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泉泉坐在書房歐陽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手指格外輕柔地?fù)狭藫虾谪埖男《请?，連眉頭都沒多皺一分，好像聽歐煜口中說出的不過是個無關(guān)痛癢的故事。

    “泉泉？”瞧著她這幅神情，歐煜反倒有些鬧不懂了，她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根本連管都不想管？

    被叫到的人緩了緩神，有些疑惑地問他：“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是姥姥讓你去查的？”

    “是啊?！?br/>
    “那就奇了……”她緩聲開口，卻又沒了下文，一句奇了后面又隱了多少內(nèi)容，怕是只有她自己知曉。

    自家外婆是個什么人物，廖泉泉自然清楚。輕易不管事，所管之事絕不會是閑事的奉市陸家三小姐，雖然已是很久遠(yuǎn)的評詞了。不過她自幼在歐家長大，聽長輩們講的故事也多。這老陸家三小姐跟大小姐用現(xiàn)在的話講就是相愛相殺吧？明明互相在意著，自家姥姥卻總是會數(shù)落出一二三四無數(shù)條不滿。

    告知了地點(diǎn)，目標(biāo)明確。有什么樣的事情需要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讓歐煜去調(diào)查？根據(jù)她這傳說中一孕傻三年的頭腦去思考，能想到的答案好像只有――姥姥有意想讓他們這些做小輩的知道這件事情。

    想到這里，她覺得有些事情似乎需要去問問當(dāng)事人們了：“瑞叔，不用管我們的飯了，我們?nèi)チ杓页??！?br/>
    書房外的邵瑞答應(yīng)了聲便去忙去了，她也站起身來，看著眼前這兩位哥哥：“走吧，一起去凌家蹭飯吧。順便把廖晌接回來。”

    一面說著一面撥通了電話：“好久沒去奶奶家了，你一會兒帶著廖晌去奶奶家吧，我打算去那兒蹭頓飯?！?br/>
    電話那頭的人只是頓了一下，很快答應(yīng)下來：“行，我讓他們菜里少放點(diǎn)兒鹽。聽說你懷孕了？恭喜你喜當(dāng)媽啊?！?br/>
    廖泉泉覺得頭頂有烏鴉飛過：“怎么這么快就連你都知道了？”

    “以前我還想著，我這就算結(jié)了婚也不著急，反正目前為止結(jié)婚的也就我一個而已。結(jié)果好嘛，你速度比我還快?！绷桕戩托那闃O好地在調(diào)侃她，不過廖泉泉的心理承受能力向來很強(qiáng)，現(xiàn)在凌陸焱的功力也未必能調(diào)侃得了她。

    想起現(xiàn)在肚子里還帶了個小家伙，廖泉泉當(dāng)真覺得有些神奇。她站起身來往外走，歐爍順手給她披上衣服，一套動作做得行云流水，絲毫也不妨礙她拿著手機(jī)把凌陸焱再懟回去：“這種事情，講究的是個效率，不是先來后到。”

    凌陸焱老大不客氣地掛斷了電話。什么人啊這是，給她看孩子還要被懟。呸，算他活該，開口就注定了要是這樣的結(jié)果。

    不過還沒等見到凌陸焱，廖泉泉就在凌家門口被自己的大表舅凌川給攔住了。

    “最近小廖晌跟著我呢，大人的事情沒必要都讓小孩子知道?！逼沉搜鄹谒砗蟮臍W煜和歐爍，凌川明顯是把他們倆當(dāng)小輩了。

    廖泉泉忍不住提醒她這個大表舅：“我的舅舅……我也是小的那個好不好……”

    “在其位謀其職，要當(dāng)媽啦，你也就不小了?！毙〔恍∈且换厥?，到不到那個位置是另一回事。至少在凌川看來，她跟旁的小輩是不一樣的。“我今兒可是特意囑咐人少放了兩勺鹽，專門給你做的?！?br/>
    他說的這事兒，廖泉泉可是一點(diǎn)兒都不敢恭維：“不是我說啊我的舅舅，你家里這鹽，就算是再少放兩勺都不為過。這吃鹽吃多了真不是什么好事兒……”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吃不吃了？”凌川瞪了她兩眼，這種時候當(dāng)然是不敢像她小時候那樣動手就去拍她。

    廖泉泉也不過是習(xí)慣性一躲，直接躲進(jìn)屋里：“吃吃吃！當(dāng)然吃。”

    既然已經(jīng)把歐煜和歐爍趕到了另一套房里，這會兒上桌的只有廖泉泉和看著廖泉泉吃飯的凌川。在他眼里，廖泉泉這口兒也太淡了，這菜怎么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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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大舅這樣……事情是已經(jīng)都知道了？”氣定神閑地吃完一碗米飯，廖泉泉默默挪到電飯鍋前又給自己添了半碗。家里的保姆這個時間都去伺候老頭老太太了，屋子里只要她和凌川兩個人。這個時候她格外想知道，凌川是怎么想的。

    凌川點(diǎn)了點(diǎn)頭。自家老爺子年輕時那點(diǎn)兒荒唐事兒，他當(dāng)然還是多少知道些的。只不過廖泉泉作為小輩竟然能因?yàn)檫@樁陳年舊事上門來，讓他多少還是有些意外的。

