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重要的折子，康熙都會讓人抄送多份供正三品以上的官員們查閱，當天，胤?就拿到了太子的折子和具體的數(shù)字。
康熙初年，統(tǒng)一戰(zhàn)爭基本結(jié)束，大清的財政狀況也得到緩解，戶部記錄的銀庫最初的家底和起點就是康熙六年的二百四十九萬兩，中間經(jīng)歷三藩之亂和征討準噶爾之后，國庫存銀節(jié)節(jié)攀升，到去年底庫銀總數(shù)達到了四千零六十三萬兩。
這的確是個很好看的數(shù)字，但是這筆錢看起來多，實際上一點都不禁花，去年打噶爾丹就花了幾百萬兩，不要忘記噶爾丹還沒有被捉住，估計后面還要繼續(xù)打。
每年工部都是花錢的大頭，工部計劃未來兩年內(nèi)修建河渠、道路等花費都不少。
再加上時不時的賑災和一些臨時的事故，這四千萬兩白銀根本花不了多久。
如果只是漲薪的話，按照現(xiàn)在的官員數(shù)量，每年增加的成本最多不到五十萬兩白銀，可要是借銀就不一定了，幾個重臣就能把這五十萬兩全部借走，這里頭的差距可就太大了。
不過也是有“好處”的，畢竟明面上庫銀的數(shù)字會很好看，比漲薪直接把錢分給官員們可好看多了，但是一旦有什么緊急事件，國庫有可能就會出現(xiàn)一分錢都拿不出來的情況。
至于太子為什么要這么做，胤?猜測大概有兩方面的原因。
第一是太子根本不在意那些小官小吏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重臣要臣和康熙的愛臣們，漲薪的那點數(shù)字放在這些重臣眼里面不過是毛毛雨。
至于第二點，借銀一事是由戶部確定，但是戶部的主管阿哥是四阿哥，太子想借給誰就能借給誰，就相當于拿國庫的錢來給太子送人情了。
不過胤?覺得，四阿哥應該是不同意太子的做法的，估計兩個人還爆發(fā)了沖突，所以才導致最終的奏折延誤了這么久。
胤?坐在阿哥所的小院里，和胤禟分析著國庫未來的慘淡情況，九福晉派人給他們送來了新釀的桃花蜜，自從上回他勸過九阿哥，九阿哥現(xiàn)在和九福晉最起碼能說上幾句話了，九福晉對他也是愈發(fā)親和。
“你說皇阿瑪會怎么處理這件事情呢，君無戲言，估計不會輕易更改?！?br/>
胤禟捧著折子，計算了許久，才得出這樣一個結(jié)論。
他如今算賬是一把好手，對于這些數(shù)字更是敏感，一眼就瞧出了里面的問題。
“左右和我們沒有關系，咱們就安生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好了。”
事實證明，胤?在烏鴉嘴這件事情上還是如此靈驗。
第二日康熙就單獨把參政的皇子們叫到了乾清宮，一起過去的還有幾位大學士。
“關于太子的折子，你們都怎么看？”
一般情況下，康熙召集阿哥們開會，回答問題的順序都是太子第一個，然后其他的阿哥按照齒序依次回答。
太子上前一步，向上首的康熙拱手道。
“皇阿瑪，兒臣認為普遍的漲薪不能解決問題，畢竟如果臣子們有急用，這些漲上的薪水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大臣們借銀也是常事，如果國庫急用，讓他們盡數(shù)歸還也就是了?！?br/>
聽到這么冠冕堂皇的話，胤?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這話說得好聽，大臣們的錢借去又不是存起來了，多半是被花掉了，怎么還能拿得出來。
上座的康熙也是聰明人，自然瞧出來太子是在含糊，他的眼睛掃了一下余下的皇子們。
“你們認為如何？”
大阿哥早就看太子不順眼了，不過在這件事情上他不能反駁，否則難免招來大臣們的記恨，他思索了片刻才往前邁了一小步。
“皇阿瑪，兒臣同意太子的看法?！?br/>
康熙明顯不滿意這個答案，他直接跳過三阿哥，詢問管理戶部的四阿哥。
“兒臣認為借銀一事不妥，倘若國有急事，只怕到時延誤大事，漲薪之事更能惠及百官。”
太子聽到四阿哥的話，面露怒色，之前四阿哥就反對借銀一事，如今竟然敢在皇阿瑪面前公開反對他，簡直是讓他下不來臺，他心里合計著得找個機會把四阿哥調(diào)離戶部，找個更聽話的過來。
康熙瞧見太子的反應輕哼一聲，把手中的串珠放回御桌上。
“其他人呢，你們怎么想的？”
這個問題一出，下頭的阿哥們都像縮著頭的鵪鶉，誰都不敢冒頭，上頭幾個阿哥爭論的事情，他們這群做弟弟的哪敢多嘴，而且這明擺著就是得罪人的事。
“小九小十，我怎么聽說你們兩個在外面做生意，還搞得排場不小，你們覺得呢？”
殿里眾人的目光頓時匯集到他們兩個人身上，作為一直以來的中立派，五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力量也不容小覷，尤其是在兩派僵持不下的時候，他們的意見尤為重要。
察覺到旁邊胤禟給他的求救眼色，胤?率先站出來拱手。
“兒臣也認為漲薪更能惠及百官，不過百官難免有急用，國庫中也可以專門拿出一部分，經(jīng)批復和公示百官之后，按照限額支取，并按照規(guī)定日期分期歸還，既可解燃眉之急也不至于造成國庫虧空?！?br/>
這話一出，殿里的人心里都泛起嘀咕，這老十倒是誰也不得罪。
四阿哥把贊賞的眼光投向小十，小十表面上是中立，但實際上明顯更偏向不借銀，畢竟借了之后還得按期歸還，這就能打消很大一部分人借銀的念頭了。
上座的康熙略一思索，也明白了胤?的意思，其實他也想兩項都執(zhí)行，只不過怕國庫支撐不住，不過按照小十的辦法，只要把借款限額和歸還時間卡住，也不是不可行。
一時間，殿里的人心思各異，良久之后，康熙打量著下頭的眾位皇子，一眼就瞧見了以為自己完成任務而走神了的小十。
得了，就你和四阿哥一起吧，身份和骨頭都夠硬。
胤?得知自己要和四阿哥一起擬定百官漲薪和借銀章程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怎么回回這種活都是他的，這羊也不能老逮著一只薅吧。
皇阿瑪呀，就我這二兩重的骨頭，還不被那些大臣們連皮帶骨頭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