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忙將視線挪到那張小床上。
上面的小人翻了一個身,繼續(xù)夢囈:“爹,你在哪里?他們嘲笑本寶寶是沒有爹的孩子……可是本寶寶告訴他們,總一天……本寶寶找個厲害的爹爹……再回來跟他們拼爹……拼死他們……”
君千夜頓時松了口氣。
原來不是在管他叫爹,而是在說夢話。
夢里都在叫爹,看來,這個小娃娃渴望爹的心情已經到了某種境界了償。
君千夜這氣剛松下來,很快自己額頭上竟然又冒出了冷汗。
有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它不得不去面對攖。
如果,當年那個女人真的是穆瑾楠,而這個孩子真的是他的,那么他又該怎么辦呢?
當初那些橫在他們之間的矛盾又該怎么化解?
君千夜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某種擔憂之中。
恍惚間,他忽然又不想去尋找那一段逝去的真相了。
他有些懼怕,最后的真相與結局會太過悲慘。
是不是他應該放棄刻意的尋找?
從卜明珠里面既然知道當年的他跟那個女人鬧得非常不愉快。
很可能他真的做出了對不起那個人的事。
找到了真相,恐怕也不過是,白白給自己增加煩惱。
神色凝重的想了半晌,君千夜最終決定,關于自己腦海中閃出的這個可怕的推斷,他還是不要刻意的去尋找答案了。
這一個推斷,暫時讓它順其自然。
若是有緣分,終有一日,它一定會自動揭開。
到那個時候,才是他應該考慮怎么面對的關鍵時刻。
如今,他最重要的事情,除了要防著風怒國攝政王封泊天之外,還要調查靜怡皇后自殺的真相。
其他不相干的事情,他不應該過多的浪費精力。
尤其是妻子跟兒子這兩個身份……
他暫時還不想接觸。
這個深夜,君千夜思考到了很晚,終于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第二天,他是被臉前一陣陣微風吹拂的感覺弄醒。
睜開眼,看見賤寶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爬上他的床,托著下巴他在他的臉前,好像在聚精會神地看著什么。
那個吹拂著他的感覺,正是這小娃娃淺淺的呼吸。
意識到他睜開眼睛,小娃娃露出小白牙森然的一笑道:“靖王叔叔你醒了?”
“是你?你在這里干什么?”
眼前小鬼這賊溜溜的表情著實讓君千夜嚇了一跳。
好像因為昨天那個推斷,他有點兒不敢面對這個小孩兒。
怔了片刻之后,他馬上起身,繞過旁邊那個小小的身軀,下床拿起外衣穿上。
“靖王叔叔,本寶寶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呀?”
君千夜沒有開口,倒是床上的小孩兒麻溜的爬下床,幽靈似的就站在了他面前。
那小娃娃的笑,依舊帶著些不懷好意的陰森與恐怖。
“靖王叔叔你不回答就算是默認了,那本寶寶就問啦!”
賤寶清清嗓子,一本正經的問道:“靖王叔叔,為什么你的王府里面沒有年輕點兒的丫鬟啊啊?只有那些洗衣做飯的老媽子。
“還有啊,為什么你更衣的時候不讓丫鬟們伺候你呢?本寶寶那個不是人玩意兒的舅舅穆瑾天身邊兒的丫鬟可多了。有時候還在他房中過夜呢?”
問完之后,賤寶充滿期盼的望著君千夜。
可惜等了半晌,人家愣是沒開口,好像并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反倒是一邊系著腰帶,一邊離著他又遠了一些。
賤寶不悅的嘟了嘟嘴。
還好他一向都了解這個靖王叔叔,曉得他總是冷冰冰地模樣。
有時候對別人的問題總是愛答不理的,所以今天他這種表現(xiàn)也見怪不怪。
可賤寶不死心,屁顛兒屁顛兒的又跑到君千夜跟前。
“靖王叔叔,本寶寶想破腦袋也沒有想明白,你身邊沒有個丫鬟伺候怎么能行呢?什么都得自己做,那多不方便呀!
“你看看本寶寶,身邊雖然沒有丫鬟服侍,可是本寶寶有娘親呀!
“她不僅能做丫鬟做的了的事,就好比給咱寶寶洗衣做飯呀什么的。還能做丫鬟們做不了的事,就好像本寶寶剛出生的時候,娘親她給本寶寶喂乳汁——”
“靖王府的丫鬟都被撤了,因為本王不需要丫鬟服侍!”
好像是被賤寶羅里吧嗦的話問煩了,君千夜開口回答了他的話。
“喔!原來是這樣??!”
“那么靖王叔叔,你有沒有想過,以后再找?guī)讉€呀?本寶寶可以給你很不錯的推薦喲——”
“不用!本王不需要!”
