫大哥的場景。
思及此,蘇云卿回過神,對上小人看過來的目光,肅冷的面容不由地緩和了幾分,聲音也放柔了,“進(jìn)去吧,她應(yīng)該還沒睡?!?br/>
蘇玖乖巧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都沒看一旁的寧水元,抬步走進(jìn)了帳篷。
寧水元望著小人的背影,有些失笑,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惹到了這個三歲多的奶娃娃。
不過,經(jīng)過這插曲,兩人也沒了閑聊的意思。
寧水元提出了告辭。
畢竟他只是外臣,周圍住著的都是女眷,萬一看到什么不該看的東西,那真的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蘇云卿也沒阻攔,微微頷首。
蘇云卿盯著寧水元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眉峰微皺,九皇妹,為何剛剛看到寧大學(xué)士會是那般反應(yīng)?
剛剛與寧水元閑聊,蘇云卿發(fā)現(xiàn)此人的膽識和學(xué)識都十分過人,對一些政策的見解也十分獨(dú)到,難怪父皇會委以重任。
加上他不久前又救下了蘇婧儀,這讓蘇云卿對寧水元的好感已經(jīng)上升到了一個比較高的層次。
可看到小人的反應(yīng),蘇云卿心里也升出了些許狐疑。
看來,他還要派人好好查一查這個寧水元。
蘇玖不知道自己的反應(yīng)竟然反而讓蘇云卿開始警惕寧水元了。
此時,帳篷里。
二姐姐只穿著單衣坐在榻上,眉眼多了幾分蒼白的病態(tài)。
一頭烏發(fā)披散著,少了平日里的清冷,見到小人,鳳眸里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九皇妹,她也只在中秋夜宴見過一面,而后便是從侍女那里聽到九皇妹和七皇弟打架的消息,此外再無其他。
“二姐姐,你疼不疼呀?”
小人來到榻邊,雙手撐著小腦袋,看向蘇婧儀裸露的腳踝。
蘇婧儀的腳踝十分纖細(xì),白皙如玉的肌膚上有兩個泛著青紫十分可怖的牙印。
蘇婧儀的鳳眸里閃過一絲無措,似乎有些不太能適應(yīng)小人的自來熟,卻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好多了,多謝九皇妹關(guān)心?!?br/>
這哪里看起來好多了啊?
蘇玖盯著牙印,眉頭快擰成了麻花,想前世,村子里的一個小屁孩被沒毒的菜花蛇咬了,連續(xù)哭了好幾日,最后還是被自家老媽的燉肘子給哄好了。
二姐姐這里,那肯定就要十個燉肘子吧!
說到肘子,她都有些餓了。
小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癟癟的肚子,學(xué)著娘娘的動作,低下頭對著傷口處輕輕吹了吹。
“二姐姐乖乖,吹吹就不痛了?!?br/>
小人高熱剛退,呼吸還有些燙。
蘇婧儀只覺得被小人氣息拂過的地方頓時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下意識地往被子里面縮了縮。
心底平靜無波的湖水卻像是被一陣暖風(fēng)拂過,泛起點(diǎn)點(diǎn)漣漪。
蘇婧儀抿了抿唇,望著小人,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
蘇玖嘟嘴吹了幾下,嘴巴有些酸酸的,看了眼一旁伺候著的宮女,杏眸里閃過一絲糾結(jié)。
蘇婧儀瞬間意會。
“芍藥,百合你們先出去吧,我和九皇……玖兒有話要說?!?br/>
兩宮女對視了一眼,“諾。”
見兩人離開,蘇玖搬了張小板凳,爬了上去,圓潤的杏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蘇婧儀。
蘇婧儀有些奇怪,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難道她臉上不小心沾到了什么東西?
蘇玖快糾結(jié)成麻花了。
最后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二姐姐,你對那個大學(xué)士是什么感覺啊?”
蘇婧儀一愣,顯然沒有料到蘇玖竟然會問這樣的問題。
垂下眸,纖長的睫羽輕輕顫抖,雪白臉頰上染了兩抹紅霞,一看就是少女含春的模樣。
蘇玖曾經(jīng)在那些來道觀求姻緣的小姐姐的臉上看到過,一下子急了,小奶音驟然拔高。
“不可以!”
“二姐姐,你不可以喜歡他?。?!”
蘇婧儀身為長公主,自小的教育就是女子應(yīng)當(dāng)內(nèi)斂文雅,還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將‘喜歡’二字掛在嘴上,因此,當(dāng)聽到蘇玖的這個問題,蘇婧儀難免有些羞澀。
其實(shí)她當(dāng)時中毒,早就昏迷,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回到帳篷里了,根本就沒有瞧見過這個所謂的救命恩人。
不曾想這幅模樣竟然被小人誤會了。
見小人這急的抓耳撓腮的模樣,蘇婧儀倒是覺得有些新奇,生出了些許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為何?”
蘇婧儀頓了頓,說:“聽聞寧大人學(xué)富五車,膽識過人,為人光風(fēng)霽月,頗受父皇喜歡,父皇看重的人,自然是極好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