    她忙著往碗里盛湯，盛了小半碗就著那半碗米飯，又夾了幾筷子香菇炒油菜，埋頭認(rèn)真吃著，還忙里偷閑開口道：“這件事情，雖然我姥姥覺得挺不好的……但是我覺得呢，怎么說都是舅舅的事情，跟我也沒多少關(guān)系。只要大舅開口，我可以當(dāng)做完全不知道。”

    其實(shí)她早就知道，甚至比歐煜知道的時間還要早。因?yàn)樗菑睦牙芽谥兄苯拥弥?，免去了中間彎彎繞繞的各種口舌。只不過因?yàn)楹髞碛钟袆e的事情要忙，就一直沒怎么多管。自己的事情已經(jīng)夠多了，凌家的事情依著她的原則是能不管就不管，就算那人都已經(jīng)在她眼前出現(xiàn)過了，跟她沒關(guān)系她依然不會出手。

    “聽說你已經(jīng)見過了？”凌川平日里雖然都是釣魚打麻將，但對于家里那些事兒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的。

    廖泉泉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依然沒有下文。

    “你怎么看？”雖然廖泉泉是小輩，可如今歐家上下全都交給她打理，說明這個小輩還是有實(shí)力的。就連現(xiàn)在凌川，也不自覺地想要問問她的建議。

    廖泉泉卻依舊是搖了搖頭：“這是凌家的事情，舅舅拿主意就好了，何必問我這個外人的建議？”

    那她來是為了什么？

    這就讓凌川覺得搞不明白了，不是為了說這事兒，難道就是要來他家吃頓飯？她歐家的廚子是罷工了嗎？

    “我只是想來提醒舅舅，這事兒是不是先別讓凌陸焱知道比較好？”她忽然抬起頭來問他，也不知是在問他還是把自己的決定說給他聽。

    凌川附和她：“恩，你說的是，我也是這么想的。這事兒他就算知道也沒什么用，不需要他為這檔子事兒操心?！?br/>
    “姥姥的意思是，這凌家的事情我們也幫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也只剩讓姨姥活得久些，比姨姥爺活的時間長些……舅舅可明白我的意思？”話說至此，她才抬起頭來看向凌川。人只要活著，就什么事都還有余地，可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這句話還是她看電視劇的時候看到的，不過卻覺得格外適用，是那種走哪兒都有用的感覺。尤其是在他們家這些爛事兒上，一用一個準(zhǔn)。

    不過說起來……

    廖泉泉抬頭看像自己的大舅：“小凌同志結(jié)婚了嗎？我好像都忘了這件事情了?！彼挠洃浬型Ａ粼诤芫弥傲桕戩颓蠡榈臅r候，然后好像就沒下文了啊？

    聽她提起此事，凌川也顯得有些頭疼：“說是因?yàn)樾∷渭胰ツ暌呀?jīng)嫁了一個妹妹了，一家一年不能嫁兩個女兒，所以凌陸焱的婚事只能挪到今年了?！鞭D(zhuǎn)而看向廖泉泉：“你會來的吧？”

    也不等廖泉泉回答，已徑自做了決定：“誰不來你家的人都得來。誒……你父親那邊怎么樣了？”

    “我不是已經(jīng)把錢還你了嘛?！绷稳獢Q了下眉頭，實(shí)在是不想多提她的父親大人?？峙鲁肆璐ù缶诉@位經(jīng)常頭腦不在線的，沒人敢在她跟前隨便提起廖蒼吧？

    凌川也跟著擰巴了下眉頭：“我說你這小丫頭怎么這么擰巴？人家怎么說也是你親爹，偶爾出點(diǎn)兒錯怎么了？小孩子氣性怎么就那么大呢？”

    自家這位大表舅是個什么脾氣廖泉泉一直是知道的?？删褪且?yàn)橹啦艜X得跟郁悶：“大舅……現(xiàn)在是因?yàn)榧依餂]事了，我媽平平安安的，欠的錢也都還上了。所以你有心情在這里說這樣的風(fēng)涼話。要是還是五年前那樣的情景，你應(yīng)該也不會這么教育我了吧？”

    凌川陷入了沉默。廖泉泉說的是個事實(shí)，一個任誰都沒有辦法去否認(rèn)的事實(shí)。就是因?yàn)楝F(xiàn)在一切太平，家里人才會心安理得地覺得天下太平，覺得無論發(fā)生都應(yīng)該被人原諒?？墒巧晕⒗潇o一點(diǎn)別那么同情心泛濫，站在廖泉泉的角度來講，有些事情憑什么要讓她原諒？

    凌川嘆了口氣。自己這個表親的外甥女，可不是心大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原諒的人。至少現(xiàn)在看來，她這輩子頭一個不會原諒的應(yīng)該就是她的父親。

    “舅舅，記住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恨這個人。你放心，我不會記恨廖蒼的?！彼@話淡然開口，凌川可不覺得這話他應(yīng)該當(dāng)表面字義去理解，莫名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這個新任歐家掌棋人，實(shí)在是比他那個三姨夫還可怕。

    “婚期定在什么時候了？”想到凌陸焱平時說的熱鬧，其實(shí)根本就是個雷聲大雨點(diǎn)小的，廖泉泉莫名來了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底氣――至少自己還知道折騰個孩子出來，凌陸焱就沒她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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