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晚些時候,武紹磊已經(jīng)回到了公司。剛處理些待簽的文件,幾個下屬第一時間殷勤的跑來看望“摔傷”的老板,深表關切。盡管心里有旁的事,伸手不打笑臉人,不便催走。待他們出去了,他正拿起電話要找老趙彬,辦公室的門開了,只聽女兒大叫一聲:“爸爸——”跑著沖到他懷里,看著他耳朵上包扎的紗布,伸手還沒摸到紗布,就“哇”的哭了起來。
武紹磊坐在椅子里趕緊抱起五歲的女兒,摟在懷里,輕輕摩挲著她的背說:“沒事沒事,爸爸沒事的;乖,蓓蓓不哭啊,不哭……爸爸工作呢,你看外邊叔叔阿姨都看你呢,不哭不哭……”心說瞧這事兒鬧得,不知道的也知道了。抬頭對老婆說:“你怎么來這兒了!”
“不來這兒去哪兒?我們從機場直接跑到醫(yī)院,你又不在;家里電話沒人接;紹靜也不知道你在哪兒;打你手機也不通!我們不來這兒還能去哪兒!”趙玫嗆道。這兩口子就這樣,一個沖,另一個也從不示弱。
“估計是醫(yī)院里電話信號不好?!蔽浣B磊也沒詞兒了。畢竟老婆為自己提前匆匆趕回,還枉去醫(yī)院兜了一圈,還能說什么呢?
“爸爸你耳朵怎么了?”女兒用哭腔解圍的問。
“哦,爸爸不小心,摔倒了,沒事兒,過兩天就好了。你看,一點兒破皮兒了。一點兒都不疼。”說著他掀起紗布一角兒,證明紗布下面沒什么大傷。
武安撫完妞妞,他趕緊送走老婆孩子,答應晚上早點回家一起吃晚飯。從電梯門口送他們上進了電梯,門一關,他轉身直奔it部門,去找信息安全總監(jiān)趙彬。撲了個空。
趙彬是和他從北京一起過來的老人兒,是上海緯道網(wǎng)絡和信息系統(tǒng)的信息安全總負責人,掌握著這個公司包括搜索系業(yè)務數(shù)據(jù)在內(nèi)各種系統(tǒng)的最高管理權。為人特仗義,沒有什么信息是他找不到的。秘書說,趙彬下午匆匆出去了,臨走特別讓告訴武總,有些數(shù)據(jù)需要回去找找。
武紹偉明白,這是有東西不想用緯道的網(wǎng)絡資源去觸碰,以免留下痕跡。想起昨天那輛車是政府車牌照,無疑與此有關聯(lián)。“等他有結果,肯定會第一時間來找我的”。他了解老趙的風格。
回到自己辦公室,阿雅辦完出院手續(xù)剛回來。武紹磊讓她推掉了可能延遲下班的事情——其實昨天臨行前該處理的盡數(shù)處理掉了——以保證能早點下班回家。老婆這次是生他氣后帶孩子回北京的,他本想借老丈人過大壽的機會,去化緩和一下緊張氣氛,沒想到受傷的模糊消息竟立刻令她回心轉意,看可見老夫老妻的感情是禁得住考驗的。有時想想婚姻不過是兩個人的一個默契,只要默契在,再難的關都過得去。
老歐的老伴兒王阿姨是武紹磊家的保姆。趙玫搬到sh縣之前,阿雅幫武家物色保姆的時候,他自薦了剛退休的老伴兒。武紹偉路上問起他有沒有和老板伴兒說手受傷經(jīng)過,他趕忙說沒有,絕對沒有,“自己知道什么是不該說的話”,“女人也是不會跟她們講的”。武紹磊跟他說晚上不會再用車,讓他接了王阿姨先回家。
起初趙玫并沒有多說什么,也不提“回娘家”的事兒。夫妻倆圍繞著孩子轉了一晚上。事實上北京不能算她一個人的娘家。不管事業(yè)和生活在sh縣發(fā)展成怎樣,他們原本的家還在北京,空著;武紹磊還依舊是北京市的政協(xié)委員,即便近來越來越少的回去,也改變不了他戶口在那兒的事實。
爸媽一晚上的呵護換來蓓蓓的異常興奮,到點了竟絲毫不想睡覺。武紹磊親自抱她回房間,放在她的小床上,耐心的給他講完了一則講過不知道多少遍的童話故事。瞥見她終于昏昏欲睡的樣子,他終于松了口氣。已經(jīng)記不得多久沒帶過孩子了,對女兒房間都感覺生疏起來,發(fā)現(xiàn)小床已經(jīng)換了顏色,似乎也變長了。女兒抱著kitty布娃娃,揉著眼睛說:“這才是我的好爸爸?!?br/>
