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chun天的花，夏天的風(fēng)，少女的心事，少年的意氣。

    花謝了再開，風(fēng)過了又回，千古以來都是這般；但稚嫩的身軀慢慢長大，心事變了，意氣換了，舊日的那一份真，是不是就再也找不著、回不來了？

    東元一二三六年、大晟永昭六年，三年已過，晟國都城尚京城外，山丘上的那間小屋仍在，里面還傳出了陣陣讀書聲。

    “柳武伯見列國紛亂，民不聊生，yu起兵征伐，問于先師曰：’今天下大亂，吾將揮師定之，可否？‘

    先師曰：’已定，何為？‘

    柳武伯曰：’設(shè)府吏于州縣，架刀兵于四海，如此可得太平否？‘

    先師曰：‘與今列國何異？’

    柳武伯曰：’吾高馬重車，一統(tǒng)宇內(nèi)，其力今何國可比？‘

    先師曰：’昔胥國治于東洲，其兵可列于蕩蒼無盡，其糧可填入西海而平，君以為相比何如？“

    柳武伯曰：‘不如也?！?br/>
    先師曰：‘然軒地一朝火起，大胥轉(zhuǎn)瞬崩坍，何故？民心失也。恃武力之強(qiáng)橫，置民心于罔顧，如何不崩？’

    柳武伯曰：‘然民心怎得？’

    先師曰：‘唯一字曰仁?！?br/>
    ……“

    成弼正一字一句、有板有眼地背著老師教的書，三年了，他長高了，雖然看起來依然瘦小，但已然有了一個十七歲少年的模樣，只是那一臉的呆板似乎還是依舊。

    他的旁邊，此時卻是已經(jīng)鬧翻了天。三個身影，在狹小的屋內(nèi)不斷穿梭，不時把桌椅碰倒撞歪，還傳出陣陣嬉笑的聲音。

    ”你們兩個給我站?。　瓣懰缤Ｏ聛砹⒃谠?，一邊喘著氣一邊指著那兩個依然奔跑的身影道。她也長大了，十二歲少女那種無暇的純美已經(jīng)顯現(xiàn)了出來，只是那眉間的刁蠻之氣也還是不改。

    那邊兩人聽了，也一齊停住。那身材已及甚至高于chéngrén、模樣卻未全脫稚嫩的，正是已十四歲的凌子羿。他看著那一臉生氣模樣的洛霜如，笑笑道：”霜如，你跑得太慢，追不上我們的，換我來?！?br/>
    ”她追不上我們，才不是因?yàn)榕艿寐！芭赃吺龤q的傅夢澤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他那起伏鮮明的五官已經(jīng)開始長了出來，臉上慣常有的那種玩笑表情卻好像不見了。

    ”那是因?yàn)槭裁?？“陸霜如與凌子羿都好奇問道。

    ”是因?yàn)椤榷?！“那份嬉戲神情瞬間又在傅夢澤臉上冒了出來。

    凌子羿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陸霜如氣得嬌眉倒豎，喊道：”傅夢澤你！我非得抓住你不可！“腳步突然快起，也不理會凌子羿，照直朝傅夢澤就沖了過去。

    傅夢澤”嘻嘻“一笑，雙腳一動，馬上又跑了開去。兩人一前一后，又開始在屋里奔跑。

    ”哎，你們能不能歇一會??？老師今日教的書你們都沒有背過，待會老師回來，怎么交代??？“成弼在一旁勸道。

    ”要背你背去，我非得抓住這小子！“陸霜如一邊跑一邊回答，傅夢澤在陸霜如前面跑著，也回答道：”成弼，有你幫我們背就行了，反正老師也從來不查，嘻嘻！“

    兩個少年不停奔跑，陸霜如顯然體力不濟(jì)，傅夢澤不緊不慢，陸霜如還是追他不上。凌子羿站在一旁看著，待傅夢澤跑過身邊時，突然伸出左腳一格，傅夢澤不及提防，一下被絆了個四腳朝天，翻到在地。

