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yōu)雅的環(huán)境里, 兩個人圍桌而坐。
四周有幽淡的輕音樂環(huán)繞, 食物的香氣若隱若現(xiàn)。
袁朗吃掉老陳夾給他的食物，算的上給了老陳很大的面子。
待老陳滿面柔和，甚至是慈祥的望著他時, 他才用醇厚的嗓音, 嚴肅而認真的道：
“這件事已經注定失敗，不止損的話, 幾個億的損失，幾個月的人力投放, 到時候不僅是近前上的巨大沖擊, 更是好幾個月的成果空缺。出了問題, 補都沒東西補, 也很難重頭開始。這樣的大項目, 必須謹慎又謹慎, 但凡失敗，就是崩盤的危險?！?br/>
袁朗放下筷子, 認真的對著老陳的眼睛，“我知道，每個平臺都急著在三家之間取得優(yōu)勢。但是急則生亂, 我的想法是，要尋找機會，但是更要穩(wěn)住地盤?！?br/>
老陳凝著他, 始終面帶微笑。
既沒有打斷, 也沒有接話。
“現(xiàn)如今, t視頻已經在三家之中有了優(yōu)勢，這個項目之后，恐怕不僅會跌回谷底，更可能直接崩盤。一個重大項目的虧損，三個月無法補足的虧空和內容，股市崩盤，用戶流失。想再起來，就難了。對手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袁朗說罷，突然歪著頭笑了笑，臉上滿滿的志得意滿的笑容，看起來讓人忍不住相信，他是胸有成竹的。
老陳便看出袁朗有后話要說，他點了點頭，等著袁朗繼續(xù)說。
“陳總可能會問，我憑什么判定《卦傳》會撲，明明所有人都說，它有望沖擊十年劇王。”袁朗說著搖了搖頭。
“這世上也不是配齊了小鮮肉和老戲骨全明星陣容，就能拿到劇王的成績。電視劇的制作，太復雜了，不是1+1＝2這樣簡單且確定?？墒俏艺疫^專人評估，我相信我所選擇的專家的專業(yè)能力。她既然說《卦傳》是個垃圾，我就相信，《卦傳》一定是個垃圾！“
袁朗語氣篤定，說這話時，忍不住露出了自己的強勢和霸氣。
雙眼明亮若星子，眉頭微皺，更彰顯幾分王者之威。
老陳就這樣坐在對面看著自己面前的年輕人，不過二十多歲，卻有老家伙們的老成和干練，又有成功過的那種人才會產生的自信和氣魄。
他抿著唇，望著袁朗，心里忍不住感嘆：現(xiàn)在的年輕人喲……
突然覺得慶幸，這個年輕人被他拉到身邊，是個隊友，而不是敵人。
老陳點了點頭，“好，我也愿意相信你。并且因為相信你的判斷和眼光，相信你所說的那位專家?？墒亲錾?，不是意氣用事。在《卦傳》被別人買走的情況下，你要用哪個……或者哪幾個項目來補足我們對這幾個月收益的期望？今年也快結束了，年底的獎金，你從哪里出？”
袁朗淡然的扯了扯嘴角，“《偶像養(yǎng)成》單集點擊量當日上升到3億，以我們跟商家簽訂的對賭協(xié)議執(zhí)行，商家給我們的廣告費，也等比例提升?！毒摹愤@部電視劇現(xiàn)在收視率已經破了2，確定是近五年的劇王了，我們平臺的點擊也創(chuàng)下新高。現(xiàn)在還剩一半的集數(shù)，無數(shù)商家在競標高價插播和角標小彈幕廣告等。這兩個項目，會補足《卦傳》的損失，因為它們也是我們意料之外的驚喜黑馬之作?！?br/>
“嗯嗯?！甭牭骄唧w的內容，老陳面上的笑容，立即變得更親切了許多。
袁朗微微一笑，“后續(xù)股價有可能會因為《卦傳》采購失敗，而受到一點影響，我也會處理掉。另外，我這個還有幾個黑馬項目，雖然小，但是也有望在年底小爆一波流量。”
袁朗采購了幾個非常小白的愛情劇，爛俗，但是非常直白的沖擊女性用戶的感官。
趣味性強，邏輯經不住推敲，但是劇情構架和主線沒問題。
這幾個小白劇，他也給周倜看過，她給出的評價是雖然狗血的要命，但是還挺有趣的。
雖然有可能是對她的盲目認定，但……總之他覺得有戲。
老陳聽到他對未來的各種項目狀況很有信心，想到趙副總和小方的匯報，便覺得水分很高。
