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發(fā)現(xiàn)自己真被拋入這個時空，李卓遠就暗中留意所遇僧眾。
拿下伏羌之后，對索別杰論請到城中廟宇的無煩法師，尤為上心。
居那些小典們說，無煩法師是索別家兵劫掠唐境時，從原州境內請來的，這是好聽些的說法。
其實是各部家兵們擄掠了大批奴隸，沿途不停地虐待。
恰好無煩法師云游路過，上前制止并一路跟隨，誦經不已。
有了這么一出，這次被掠的奴隸，總算少挨了不少折磨。
索別杰論也動心了，便留在伏羌最大的寺院內當住持。
無煩法師果然是得道高僧，不僅到處誦經弘揚佛法，而且以自己精通的醫(yī)術，為任何人、畜治病。
廟中收到的供奉，除去僧眾衣食，基本施舍給那些病臥街頭的奴隸。
所以拿下伏羌城的時候，看到的病殘奴隸，比別處要多得多。
據說最為癖好對奴隸、民戶施以肉刑的波尼家支，還是聽了無煩法師的法會后，才收斂了許多。
從此，方圓幾百里都知道，伏羌千戶請了一位高僧。
就連李卓遠到上邽時，獨孤云都對這位無煩法師贊不絕口。
人選有了，“華法山”的寺廟呢？
早在規(guī)劃李家堡子之初，就草擬了蓮花臺似的棱堡，以及山坡上的廟宇、庫房、藏經閣之類建筑。
拿下伏羌、渭源、隴西、成紀、襄武各城之后，二千余“不安定分子”立即被加入到修建各類建筑的行列。
先沿著后山朝東一面兩側山梁，繼續(xù)修筑那二十四座蓮花狀棱堡。
這些棱堡依據地勢，削坡打造出雛形，再以過篩的細黃土、河沙、生石灰按比例拌勻包裹夯筑定型。
各棱堡上大小不一的平臺，再以黃土、河沙、生石灰夾雜韌性好的枝條，夯筑出一座座類似伊斯蘭風格的雙層圓塔。
遠遠望去，這二十四個蓮花臺上，端端擺著開了門窗似的寶葫蘆。
弄得路過的僧眾，均以為這李知軍虔心向佛！
為趕在雨水季節(jié)到來之前，將外部建筑完成，陸續(xù)加入的幾千人馬輪番休息，晝夜不停地施工。
如今，山坡最上方一座梯形三殿兩重的主廟，已經建好并完成內部裝飾。
略狹窄的上一重屬佛殿，正中是佛陀（釋迦牟尼佛）殿。
高高的佛龕上，從長安運來的檀香木雕金漆佛祖像，面向東方享用座前香燭供奉。
兩邊偏殿，還有下重三殿，李卓遠沒有安排任何內容。
用他的話說，就是尊重無煩大師及諸僧眾對佛法的理解，以后自行安排。
其實是真?zhèn)�搞不懂龐博的佛家體系，怕弄巧成拙，不敢隨意安排！
主廟之下，層層疊疊卻錯落有致地安排了僧房、庫房、經閣、香客居。
只是這些建筑不再像主廟那樣有房檐、臺柱、階沿，全都采取仿洞窟式的夯筑。
這樣的方式，省工省料，還牢固。
僧房、經閣、香客居不用說了，庫房有點令人費解。
就是無煩法師等僧眾，也不理解，覺得整出幾十個庫房，是否必要。
“法師，吾朝武宗滅佛，朗達瑪亦排佛。何故？”
李卓遠面對質問，有點顧左右而言他。
“阿彌陀佛，貧僧愚鈍，還望知軍大人釋疑……”
無煩法師雙手合十，顯然屬于真的不知。
“兩者皆因利也！
“佛之于大唐，囤積田產、財帛過多，羈縻人口過甚。
“之于吐蕃，則諸因之外猶干預政事，焉能不招排擠？”
李卓遠坦然侃侃而談，并不介意在出家人面前大談功利問題。
把佛教遭受的打擊，歸咎于僧眾的貪婪上。
“阿彌陀佛，這，這……”
無煩法師的臉上涌現(xiàn)憤慨，合十胸前強加抑制。
他覺得，這年紀輕輕的知軍，好生奇怪！
一面幫著修筑如此之多的庫房，擺明了好讓寺廟廣積財貨。
一面又指責僧眾貪婪才遭致佛法大難，屬于咎由自取，唱的哪一出�。�
“法師，出家人舍棄一切，四大皆空潛心禮佛。
“無非是慈悲為懷布施一切，引人向善超度眾生。
“若受信眾布施，除卻僧眾衣食、禮佛用度，回饋亟需救濟之黎庶，不置田產、不蓄奴婢、不干預政事，可有滅法之虞？
“若是法師能調劑富裕信眾之錢糧與饑貧黎庶，周濟布施與施舍，豈非功德圓滿，果真佛陀所旨也!”
李卓遠虔誠地雙手合掌，深深一躬。
有不要臉的，還真少見不要臉到這地步的！
把人家佛教弟子，箍上該由慈善總會之類機構擔當的職責了，還要求只滿足衣食、禮佛費用之外的，全拿出來分給需要救濟的人，連工資都沒提一個字。
臨了臨了，拋個什么功德圓滿、佛祖宗旨來騙僧人！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知軍果真與我佛有緣！
“貧僧受戒四十余載，今聞箴言，方知佛法真諦！
“愿為華法山大典，周濟布施與施舍！”
無煩法師眉目間盡顯祥和，合十允諾。
看似被騙，可無煩法師卻覺得，自己真的悟到佛法高層境界。
安詳地連頌佛號，責無旁貸地攬下不拿工錢的活兒。
“小可恭喜法師！”李卓遠再次虔誠合十施禮。
把個連正式名稱都考據不清的山頭，弄成個“華法山”。
還誆人家?guī)装倮锫劽姆◣�，來當什么大佛典，拿出點虔誠還能虧了他？
“阿彌陀佛，貧僧師弟無塵，知軍想必見過。
“二十四蓮花臺列兩邊，可是有貧僧師兄弟一道為典之意？”
得道高僧可是不好騙，無煩法師合十探問。
“阿彌陀佛，大師果然深得佛陀真諦。
“小可凡人心動，大師活佛已知！”
李卓遠倒是心中一凜，也不隱瞞。
那位無塵法師，跟起眼前這位截然相反，不僅吃肉喝酒，甚至只是反對殺人。
是否持戒與不持戒兩派分源，作為外行說不準。
但要是這對師兄弟同為華法山大典，至少能夠做到兼容并蓄，擔負起今后的祖師級重任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若是有緣，知軍必能得無塵師弟相佐。”
無煩法師雙眼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是安詳如初。
即便是得道高僧，也很難想到，這么個年少宗室，竟然有如此博大胸懷！
李卓遠倒是來得實在，只覺得佛家分流，自己不必去管，能夠相輔相成則好。
是否再出現(xiàn)政教合一的問題，才是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