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空間。
叢林世界。
和以往的噩夢空間不同,這個世界中,玩家絡繹不絕地進入。
時間不固定,人數(shù)不規(guī)律,仿佛沒有截止期。
新人茫然不知所措,老玩家則指點江山,稍微等一陣不見新人出現(xiàn),就安排隊伍進入?yún)擦痔诫U,并不知道前頭有人進去,也不知道后面還會有人進去。
在遲遲遇不到危險的情況下,他們把這里當成一個普通的噩夢。老玩家還保持幾分警惕,但人數(shù)占優(yōu)的新玩家們紛紛開了小差,在叢林中觀光游玩,有摘花的,有爬樹的,還有借機搭訕的,紛紛離開大部隊,各行其是。
因此,竟然沒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大家的時差。
不過叢林風景終是有限,隨著玩家越來越多,大伙紛紛涌向有數(shù)幾個“熱門景點”參觀拍照。
僧多粥少,也不知誰先口吐芬芳,又是誰先下手為強,亂成一鍋粥,硝煙四起。
當然,也有相對佛系玩家,繞開熱門,往小眾景點參觀游覽。
甚至還把和他們著裝風格不同的原住民當成工作人員NPC。
三個新玩家就跑到一處沒什么人的風景處,對樹下站著的掛著樹葉項鏈的少年招手:“來來來小兄弟,幫我們合張影?!?br/>
常夏并沒拒絕,幫著拍了幾張,將手機交還回去。
“謝謝啊,”新玩家道謝,順便稱贊,“你們這個主題公園辦得不錯,回去以后我一定打五星好評!”
常夏微笑:“那真是多謝您了!”
看著玩家們離開,他臉上的微笑漸漸消失,摸了摸樹葉項鏈。
假扮工作人員的好處是能觀察所有玩家,也能觀察所有原住民——沒錯,常夏發(fā)現(xiàn)了這里的土著小人們的生活痕跡。
他甚至發(fā)現(xiàn)了怪獸們的痕跡,但非常不明顯,有的還被新人無意中破壞,讓老玩家也察覺不出。
還有玩家們鬧出各種亂子……
這個叢林世界,并沒有看上去那么安全。
常夏看著許多已經(jīng)打得白熱化的地方,想起上次自己的危險經(jīng)歷,決定避一避。
不知不覺中走到一處地方,他感覺那里有些異樣……人,是人,這里沒有玩家,只有很多原住民的居住痕跡。
不知為什么,明明可以算個景點,很多玩家都繞著這里走。
常夏心念一轉(zhuǎn),四下打量,他認出這里是當初小人們也紛紛繞著走的地方。正是在這里,他看到了旺寶公司的業(yè)績單,明白了網(wǎng)暴事件。
但是現(xiàn)在和當初差別太大了。
“這里必定還有些秘密……”常夏嘴里念叨,在記憶中得到業(yè)績單的地方走來走去。
眼前忽然有微風刮過,持續(xù)不停,仿佛一只懟著他臉直吹的手持電扇。
常夏停步警惕,看不到任何東西。
再一次觀察四周,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常夏想了想,干脆閉上眼睛,往微風處邁步。
一步、兩步、三步……
一片炫目的紫色突然撞進常夏眼中。
盡管他閉著眼,卻“看”到身處紫色的風里——無數(shù)大大小小紫色風旋,布滿天與地,就像一望無際原野上卷起漫天蒲公英。
常夏繼續(xù)閉著眼,向漫天風旋的來路“眺望”,那里有一只巨大無比的風車在緩緩轉(zhuǎn)動。
許多小人兒推著風車運作,他們身邊布滿荊棘,只要動作稍微遲緩,就會被荊棘刺得鮮血直流。
常夏在那些小人兒中,看到常世淑和幾個熟人的臉,靈光乍現(xiàn)。
——常世淑選擇了錯誤的合作,現(xiàn)在已經(jīng)騎虎難下,這些人成為網(wǎng)絡暴力的幕后推手,不斷地把無辜者卷入暴力事件中。
“可是我為什么會看到這個……”常夏睜開眼睛,眼前依然是叢林景象,他皺眉思索,隱隱有著懷疑,忽然心有所感地抬起了手。
他往虛空中一抓。
明明抓的是空無一物的地方,掌中卻是一沉。
常夏收回手,掌心躺著一只流光溢彩的紫色指尖陀螺。
撥動指尖陀螺,常夏盯著陀螺,另一個疑惑冒出來:“噩夢空間為什么會屢屢給他關(guān)鍵性的提示?”