他有些不高興自己被兩個下屬牽著鼻子走，反倒讓袁朗覺得自己好像不信任他。
抿著唇，他沉了會兒情緒，才開口對袁朗道：“你這個人呢，就是太嚴肅了。你看我跟你聊聊天，關心一下你的工作，你倒一本正經的跟我匯報起工作了。當初你跟我簽合同的時候，我就在合同里寫過，你的工作，我一律不過問。以后也是這樣，你做你的，我是管不動你，也沒權利管你的啊?！?br/>
老陳說著，又擺了擺手，“我是老了，總是啰嗦。今天我給你道歉，話太多了我?！?br/>
說罷，他提起酒壺，竟要站起身給袁朗倒酒。
袁朗心里有一番想法，表面上卻絕不會表露出來。
淡然冷漠的習慣，給了他非常強大的保護色。
外人看不出他高興，自然也看不出他的不高興和不屑。
忙起身攔住老陳，他反奪過酒壺給老陳倒?jié)M，然后緩慢的道：“老板不用這么客氣，我也未必全對，工作中也需要前輩多提點?！?br/>
這話算的上袁朗能說出來的最圓滑的話了。
問題都聊完了，剩下的話就是閑扯淡。
在袁朗看來，全是浪費時間的無用之言，聽的很不耐煩，但都淡然的應付過去了。
老陳也寒暄的十分艱難，面對袁朗這樣的冷面小將，他話說重了擔心刺痛人家強大的自尊心，說話說輕了又擔心袁朗瞧低了自己。
往日里跟人在商場上往來，從別人一個神色間，他就能看出對方祖宗十八代的狀況。
偏偏袁朗一直都淡著一張臉，什么都看不出來，既無趣，且難聊！
加上他好好一個大老板，全國都出名的富豪爸爸，偏偏對著袁朗還要安撫著聊。
對方不寒暄，只能自己開口，真是心底里無限的膩歪。
飯后，兩個人都急著散伙，誰也沒留誰，客客氣氣的握手，客客氣氣的道別。
轉身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恨不得手刀逃走——怕對方突然又挽留。
坐上車離開時，老陳心里還在想：
什么人能跟袁朗這樣的人一起生活？
忍的了嗎？
會被無聊死吧？
要么就是受不了在袁朗身邊的壓抑氣氛，被憋死的吧？
現(xiàn)在這年輕人，怎么這么讓人難受！
難受！簡直難受！
……
而另一邊，袁朗在回程的車上，便打通了周倜的電話：
“在干嘛？”他一貫的冷漠作風，打電話也并不會多說幾個字。
非常符合老陳對他的評價。
“剛從總控室出來，下一期的成片，差不多剪輯出來了。”周倜的聲音很愉悅，這個女人似乎總是活力滿滿。
無論是高興的時候，還是不高興的時候，都是特別有勁兒的。
“還有力氣做夜宵嗎？晚飯實在太難吃了，我還是很餓。”他話說的一本正經，絲毫不像在撒嬌。
可正在開車的阿龍，還是忍不住透過后視鏡，朝著袁朗望了一眼。
哇，袁總這話可說的太有藝術了，這話的意思不就是：過來我這邊給我做夜宵吧。我好餓。
說不定不止上面這張嘴餓，下面那里也很餓呢。
阿龍正想著，袁朗突然抬頭，兩個人的視線便在后視鏡里對了個正著。
阿龍心里一突突，忙收回視線望向前路，滿面嚴肅，不敢透漏任何內心情緒。
??！糟糕！
他知道的太多了！
“好啊，你想吃什么？”電話那邊，周倜答的非常爽快。
袁朗這才收回通過后視鏡盯阿龍的視線，輕聲道：“都行，我馬上到，到了電話你。今天晚上，老陳一喝酒，什么話都往外倒?！?br/>
他語氣里透著不耐煩，難得的表露情緒和想法，與人抱怨他人。
周倜心里卻有些美，袁朗多么難得與她討論這種接地氣的話題啊。
往日里她都不敢跟他八卦誒，就怕他嫌棄她庸俗。
現(xiàn)在袁朗自己開口，她自然開心的拉著他一起做個俗人。
“他要倒瞎話就讓他倒吧，不過……他最好把飯，仍留在胃里?！敝苜靡槐菊浀牡馈?br/>
“哈……”瞬間反應過來周倜的意思，他忍俊不禁，在車里笑了出來。
還好老陳不是個喝酒會吐的人。
“……”阿龍手抖。
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能逗笑袁老財?shù)娜耍。。。?br/>
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