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胤,殿下,還是注意些言辭為好…這外頭不比咱雷宗,有些規(guī)矩還是要講,若是不然,落人口舌,回頭雷師怪責下來,你師兄我可又得吃不消了。”
中年儒士輕笑,似是在講些道理,面色卻是顯得有些悠閑,似乎這一趟出雷宗,不過是出來散散心,陪這北玄殿下師弟看看這仙隱大好江山。
他有這個底氣!
當年面對那傳聞已至仙開九境巔峰的魏莽,他代表雷宗代表北玄仙朝出戰(zhàn),也不過是稍遜幾成。
雖說最后乃雷宗大天師也即他與趙胤的師尊出手,才最終力挽狂瀾,將魏莽送上了斬龍臺。
可十余年過去,此人在雷宗雷池苦修,為仙隱雷宗最為“兇險”的修煉一道,終成雷法,諾大一個仙隱雷宗,除了他師尊之外,雷法一門,他已修煉到了巔峰。
這也是他淡然說出,即便是面對魏莽,也可殺之這等言辭。
而在那仙朝殿下眼中,此次兩大仙朝出重兵,多少是“臃腫”之舉,若是如魏莽這等仙客(具飛升修為)在“作妖”,便是出再多鐵騎悍將,頂多是起壯勢作用,真正具備力挽狂瀾之能耐者,無疑是他這位同宗師兄。
或許,南鳳那邊也有這等分量的人物坐鎮(zhèn),只不過他暫時還未得到消息。
“師兄,何必在意世俗眼光,我父王視你我?guī)熥馂樾珠L,哪怕是在北瀾大殿那頭,也是以兄長相稱…話說回來,南鳳那頭必然也是有高人坐鎮(zhèn),估摸是文脈大宗之人,按我估計,應該是楚孤。”
趙胤提及楚孤此人,那中年儒士無痕,神色也是正色了幾分。
仙隱大陸,除去摩契蠻族這個大部落,修真一道,除去兩大仙朝血脈之外,以雷宗和文脈大宗為尊,幾乎每一代,都有不世天才嶄露頭角,如今這一代,又以雷宗無痕和文脈楚孤最為出色。
仙隱大陸曾有說法,南楚北痕,指的就是這兩人。
無論是文脈一道還是雷法一道,都不過是修真旁支,但真正的絕世天才者,往往可以改變這種局面,多少天資非凡之才俊,自身并不適合修煉雷法和文脈氣息,卻是因為神往這兩人,而選擇了修煉這兩門。
“殿下,聽聞那楚孤乃逸士,個性灑脫,真遇到作妖之人,未必會與我聯(lián)手,不過這也無妨,待解決作妖之輩后,如果楚孤有雅興,師兄我倒可與他切磋一番,也看看我雷宗之雷法霸道,還是文脈一道更勝一籌,哈哈?!?br/>
仙輦慢行之余,雪駒之上,那中年儒士說到這,竟是朗聲大笑,卻也是隨性無比。
那趙胤應之柔笑,簾子落下,眼中卻是閃過一抹幽色。
仙朝血脈,非同小可,出身王朝之家,他的胸懷之廣城府之深,非這位師兄所能揣測。
雷宗,說的難聽點,不過是他登上王位,乃至一統(tǒng)仙隱大陸的墊腳石罷了。
能從數(shù)十世子里頭脫穎而出,成為王位繼承人,絕非巧合,那北玄仙朝的當今王者,不可能會將關(guān)乎北玄國運的重擔,隨隨便便放在一個普通世子之肩頭,必然是從這個兒子身上,看出了什么。
野心!帝王權(quán)謀之術(shù)!籠絡(luò)人心的手段,自身修為,以及個人魅力,缺一不可。
綜合起來,這位趙胤,乃最佳王位繼承人選。
仙輦外頭的儒士無痕,自然也是能察覺一二,只不過他一心求仙,選擇的道路,跟師尊不同,不圖國師一位,倒是對那仙隱之外的宇宙,充滿了神往。
事實上,此人曾問過他那師尊,為何不放下國師一位,專心求仙問道,而是選擇驚蟄這仙隱大陸。
那雷宗大天師人物,多數(shù)時候,不過是以四字打發(fā)。
“時機未到?!?br/>
他參悟許久,卻是不得因果。
他當然清楚,昔年那魏莽已至仙開九境巔峰,甚至隨時可飛升仙隱,游歷宇宙,饒是如此,面對他那師尊,仍是沒有占多少上風,可見他那師尊是真正的驚蟄之身,非同一般。
而他在雷池苦修十余載,雷法已成,飛升一境,時機已成,之所以沒有嘗試飛升一舉,更多方面,是因為師尊不允,這里頭涉及到的是宗門綿延大事,只言片語難以說透,只不過這無痕倒也是能理解。
也就是說,如今的他,堪稱驚蟄之身。
只是,他不清楚,十余載過去,那南鳳文脈一道的與他齊名的楚孤,是否如他一般,也已經(jīng)是驚蟄之身……
不多時,仙輦已至城下,放眼望去,甲胄如城,悍氣似山,綿延斬龍城云空、大地,威勢無匹。
那龍象巨獸陣營,不過三百,卻是如山拔起,矗立城外,與城齊高,每頭龍象之象牙,都如銀矛一般伸出,若是全速前進,哪怕只需一頭,這斑駁的年久失修的斬龍城城墻,也得是坍塌部分。
那云空之上的金翅巨鷹陣營,則是行使遠程攻擊之能,背上迎風站立不動者,皆是將者,身后箭手無數(shù),修為最低者,都是仙開三境,氣息貫入弓弩,一旦入暴雨一般落入城中,哪怕是重甲護身,都是無濟于事,必然貫穿,無可抵擋。
當然,這不過是面對尋常修真者,或者是攻城之時,會有效果,這等局面,在這些軍士眼里,內(nèi)心都是通透,不過是起到輔助和防御作用,真正的殺手锏,只能是那位雷宗大能人物,以及北玄仙朝的幾位仙開七境八境悍將。
仙輦已止,一神色柔和的青年出輦,引發(fā)陣陣齊聲迎喝,聲震云天。
“殿下!”