誰曾想,君千夜把話說的這么明顯了,這個不識時務的小娃娃,還一個勁兒的在他耳邊嘰里呱啦的問。
像什么“靖王叔叔你找個丫鬟伺候你啊”
“你覺得本寶寶的娘適不適合做這個工作呀!”
“就算你不選本寶寶的娘,選其他人也行啊,但是記得不要像本寶寶那個沒人性大舅舅似的,每天叫不同的丫鬟過夜就行了……”
之類的問題,那是層出不窮……
從起床就開始問,等他洗漱完畢還在問,最后到了早飯的時間,在桌子旁邊他依舊在問。
君千夜有些招架不住了。
要是再這樣下去,某王爺一定會被一個孩子弄得抓狂。
他覺得現(xiàn)在或許離開這個地方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婆婆媽媽的孩子,小小年紀就這么煩人,不懂得察言觀色。
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他一個孩子應該懂的嘛?
不曉得那個女人究竟怎么教育的!
食不言寢不語,那個女人沒有教過孩子嗎?
可是當君千夜將罪過全部歸到穆瑾楠身上的時候,忽然又覺得不妥。
畢竟兒子是兩個人的,教育不好倒不能只怪罪于母親,賤寶那位不知所蹤的父親也有很大的責任。
考慮到賤寶親生父親的問題上,君千夜忽然間就寬容了。
因為那個一直困擾著他的可怕的推斷又融入了他的腦海中。
心里掙扎了半晌,君千夜最終放棄了離開的想法。
他倏然多了幾份耐心,想引導他轉移這個話題,于是便問道:“你在學堂中學了好多天,有沒有學到什么東西?”
果真他的話十分奏效,賤寶馬上順著他的話題說下去。
似乎他給賤寶找了一個非常感興趣的話題,這小娃娃居然眉飛色舞他開講——
“靖王叔叔,你不知道本寶寶在學堂中有多么的神氣,夫子夸贊,男同學嫉妒,女同學愛慕!本寶寶現(xiàn)在就給你講講!”
賤寶眉飛色舞所講的故事是這樣發(fā)生的。
某天,夫子給他們出了一道題,他們以“春”為題目寫一首詩。
夫子前腳布置完題目,賤寶后腳就出口成詩。
寫到——
遙望遠山黛色,
近看草木嫩青。
風來撥云見月,
雨過潤物無聲。
他這詩詞寫完,馬上讓夫子眼前一亮。
心道,這小娃娃有出息啊?
小小年紀,而且不過是第一堂教寫詩,他便能說到出口成章,簡直不可思議呀!
于是乎,憑借這一首詩,賤寶火了!
夫子對他連連稱贊,還講他寫的詩,給其他的夫子看。
如此一來,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他這個小詩仙的名號就是至名歸了。
再后來,賤寶這個小詩仙趁熱乎勁兒,還發(fā)明了另外兩種句式。
一種是將詩用長短不一的句式寫出來,叫做“詞”。
將詩句寫成那個樣子雖然顯得隨意一些,可是更利于表達情感。
賤寶為了將之描述的更清楚一些,于是便用夫子說的那個“春”的話題又給用“詞”句式寫了一個例子。
那例詞是這么寫的——詞牌名《春盎然》
蒼穹巔,歸來燕。
鳴聲四起,嘹賴空靈意。
濃濃春色,滿園歸。
覆青山,融闊海。
淺躍游魚,壯然吞長空。
浩浩生機,盎然回。
還有第二種句式,叫做“對聯(lián)”。這個對聯(lián)兒分為上聯(lián)下聯(lián),還有橫批,講求平仄呼應,上下對應。
賤寶又用“春”的話題舉了一個例子——
上聯(lián)是:冰消雪融冰風去
下聯(lián)是:草長鶯飛暖雨來
橫批:萬象更新
沒想到,賤寶兩個例子一出,夫子馬上從里面得到了靈感。
他立刻覺得,此兩種句式在辰宿荒洲中將來一定大有前途。
于是乎,夫子很愉快的接受了賤寶的提議,并立誓一定要將這兩種句式發(fā)揚光大。
弄出來這么一出,賤寶的威望再次大增,簡直變成了神級的模樣。
誰都不敢再小瞧這個幾歲的娃娃。
“那個名字叫‘此’,以及‘對聯(lián)’的句式,真的是你發(fā)明的嗎?”
君千夜不以為然的抬頭看看他,質疑道。
“這個這個……”
賤寶支支吾吾眼神開始閃爍。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都是你娘教你的吧?”