    傅夢澤抬頭看凌子羿，凌子羿朝他一瞪眼睛，也做了一個玩笑的表情。那邊陸霜如已經(jīng)幾步上前，雙手抓住傅夢澤胸前衣襟道：”還不給我抓住你，你說，按約定要怎么懲罰？“

    ”用力捏臉十下咯?！案祲魸商稍诘厣希廊绘倚χ卮?，突然他轉(zhuǎn)頭向屋門方向道：”老師你回來啦？“

    陸霜如、凌子羿和成弼三人不禁同時扭頭向屋門看去，門板半開，陽光透入，哪里有半個人影？

    就在此時，傅夢澤一下掙脫洛霜如雙手，跳起身來又跑到幾尺開外，笑著向陸霜如道：”子羿幫的你，不算數(shù)，不算數(shù)，嘻嘻。“

    陸霜如見被騙，更加生氣：”傅夢澤你騙人！誰要人幫？我自己就能抓住你！“

    ”你抓不住的，不只你抓不住，這屋里誰都抓不住我的，嘻嘻！“

    ”是嗎？“一只手從傅夢澤身后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

    傅夢澤聽了那聲音，轉(zhuǎn)頭笑著說：”老師，你回來啦？今天又喝了多少?。俊?br/>
    傅夢澤身后不知何時已站著一個老頭，搖搖晃晃地站立不穩(wěn)，正是那仲孫玄。只聽他夢囈一般道：”不……不多，這不，不是還一把抓住你小子了嗎？“

    ”老師，您回來啦。“成弼連忙走到跟前，向仲孫玄作了一揖。

    陸霜如見仲孫玄拿住傅夢澤，大喜道：”糟老頭你別動，把那小子給我抓緊了，他還欠我十下的捏臉呢！“

    ”哦？是……是嗎？我來幫你捏?！爸賹O玄顫顫抖抖地伸出另一手，就要往傅夢澤臉上捏去，此時傅夢澤突然用力一掙，脫開了仲孫玄那看似有氣無力的手，又跑到了一旁，朝著其他人嬉笑。

    ”你小子，滑……滑溜溜的像條泥鰍……我不管你了，我……我睡覺去也……“說罷，仲孫玄晃悠著就往內(nèi)室房間走去。

    ”老師！“凌子羿開聲了，他幾步走到仲孫玄面前，高聲道，“老師，我們拜師這四年來，你每天早間教我們背一段胡七八糟的書，也不是什么典籍，就是你手抄的東西。然后你就自己跑去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天，其他什么都沒教過我們，也不管我們學(xué)得怎么樣。老師，你什么時候才教我們點(diǎn)有用的本事？”

    “有……有用的本事？什……什么是有用的本事？”

    “技擊之術(shù)，真正可以手上使用的本事啊！”凌子羿一臉著急。

    “這……這有用嗎？有……有用嗎？”仲孫玄似答非答，足下腳步卻也沒停，慢慢走進(jìn)了內(nèi)室。

    看著仲孫玄的背影，凌子羿臉上的著急變?yōu)榱伺?，轉(zhuǎn)身一掌拍到身邊桌面，怒道：“這醉老頭，真是氣死我了！”

    這時陸霜如已經(jīng)抓住不再逃開的傅夢澤，指著他的臉道：“你，自己捏臉二十下！”

    “不是十下嗎？怎么是二十下了？”傅夢澤笑問。

    “十下是你輸?shù)模硗馐率悄泸_我的懲罰！“

    傅夢澤聽罷，眼珠子一轉(zhuǎn)，從袋中掏出一件物事，笑著遞給陸霜如道：“霜如，我把這個送給你，就當(dāng)?shù)至诉@二十下，行不行？”

    陸霜如一看，那是一個兩寸開外的圓筒，頭小尾大，頭尾各穿一孔，上面蓋了塊鏡子。她接過來左右看看，問道：“這是什么玩意？”

    “你把眼睛放到小的那頭的鏡子上，對著屋外看看試試。”傅夢澤答道。

    陸霜如按傅夢澤所說，把那圓筒靠近眼前，向屋外一看，大吃一驚道：“哇，這是怎么回事？”

    “怎么樣，有意思吧？”