“殿下!”
趙胤一揮手,聲止,云空之上,其中一只金翅巨鷹背上,有悍將飛身落下。
“莫要傷及了百姓!傳令下去,停止搜查!但凡具大氣息者,擅匿,又豈是你等這般手段能對付。”
令一下,不多時,城門大開,北玄仙朝鐵騎紛沓而出,而南鳳那邊,似乎也是認可了這北玄仙朝殿下的說法,銀甲如雪,后一步退出斬龍城,兩座城門,呈現(xiàn)對開局勢。
斬龍城百戶百姓,一片驚慌騷動,還未來得及驚呼哭喊或是其它反應,已有留守的少數(shù)鐵騎軍士催促,也即,斬龍城將成空城!
一如趙胤所料,那兇蛟般的人物,可撼動日昇和武廟廟像之人,哪里會如“喪家之犬”一般,混入那些斬龍城百姓之中。
演武場這頭,小刀等人哪里還有什么心思練習拳法,面對這等大陣仗,能不嚇尿,都算是膽色不錯的了。
“兄弟,你怎么不走?我看這情況,估摸是要毀城,唉,佛門早在十余年前已經(jīng)銷聲匿跡,不過是一點佛光現(xiàn)世,這北玄和南鳳都要這般趕盡殺絕,要是真有佛陀活著,這不得挫骨揚灰么?”
小刀左右尋思,也只能是往這方面靠攏,自然是猜不到北玄南鳳這次大軍臨城,是何目的。
許云卻是搖頭,沒有離開演武場的跡象。
“我等我那未婚妻?!?br/>
他笑了笑,眼中波動。
有趣!
他的記憶,只停留在朝那空荒星修士刺出那一劍的一刻,直至醒來。
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元神本是百劫不寂,若真隕落在隱門十里白沙,也只能是認了,一如當初隕落在不朽之荒的渡劫臺。
當然,話說回來,他不是喜歡麻煩人的人,若是不然,從小刀等人口中,他已經(jīng)得知那魏無雙是去了什么祝家,大可讓這小刀帶路。
他當然也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這里是什么地方,究竟為何會出現(xiàn)這般大動靜,他沒興趣。
他只是好奇,或者說,他很想見見那個小刀等人口中的魏姑娘,也就是那個稱呼他為夫君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事實上,他沒有問的太過詳細,也沒有笨到問那魏姑娘長什么模樣,他堂堂許青穹,五百年輪靈魂的老妖怪,不會這么愚蠢。
更多的時候,是他在套話,大抵得知一點脈絡(luò),已經(jīng)足夠。
所以,他在等人,若是不然,此刻的他,已經(jīng)離開這片大陸。
仙開九境,換做尋常修士,估計能笑掉大牙,對他而言,不過是個恢復巔峰戰(zhàn)力的開始,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小刀等人自顧不暇,像是看一個瘋子一般,見說不動,只好匆忙離去。
而不遠處的幾匹鐵騎,已有兵士朝他開口訓喝,催促他趕緊出城。
他背手而立,清風不動。
他許青穹要等人,這普天之下,還真沒有人能阻止。
神識掃蕩出去,已可達十里方圓,花草樹木蟲鳥,皆是入“目”,其中兩道氣息,倒是令他正色幾分。
神識乍掃蕩,不過是幾個呼吸時間,已有兩道身影同時御空。
其中一人是中年儒士無痕,另一人,正是那位南玄仙朝與他齊名的楚孤。
“閣下,原來你并未有隱匿之意,是我無痕拙妄了?!?br/>
虹光閃爍,中年儒士已落演武場,神情悠閑。
又一道身影如驚鴻飛至,長衫綸巾,三十左右模樣,文氣盎然。
在許云的印象中,化凡以來,只有在裴崛身上,感受到這等浩蕩文氣氣息。
三者對峙,氣息不綻,眉眼之間眸色轉(zhuǎn)動,看似平淡,實則驚雷蓄勢,若是尋常修士在旁,可謂是終生難忘,這等無形中的威壓,堪稱毀滅、轟天。
“你們找我?!”
少年開口,實話實說,淡然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