用巧合和運氣都不能解釋,就好像噩夢世界是有意識的,或者有人控制噩夢世界給他特殊的待遇。
這枚指尖陀螺穩(wěn)定性極好,一直旋轉(zhuǎn)不停。
常夏盯著盯著,發(fā)現(xiàn)飛速旋轉(zhuǎn)的陀螺表面出現(xiàn)了路線圖一樣的標記。
他不顧叢林世界地形如何,跟著路線圖指引,前進,后退,轉(zhuǎn)彎……猛然間,陀螺飛出指尖,常夏抬頭,發(fā)現(xiàn)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扇大門,而陀螺鑲嵌在門把手上。
常夏推開門走了進去,立刻溫暖的陽光灑下。
他竟然站在一所學校的操場上。
身邊來來往往都是小學生,卻無人看得見他。
“這是什么意思?”常夏皺眉。
隨后他就看到了身邊一個胖呼呼小女孩被一群學生暴凌的事件。
小女孩被他們剝光了衣服,自抽耳光,還要被逼著喝尿,而這一切都有人在旁邊錄視頻。
那小女孩常夏看著眼熟,隨即從被撕碎的作業(yè)本上找到了名字——常世淑。
常夏震驚。
學生們的暴凌在學生會長到來時終止,每個人都受到了懲罰,獲救的常世淑看著學生會長,好像明白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她拿出所有零花錢,打通關(guān)節(jié),進入學生會,拼命討好學生會長。
從此再也無人敢欺凌她。
常夏跟著常世淑進入初中、高中,常世淑討好的對象從學生會長變成班主任和校長。步入社會后,常世淑更是變本加厲地討好手握實權(quán)的任何人。
拼命抱上位者大腿,似乎已經(jīng)成了她的本能……
大門飛快合攏,將常夏推出了時間幻境。
常夏閉上眼,定了定神。
常世淑有心結(jié)在,無論現(xiàn)在他做什么,常世淑都會不可避免地聽從上位者的要求,做出不理智的事,她的公司遲早會陷入網(wǎng)絡丑聞。
但現(xiàn)在常夏對常世淑的態(tài)度,終究是有所緩和了。
畢竟常世淑也是個受害者。
“攘外必先安內(nèi)……”常夏喃喃地道,他得保護常世淑,她是常家的一員,常家不能四分五裂。
“在保護三姑的基礎上,爭取把事情做完美!”
常夏一錘定音。
打定主意后,常夏感覺終于不那么煩躁了。
從狗血的常世淑過往中脫身后,常夏也有空仔細復盤自己獲得提示的全過程了。
他盯著已經(jīng)回到掌中的指尖陀螺,旋轉(zhuǎn)它,仿佛有什么在冥冥中指引著他行動。常夏順從本心而行,當他停下,他發(fā)現(xiàn)自己回到方才獲取它的地方。
常夏深呼吸,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他感到體內(nèi)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蠢蠢欲動。
常夏試圖尋找力量的來源和去向,他依然閉著眼,但是“看得見”體內(nèi)力量如觸手般向空中揮舞,消失在噩夢空間……不,并沒有消失,而是和噩夢空間的某種東西產(chǎn)生了聯(lián)系!
常夏試圖控制體內(nèi)的力量,在他一次次努力之下,一根觸手輕顫,竟然帶來噩夢空間的回音。
回音一下子沖進大腦,像是毫無意義的亂碼和不可辨認的嗡鳴,令人頭昏。
常夏險些站立不穩(wěn),踉蹌了幾步,忍著暈眩,迅速記下了他能認出的內(nèi)容——“負面情緒?”
負面情緒濃淡分布構(gòu)成了噩夢空間的一部分特征。
“既然如此,我可以通過調(diào)整負面情緒和噩夢空間同頻,從而深入探究嗎?比如偽裝成妖鬼?甚至偽裝成新的噩夢空間?”常夏捂著額頭,開始了他的嘗試。
他胸膛內(nèi)的徽章有節(jié)奏地閃爍著,閃爍著……
常夏也感覺到從力量觸手處傳來的,虛空一陣陣有節(jié)奏的顫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和它同頻的瞬間,共鳴出現(xiàn)了。
再然后,常夏就……醒了。
他很是恍惚了一陣,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在噩夢世界呆了太久,天已經(jīng)亮了,他回來了。
常夏出神地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翻身,起床,工作,上班!
——打起精神來!
但是等到進入常氏集團的董事長辦公室,常夏又開始無精打采了。
他懶懶散散地轉(zhuǎn)著身下的椅子,趴在辦公桌后面,扯了張紙隨手劃拉。
常氏危機加上全社會網(wǎng)暴,內(nèi)憂外患,困難重重,常夏把所有困難列了個單子,發(fā)現(xiàn)一張紙寫不下。
再想想常世淑的糟心事,常夏就一點都不想動了。
好困,好累,好想睡……嗯嗯?
一股子甜香飄入常夏鼻孔。
他坐直了身體,往門口看。
不知什么時候離開的閔助理,正小心翼翼地推著一輛餐車進門。
餐車上,載著個足有三層的大銀餐盤,每個餐盤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點心。
餐盤后面,還有一大壺珍珠奶茶!
常夏兩眼冒光,盯著餐車在辦公桌前停下,肚子不爭氣地“咕”出聲來。
更令他驚喜的是,閔助理從餐車下面拿出一個特制的冰淇淋蛋糕!
蛋糕上面寫著一句話:“時時期待,生活中的美好終會發(fā)生”。
這是句雞湯文,但擁有這么多甜點的常夏,已經(jīng)感覺到“生活中的美好”來敲門了。
閔助理一直在觀察自己老板,見到常夏的表情明顯變化,忍不住松了口氣,知道自己做對了。
畢竟助理的工作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保持老板心情舒暢”。
盡職盡責的閔助理心情登時好起來,給自己點了個贊。
而得到投喂的常夏,心情也由陰轉(zhuǎn)晴。
他看向笑瞇瞇的閔助理,世界上有糟心的人,也有讓人開心的人。不管怎么說,問題早晚要解決,日子還得接著過。
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作為常氏家主,唯一繼承人,他有義務把三姑的糟心事解決掉。
雖然三姑一定不領(lǐng)情,而且很可能站在敵人那邊,出主意坑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