    “這圓筒叫什么？怎么會把東西放大了？”陸霜如一邊驚奇發(fā)問，一邊把圓筒遞給好奇地走過來的凌子羿。

    “這叫做遠(yuǎn)趨鏡，西洲的玩意。”

    “西洲??！“凌子羿、陸霜如連同還在刻苦背書的成弼聽到這兩字，都不由得大吃一驚。

    西洲，這是一個遙遠(yuǎn)而令人生怖的名字，傳說那上面的人一個個長得鬼似的模樣，齜牙咧嘴，見到生人就要吞進(jìn)肚子里當(dāng)做糧食儲存起來。整個東洲南原極少有人見過西洲人的樣子，聽說只有西海之濱的昶地和軒地的貿(mào)易商人，和那朝中主管外事的高層官員之中不多的一些人，才碰到過西洲人。

    ”你怎么弄來的？“凌子羿試看了一下那遠(yuǎn)趨鏡，也不由得好奇問道。

    ”我自己做的?！?br/>
    ”你做的？你怎么懂做西洲的玩意？“

    ”一個朋友教的?！?br/>
    ”什么朋友？“

    ”你們有完沒完??？看個遠(yuǎn)趨鏡還有這么多的問題，我不跟你們啰嗦了?！案祲魸砷_始不耐煩，轉(zhuǎn)身就要出門去。

    ”等等！“陸霜如叫住傅夢澤，她拿過那圓筒遠(yuǎn)趨鏡，往上拋了拋，然后一把抓住道，“夢澤，我喜歡你做的這個玩意，你的二十下我就不捏了，嘻嘻。我倒是想到有一個好玩的地方，可以用上這玩意。你們同不同我一塊去玩？“

    她看著屋內(nèi)那三個少年，傅夢澤想都沒想，點(diǎn)頭道：“好啊！“

    凌子羿也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總比在這里看著那醉老頭生氣的強(qiáng)！”

    陸霜如看著那剛從自己手中拿過遠(yuǎn)趨鏡并試看了的成弼，問道：”成弼你呢？“

    成弼看著陸霜如水汪汪的雙眼，臉上不禁一紅，連忙低頭。他看了看手中的遠(yuǎn)趨鏡，又回頭偷偷看了看內(nèi)室，仲孫玄的鼾聲已然大作，然后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好，好吧?！?br/>
    洛霜如展顏一笑：”好，那我們今天就來個大巡游，出發(fā)！“

    二

    尚京城西有一道山脈喚作尚西嶺，層巒疊嶂，綿延百里，其中有一座山峰，喚作棲山，山中花木叢生，溪流潺潺，從來便是尚京觀景的好去處。

    棲山南麓，更是此山勝景之最，那繁花似錦的所在，卻被一大圈高墻圍住。那墻沿山勢起伏跌宕，綿延甚遠(yuǎn)。墻的最南在半山腰上開了一門，一條蜿蜒山路直通山下。

    此時山路之上，正有四個年輕的身影拾階而上。

    看看將近那門，四人中一個少女的聲音道：”你們在這里等等吧，我去叫一下門?！罢f話的正是那陸霜如，其他那三人也正是傅夢澤、凌子羿和成弼，聽陸霜如這么一說，三人一同停了腳步。

    陸霜如快腳幾步向前跑到那山門前面，伸手拍了拍門，那緊閉的門打開一條縫隙，里面伸出一個人頭來，陸霜如如此這般地對那人說了幾句，那人立馬縮了回去，然后只聽”咧“的一聲，那門朝兩邊大開，陸霜如轉(zhuǎn)頭朝身后三人招手，大聲道：”進(jìn)來吧！“

    三個少年幾步?jīng)_上前去，邁入山門。只見門內(nèi)依舊是一條山路，用紅色大磚鋪成，與門外那普通石塊堆成的山路明顯不同。山道兩旁站著兩列士兵，一個個神色嚴(yán)肅，昂首不動。

