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陛下的聲音聽起來真的不高興。
周其玉裝作驚嚇過度昏過去。
“別裝死?!卑淄踝哌^來,棕色的雪紋靴隨時能踹上來。周其玉認為陛下很可能會因為剛才的事拿他當受氣包,于是決定坦白一切爭取從寬。
“陛下息怒?!敝芷溆窆蛟诘厣峡念^,“小人只是來后山采摘一些葡萄釀酒,無意偷聽陛下和神女的對話。陛下放心,小人聽到的事絕對不會對任何人提起,會爛在肚子里的。”
白王好一會都沒有說話,然后陛下似乎蹲了下來。
“無緣無故摘這么多葡萄干什么?”白王隨手扯了一串背簍里幾乎冒出來的葡萄,拎在手指間晃了晃。
“……小人說了,要釀酒?!?br/>
“哦,葡萄酒?”
“是?!?br/>
“你會?”
“小人以前被流放的時候路過邊疆,那里的居民都是自己釀這種酒,很好喝。小人跟他們學過?!敝芷溆窭蠈嵉幕卮鸬?。
“嗯,所以你嘴饞了?”
“雖然粗陋,但小人是想著送給陛下嘗嘗的。”
“現(xiàn)在還這樣想嗎?”
周其玉一時沒明白問話的人的意思,抬起頭來:“什么?”
白王將手中的葡萄拎到周其玉眼前:“現(xiàn)在還想著要親自釀酒送給我喝嗎?”
周其玉愣了愣,答:“……是啊?!?br/>
白王笑了一下,在周其玉身前坐下來,將紫葡萄一顆一顆的拽下來,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談論天氣。
“姣兮說的是真的,我的母親,是由我親手殺死的。”
周其玉默默的咽了口唾沫。
“會不會覺得很失望?以前在你面前的白王陛下都是假的,這個才是真正的我?!彼麑⒆聛淼钠咸岩活w顆捏爛,樂此不疲,就像個惡作劇的小孩,神態(tài)里滿是無所謂。
“我身邊的人都被我嚇怕了,離的遠遠的。我正覺得無聊呢,一個笨蛋又送上門來了。看樣子,你好像真的喜歡上我了呢。嗯?”
白王轉過頭看著他笑,將滿是粘液的手對著已經完全傻掉的周其玉晃了晃。
一句話讓周其玉面無人色?!啊菹隆?br/>
突然靠近的臉讓周其玉停止了呼吸,他下意識的閉上眼睛,腦子里亂成一團,心也更加低沉下去。
冰冷的唇覆蓋上他的,輕易的含住,能清晰的聽到近在咫尺的白王的呼吸聲,很亂。
周其玉的心揪成一團,他睜開驚慌的眼睛,卻看到白王微微將眼簾閉上。白王的舌頭在他唇上掃了掃,想要逼他張開嘴??墒侵芷溆竦难例X咬的緊緊的,他的嘴是僵硬的,即使白王的舌頭頂開了他的嘴唇也依舊只能徘徊在牙齒之外,白王有些煩躁的咬他。
周其玉在拒絕。
這不是他一直渴望的嗎?
是啊,他曾經夢想過,能成為陛下的人??墒钦娴牡搅诉@一刻,他卻固執(zhí)的不愿將自己交出去了。
因為他悲哀的發(fā)現(xiàn),他只是陛下用來發(fā)泄胸中怒火的一個工具。這個工具也可能是別人,可能根本輪不上他,他只是運氣好而已。
白王的眼睛睜開來,眼神冷靜的像冬夜里的寒月。神女說的對,陛下他,是真的殘忍。
“不愿意嗎?算了,也不怎么樣,比女人還無聊?!卑淄蹼x開他的唇,坐回自己的位置說道。
周其玉低垂著頭,用袖子抹掉滑到臉頰的淚痕,聲音很小而且沙啞:“小人愿意為陛下做任何事。”
他這樣說道,那樣自然而且義無反顧。好像他早就有所覺悟,又或者他其實一直那樣打算的?
白王沉默的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周其玉的頭發(fā)。
“回去好好釀你的酒,十二月十二那天我要喝到。”
或許是這個凡人表面上看起來愚蠢老實溜須拍馬且逆來順受但身體里總讓人覺得他隱藏著另一種別樣的力量,這樣的一個人類讓他新奇吧。暫時還不想毀滅,留著慢慢玩,比養(yǎng)在金絲籠里沒幾天就死了的鳥有趣的多。
每天看他裝乖扮俏,暗地里不知笑了多少次。
白山的女孩子如今的都精的跟鬼一樣,再也沒有那種蠢的會因為他一個眼神就去跳河死的了,她們從來不看他的眼睛。經常嘴上說著甜言蜜語,背地里卻說啊像陛下這樣的男人就注定孤獨一生吧之類的。都是明著捧暗著摔的反話。她們都拿他當天神供著,笑瞇瞇的離的遠遠的。
都很聰明。
姣兮的靈魂東游西蕩千年的歲月如今也懂得獨善其身,他身邊的活人都離的遠遠的了,不久以后或許他唯一上心的弟弟也會離開他。
都活的太久,看的太透了。
該說是成熟了,還是滄桑了呢?
而這個凡人,無論他是什么來路,他都太嫩,太年輕了。
姣兮讓他小心他?可笑,有什么好小心的。作死啊?不,這個凡人即便再活五百年也不可能讓他感到一點點威脅。他動動手指就足以碾死他了。之所以留著,不過是為了好玩而已。這樣一個人,能成長到什么模樣呢?最好能讓他看到些驚喜的東西。
如果白王景燁有一天真的不小心死了,那么玩死他的人一定遠在九重天之上。
景燁曾經養(yǎng)過一只狐貍,是紅毛的。當時琉璃神族尚為龍之一族的霸主,榮耀九天,而他是萬中無一的龍神太子。
紫琉龍神與昆侖老祖交好,那時昆侖老祖還沒那么老,也不自稱老祖,那時還叫一山老頭子。紫琉想請一山收景燁為徒,一山正處在飛升的重要時期,便說把景燁介紹給他師兄玉清。
那個時候正是盛冬,昆侖山萬里冰封,天寒地凍。景燁不想拜師,一山不能收他正好合了他的意,在雪地上飛跑。
可是紫琉好像很煩惱的樣子。小景燁很生氣的問紫琉龍神:“為什么父王老想著把我送出去?”
紫琉看著兒子別扭的臉,大笑道:“阿燁太調皮了,父王都管不住你,把你丟給師父才能好好管教啊?!?br/>
“哼。哪有當?shù)囊炎约簝鹤铀徒o別人管教,明明是你自己對我不上心?!本盁钷D過身跑了。
“不找個人好好看著你哪天你惹了禍怎么辦……”紫琉的聲音遠遠傳來。
景燁跑的飛快,生著悶氣。他有爹有娘,憑什么要別人看著。爹貴為龍神事務繁忙也就算了,竟然連娘都沒幾個時間跟他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娘還總是說:“等景燁長大了就明白了。”
“阿燁你跑去哪里了???快點出來。”紫琉在外面大聲喊他。
而那個時候景燁正對著冰窟窿里一只凍的渾身發(fā)抖的紅狐貍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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