不待他回答,君千夜一針見血又道。
“你小小年紀,居然學會了拿偷來的東西當自己的。誠實二字,你都拋擲腦后了?!?br/>
“呵呵……”
賤寶那小臉兒上,禁不住尷尬的開始泛著紅暈。
“靖王叔叔,你能不能不要這么真相!本寶寶本來感覺很神氣的,有那么多的崇拜者,可是被你這么一說……張寶寶頓時再沒有了底氣……”
就好像賤寶的這番話,越說到后面就越沒了底氣。
他不敢否認,因為那些東西確實是她娘教他的。
包括寫詩,寫詞,還寫對聯(lián)兒……
他娘從他剛剛會說話開始就教他認字,還有什么詩詞歌賦,只要是他娘懂的他都學過。
進了學堂之后,他每天就算不用聽課,因為有底子擺在那里,照樣能把夫子出的卷子做滿分。
許是君千夜直戳要害的那句話真的戳中了賤寶的要害——他竟然消停了。
老老實實的開始吃飯。
被人看穿了老底,看清楚了他到底幾斤幾兩,某寶寶現(xiàn)在沒有資本再去,驕傲自豪什么的了。
他后面不再嘰里呱啦的說個不停,更不會嘰里呱啦的亂點鴛鴦譜……
總之,某賤寶被傷了自尊了。
這個靖王叔叔怎么老愛在他身上使用火眼金睛?
就不能給他賤寶一次痛痛快快自豪一次的機會嗎?
總之,某賤寶是郁悶的。
早飯之后,他就乖乖的跟著君千夜屁股后面去上學。
再后來,他就被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女生粉絲們包圍了起來。
小女聲們那歡呼雀躍的,口中不停呼喊什么——
“天賜哥哥你來了?”
“天賜哥哥你能不能為我寫首詩?”
“天賜哥哥你是怎么發(fā)明的那兩種被夫子稱贊不已的句式……”
那群小女聲們,就這樣化身帶著十萬個為什么的美麗天使,給賤寶受到創(chuàng)傷的心靈撒上了溫暖。
氣氛,馬上就在活躍中爆發(fā)了!
皇家學堂這里是這般嘈雜,更加其樂融融,可是與之相對應的另一邊在乾坤殿中,卻是完全相反的氛圍。
此時,皇帝君墨塵身著龍袍端坐在龍椅之上。
他臉上的神色凝重不已,更甚者身上還潛藏著某種惶恐。
盡管他一直在竭力掩蓋著,盡量保持著一國之君的風度,那種無法抗拒的無形的壓迫感還是將他出賣。
因為此時的大殿之上,還有另外一個非常厲害的人物。
他就是風怒國攝政王封泊天。
他站在大殿中間,盛氣凌人,氣勢恢宏……
他一早就帶著人闖入皇宮,聲稱要見皇帝,要親口詢問他。
這樣的氣場,君墨塵不惶恐才怪。
龍椅下方站著的人,滿臉的怒氣,很明顯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呀!
君墨塵擔憂的是,他現(xiàn)在是孤家寡人。
雖說剛剛已經派人去靖王府請君千夜,可是這樣一時半會兒人也不回來。
他身為一國皇帝,必須要在這個孤獨又危難的時刻,撐起一個國家的臉。
只是——
君墨塵疑惑不已。
前幾次封泊天來乾坤殿面見他,雖然說每次都不懷好意,高傲不已,可從未有像今天這般憤怒。
這里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皇上,你不要怪本王三番五次的來著乾坤殿!”
君墨塵沒有開口詢問,下面的攝政王封泊天卻怒氣沖沖的先說話質問了。
“貴國太不守信用,我風怒國的寶貝已經在貴國境內丟失多日,為何到今日,貴國還沒有給本王一個合理的解釋?”
君墨塵聽到這番話,明顯一怔。
封泊天于婷大發(fā)的跑來乾坤殿,居然是為了丟失的卜明珠。
那么另一個問題隨之而來。
卜明珠剛丟之際,封泊天同樣來過乾坤殿,可那個時候的神情非常淡定,不慌不忙。
雖然說每天都會過來一次,但是他臉上那種淡定的神情,卻一成不變。
唯有這一次,竟然一改之前的態(tài)度,不僅焦急萬分,更是憤怒不已。
看來這其中必定有隱情!
“攝政王爺莫要如此憤怒!”
君墨塵稍稍思索片刻,笑瞇瞇的開口。
“朕早已經不止一次給過攝政王答復,并非我們不肯將卜明珠找回送還,只因尚未找到。朕早已經命令下去全力搜查卜明珠還有那誰人的下落。
“這卜明珠雖然在我乾昭國境內丟失,可畢竟尋找的線索太少,要搜查范圍太廣。一時半會兒可能給不出攝政王爺一個滿意的答復。還望攝政王爺能夠再多一些耐心!”
“再多些耐心?哼!”
封泊天狠狠的一甩袖中。
“以本王看來,根本不是多些耐心的事情。更不是搜查范圍太廣,線索太少。
“而是你們乾昭國覬覦我風怒國的卜明珠這件曠世奇寶,想據(jù)為己有吧!”
封泊天的眸子,剎那間被一團怒火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