    那山道遠(yuǎn)處直通山上，道路兩邊各種不同的花草樹木，高高矮矮，錯落有致，又五彩繽紛，十分好看。傅夢澤一看，高興道：”這地方真好看，嘻嘻?！?br/>
    傅夢澤和凌子羿兩人沿著山路撒腿便向上奔去，陸霜如和成弼走得較慢，在后面叫著：”你倆等等，等等！“

    四人就這么一路而上，邊行邊玩，半日功夫，已到了山頂。山頂乃是一個偌大的平臺，依然被百種花草圍繞。

    傅夢澤看了看四周，問陸霜如：”霜如，這個地方叫什么名字？“

    ”萬紫臺，是這座棲山最高的地方。怎么樣，漂亮吧？“

    傅夢澤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又搖了搖頭。陸霜如奇怪地問道：“你搖什么頭啊？”

    “這地方美是美了，但來之前你說遠(yuǎn)趨鏡在這里可以派上大用場，我怎么沒看見在哪里?。俊?br/>
    凌子羿和成弼聽了，也一同點(diǎn)點(diǎn)頭看著陸霜如，意思也是疑問。

    陸霜如“呵呵”一笑，幾步走到平臺邊的峭壁之上，朝下一指道：“你們來看，那是什么？”

    三個少年上前往下一望，只見那懸崖之下十余丈處又是一個面積窄小的平臺，上面密密麻麻、蒼蒼翠翠長滿了各種綠色草木。

    “那地方又叫做什么名字？”傅夢澤指著那孤峰問道。

    “鷂子臺?！?br/>
    “有意思的名字，但是這和遠(yuǎn)趨鏡有什么關(guān)系？”

    “我先給你們講個故事，聽了就知道有什么關(guān)系啦。從前有一對男女曾經(jīng)來過這里，那女子生男子的氣，男子一個勁地勸，女子就是不聽，那男子就問：‘你究竟要怎樣才肯原諒我？要不，我摘朵花送給你？”女子生氣地指著懸崖下面說：’除非你把懸崖下的花摘給我，我就原諒你！‘那女子說的是氣話，誰知道那男子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就跳下那道懸崖，女子嚇了一跳，以為那男子跳崖了，哭喊著跑到懸崖邊往下看，卻看到那男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在了那鷂子臺上面，來來回回轉(zhuǎn)了好幾圈，又一下從那鷂子臺往下跳了下去。

    還沒等那女子回過神來，男子竟然出現(xiàn)在了女子的面前，一臉沮喪地說：’看來我真的沒法讓你原諒我了?！迸右娔凶悠孥E般又回來了，連忙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一點(diǎn)事也沒有，只是神情非常沮喪，就問道：‘你說什么？為什么說我沒法原諒你？’那男子無奈地說：‘那平臺上長的全是草木，卻不見一朵花，我采不來給你?！踊腥淮笪颍呅吜鳒I對那男子說：‘你個大傻瓜，我就是說說而已！“誰知那男子卻特別認(rèn)真，他回答說：”不過，我剛剛把你喜歡的那種花的種子種在了那個平臺之上，等到它長出花瓣來，我就去摘給你！“

    陸霜如講了這一大串，成弼聽得津津有味，凌子羿已顯出不耐煩了，傅夢澤則還是一臉疑問問道：”故事也蠻有意思的，但我還是沒聽出這和我們來這里有什么關(guān)系?。俊?br/>
    ”怎么沒關(guān)系？“陸霜如繼續(xù)說道，”后來那女子沒有等到花開，就不知道因?yàn)槭裁词虑槿ナ懒?，那男子非常傷心，于是就再也沒有到鷂子臺上去摘那朵花，只是隔段時間就過來看一次。有一次他來這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在這里駐守已久的老人，就把這個故事告訴了那個老人，后來那位老人又告訴了我，我聽了很是感動。

    我就想，那男子對那女子那么好，又那么傷心，不如我想辦法那朵花摘下來，等那男子來的時候送給他，就當(dāng)是那女子陪著他，他不就不用傷心了嗎？于是從那天開始，我就天天琢磨這怎么找著那朵花，把它摘下來。我心里也納悶，那朵花究竟有多漂亮，能讓那女子那么喜歡，讓那男子那么傷心？但是那鷂子臺太遠(yuǎn)了，不要說摘，我連那朵花在哪里、長什么樣都沒摸著邊?，F(xiàn)在好了，有了這個遠(yuǎn)趨鏡，我就可以站在這里慢慢地找，慢慢地看了。怎么樣？有關(guān)系沒有？”