武紹磊輕輕刮了一下女兒的小鼻子,笑著說:“我什么時候不是你的好爸爸啦?睡吧,蓓蓓?!?br/>
“嗯……爸爸,你,變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給我講故事了。今天呢,爸爸又變回來了。”
“那是因為蓓蓓長大了呀!爸爸從來沒變的,爸爸永遠愛蓓蓓!蓓蓓永遠是爸爸的心肝兒!鬼丫頭,快睡吧……”
孩子終于睡了。他若有所思,回到自己臥室。趙玫洗了澡,披著已吹得半干的卷發(fā),坐在梳妝臺前做臉。余光瞥見他進來,繼續(xù)忙著。
“對了,你爸的生日過得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你不是知道嘛,在我哥那兒就吃了頓飯。人家都很惦記你,都以為傷筋動骨了?!?br/>
“我們的眼鏡他用了么?”
“他說眼鏡度數(shù)和他的老花鏡不一樣,帶著看東西不清楚。而且他不看報也不戴花鏡。”
“那個度數(shù)不是你給我的么?再說鏡片可以拆下來的?!?br/>
“知道。所以他摘了鏡片就給我侄子了。他倒很喜歡的。我就猜他會用不上,所以提前另買了輛雙人自行車當壽禮,等他辦好了離休手續(xù),可以和我媽到北海公園騎騎車,也蠻好。”為了不繼續(xù)這個注定不會愉快的話題,趙玫話題一轉問:“你到底是怎么摔成這樣?”
“樓梯上沒注意,滑倒,磕的?!蔽浣B磊趕緊編了個說法
“你太不當心了?!?br/>
“馬有失蹄嘛?!?br/>
“老馬也會失蹄么?洗洗睡吧?!壁w玫還是淡淡的說。
“老馬胳膊疼,不甚好洗……你幫我洗么?”他繼續(xù)試探著。
趙玫用兩根指頭把面膜一揭,托著下巴對鏡子里的自己說:“那你還不趕緊!”
武紹磊靠在床頭,手指搭在趙玫煙霧般的秀發(fā)里,出神了。趙玫已經(jīng)睡眼惺忪,見他反常的依然坐著,仰起頭問:“你在想什么?”
“剛才蓓蓓說我,變了……”
“我可沒教她。”
“我知道?!彼嘈磐詿o忌。
趙玫強睜著眼睛說道:“別人說什么不要緊,自己心里要明白。你命硬,變與不變,我們是說不了你的。只有你知道自己怎么了。關燈吧,我睡不著?!?br/>
武紹磊可不希望她再去睡客房。他一手按著比扥開關,一手搖了搖趙玫肩旁,問:“你覺得我什么時候開始變的?”
趙玫用手遮住眼睛,不耐煩的說:“也就這半年吧……討厭,關燈啦!”
武紹磊不再問了,終于關了燈。透過窗簾縫隙的一線月光正落在他光滑的額頭。眉間的紋理因思索而格外清晰。商場里沒有純粹的幸運兒,躲得過一槍,躲不過槍林彈雨。事業(yè)有成的人不會沒有自省與反思的習慣,說是這個社會能夠成功的必要條件,他也不例外。女兒臨睡的一句話就像個鬧鐘,提醒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認真的檢視自己。不論旁人怎么評價褒貶,當變化發(fā)生時,每個人應該對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保持警醒。他從床頭拿起那部用了快一年的手機,打開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帶著對忽略家人的一絲愧疚,翻看著這段時間里,自己都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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