    說完，陸霜如向成弼招招手道：“成弼，遠(yuǎn)趨鏡還在你手里吧？拿給我看吧?！?br/>
    成弼點(diǎn)點(diǎn)頭，從懷里掏出那遠(yuǎn)趨鏡，就要遞給陸霜如。傅夢澤突然從旁邊一下把遠(yuǎn)趨鏡搶了過去，跑到幾米外的懸崖邊，往下面那鷂子臺就望了過去，邊望邊道：“讓我先來看看究竟什么花這么漂亮！”

    陸霜如見狀，氣又不打一處來，向著傅夢澤就撲過去道：“傅夢澤你這小子，那遠(yuǎn)趨鏡是我的，把它給我！”

    “等等！”陸霜如一把抓住了傅夢澤，傅夢澤也不閃躲，眼睛依然放在那遠(yuǎn)趨鏡的背后，很認(rèn)真地看了看，然后緩緩遞給陸霜如道，“你來看看，那是什么？”

    陸霜如接過傅夢澤手里的遠(yuǎn)趨鏡，把眼睛湊在那鏡的一端，把另一端朝著鷂子臺上傅夢澤的手指方向望了過去，傅夢澤邊指邊說：”看清楚了，就在那棵最大的松木旁邊?！?br/>
    那是一朵與眾不同的花，七瓣三芯，每片花瓣、每條花芯都是不同顏色，放在一起卻絲毫沒有雜亂的感覺，反而平添了一種炫美之感。那花與上山一路的各種花類俱不相同，就像是不屬凡俗塵世、乃從天而降的仙卉一般。

    ”看好了？“傅夢澤問道。

    陸霜如又細(xì)細(xì)看了一陣，才抬起頭來道：”恩，看好了，就是那朵花，我終于看到了，哈哈！“言語中透出興奮非常。

    “看好了，那就讓我再看看吧，嘻嘻！”傅夢澤突然伸手要搶陸霜如手上的遠(yuǎn)趨鏡，陸霜如連忙躲閃，兩只手同時抓住了那圓筒的頭尾，拉扯了幾下，一個不小心，那遠(yuǎn)趨鏡嗖的一下，脫開了兩人的手，往那懸崖之下落了下去。

    陸霜如驚叫一聲，望著那圓筒翻轉(zhuǎn)著落入了深谷之中，轉(zhuǎn)頭一臉怒氣朝傅夢澤道：“賠，你賠我鏡子！”說罷雙手就向傅夢澤身上落雨般捶了過去。

    傅夢澤還是一臉嬉笑，也不擋開，任由陸霜如的雙拳捶在自己身上，笑道：“別生氣霜如，我給你再做一個不就好了？”

    “不，我偏就要這一個，我現(xiàn)在就要看那朵花，你馬上賠給我！”陸霜如還是不依不饒。

    “要不，我?guī)湍惆涯嵌浠ńo摘回來？”傅夢澤笑問。

    “好啊，那你去?。　标懰缡忠恢改茄孪?，俏臉還是生著氣。

    傅夢澤卻也不含糊，他低頭朝那懸崖看了看，真的有一條藤蔓貼著峭壁，從上而下，連著這萬紫臺和那低下的鷂子臺。他二話不說，就走到那藤蔓在萬紫臺上伸出來的觸手，真的就要往下爬。

    ”夢澤你讓開，我來?！傲枳郁嘁皇掷「祲魸桑约鹤叩侥翘俾赃?。

    ”為什么？“傅夢澤問道。

    ”你年紀(jì)輕、身材小，爬這個太危險(xiǎn)了，我身高手長，容易?！傲枳郁嗾f罷，就要爬下去。

    ”不行！“傅夢澤一聲喝住凌子羿，道，”這是我答應(yīng)霜如的事，怎么能讓你替我去呢？“他也一把拉住凌子羿，兩人開始爭執(zhí)起來。

    陸霜如沒料到自己一句氣話竟然讓傅凌兩人要舍身犯險(xiǎn)，連忙上前道：”算了算了，我也就是說說，你們別爭了，也別去摘什么花了?！?br/>
    少年意氣又豈是那么容易削平？傅夢澤似乎沒聽到陸霜如說的話，他向凌子羿道：”要不，我們劃拳定勝負(fù)？“

    凌子羿也不思索，答道：”好！“

    兩人一下分開，同喊”石、剪、袋“，兩只手伸出放在一起，傅夢澤高興道：”哈哈，我贏了！“

    凌子羿也不再爭，一手從自己身上掏出一條長繩交給傅夢澤道：”夢澤，你把這個一邊綁在身上，另一邊綁個寬結(jié)在藤蔓上，順著藤條往下慢慢溜，慢慢爬，就掉不下去了。“

    成弼在一旁看著，臉已變了色，連忙勸道：”夢澤你別耍脾氣，這下面是懸崖，不是鬧著玩的，別去了！“

    傅夢澤笑著答了成弼一聲：”沒事，放心，嘻嘻?！半S手接過長繩，照凌子羿所說綁好，笑著對平臺上三人道：”我馬上回來！“”嗖“的一聲，就往那懸崖之下爬去。

    平臺上三人連忙走到崖邊，著急地往下看著那徐徐而下的少年身軀。山谷之中，不知何時已經(jīng)升起一陣云霧，只見云纏霧繞之間，傅夢澤雖然身材并不十分高大，但手腳卻是非常靈活，左蹬右扶，再加上那長繩相助，不一陣，就消失在那層朦朧之中，看不見了。

    陸霜如不見了傅夢澤的身影，跺著腳急道：”傅夢澤這小子，讓他別去偏要去，哎！“

    三人正自著急，突然身后傳來了一把略帶嘲諷之聲：”這是誰在這里擋著我看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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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chun天的花，夏天的風(fēng)，少女的心事，少年的意氣。

    花謝了再開，風(fēng)過了又回，千古以來都是這般；但稚嫩的身軀慢慢長大，心事變了，意氣換了，舊日的那一份真，是不是就再也找不著、回不來了？

    東元一二三六年、大晟永昭六年，三年已過，晟國都城尚京城外，山丘上的那間小屋仍在，里面還傳出了陣陣讀書聲。

    “柳武伯見列國紛亂，民不聊生，yu起兵征伐，問于先師曰：’今天下大亂，吾將揮師定之，可否？‘

    先師曰：’已定，何為？‘

    柳武伯曰：’設(shè)府吏于州縣，架刀兵于四海，如此可得太平否？‘

    先師曰：‘與今列國何異？’

    柳武伯曰：’吾高馬重車，一統(tǒng)宇內(nèi)，其力今何國可比？‘

    先師曰：’昔胥國治于東洲，其兵可列于蕩蒼無盡，其糧可填入西海而平，君以為相比何如？“

    柳武伯曰：‘不如也?！?br/>
    先師曰：‘然軒地一朝火起，大胥轉(zhuǎn)瞬崩坍，何故？民心失也。恃武力之強(qiáng)橫，置民心于罔顧，如何不崩？’

    柳武伯曰：‘然民心怎得？’

    先師曰：‘唯一字曰仁。’

    ……“

    成弼正一字一句、有板有眼地背著老師教的書，三年了，他長高了，雖然看起來依然瘦小，但已然有了一個十七歲少年的模樣，只是那一臉的呆板似乎還是依舊。

    他的旁邊，此時卻是已經(jīng)鬧翻了天。三個身影，在狹小的屋內(nèi)不斷穿梭，不時把桌椅碰倒撞歪，還傳出陣陣嬉笑的聲音。

    ”你們兩個給我站??！“陸霜如停下來立在原地，一邊喘著氣一邊指著那兩個依然奔跑的身影道。她也長大了，十二歲少女那種無暇的純美已經(jīng)顯現(xiàn)了出來，只是那眉間的刁蠻之氣也還是不改。

    那邊兩人聽了，也一齊停住。那身材已及甚至高于chéngrén、模樣卻未全脫稚嫩的，正是已十四歲的凌子羿。他看著那一臉生氣模樣的洛霜如，笑笑道：”霜如，你跑得太慢，追不上我們的，換我來?！?br/>
    ”她追不上我們，才不是因?yàn)榕艿寐?。“旁邊十三歲的傅夢澤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他那起伏鮮明的五官已經(jīng)開始長了出來，臉上慣常有的那種玩笑表情卻好像不見了。

    ”那是因?yàn)槭裁?？“陸霜如與凌子羿都好奇問道。

    ”是因?yàn)椤榷?！“那份嬉戲神情瞬間又在傅夢澤臉上冒了出來。

    凌子羿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陸霜如氣得嬌眉倒豎，喊道：”傅夢澤你！我非得抓住你不可！“腳步突然快起，也不理會凌子羿，照直朝傅夢澤就沖了過去。

    傅夢澤”嘻嘻“一笑，雙腳一動，馬上又跑了開去。兩人一前一后，又開始在屋里奔跑。

    ”哎，你們能不能歇一會?。坷蠋熃袢战痰臅銈兌紱]有背過，待會老師回來，怎么交代??？“成弼在一旁勸道。

    ”要背你背去，我非得抓住這小子！“陸霜如一邊跑一邊回答，傅夢澤在陸霜如前面跑著，也回答道：”成弼，有你幫我們背就行了，反正老師也從來不查，嘻嘻！“

    兩個少年不停奔跑，陸霜如顯然體力不濟(jì)，傅夢澤不緊不慢，陸霜如還是追他不上。凌子羿站在一旁看著，待傅夢澤跑過身邊時，突然伸出左腳一格，傅夢澤不及提防，一下被絆了個四腳朝天，翻到在地。

    傅夢澤抬頭看凌子羿，凌子羿朝他一瞪眼睛，也做了一個玩笑的表情。那邊陸霜如已經(jīng)幾步上前，雙手抓住傅夢澤胸前衣襟道：”還不給我抓住你，你說，按約定要怎么懲罰？“

    ”用力捏臉十下咯?！案祲魸商稍诘厣希廊绘倚χ卮?，突然他轉(zhuǎn)頭向屋門方向道：”老師你回來啦？“

    陸霜如、凌子羿和成弼三人不禁同時扭頭向屋門看去，門板半開，陽光透入，哪里有半個人影？

    就在此時，傅夢澤一下掙脫洛霜如雙手，跳起身來又跑到幾尺開外，笑著向陸霜如道：”子羿幫的你，不算數(shù)，不算數(shù)，嘻嘻?！?br/>
    陸霜如見被騙，更加生氣：”傅夢澤你騙人！誰要人幫？我自己就能抓住你！“

    ”你抓不住的，不只你抓不住，這屋里誰都抓不住我的，嘻嘻！“

    ”是嗎？“一只手從傅夢澤身后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

    傅夢澤聽了那聲音，轉(zhuǎn)頭笑著說：”老師，你回來啦？今天又喝了多少??？“

    傅夢澤身后不知何時已站著一個老頭，搖搖晃晃地站立不穩(wěn)，正是那仲孫玄。只聽他夢囈一般道：”不……不多，這不，不是還一把抓住你小子了嗎？“

    ”老師，您回來啦?！俺慑鲞B忙走到跟前，向仲孫玄作了一揖。

    陸霜如見仲孫玄拿住傅夢澤，大喜道：”糟老頭你別動，把那小子給我抓緊了，他還欠我十下的捏臉呢！“

    ”哦？是……是嗎？我來幫你捏?！爸賹O玄顫顫抖抖地伸出另一手，就要往傅夢澤臉上捏去，此時傅夢澤突然用力一掙，脫開了仲孫玄那看似有氣無力的手，又跑到了一旁，朝著其他人嬉笑。

    ”你小子，滑……滑溜溜的像條泥鰍……我不管你了，我……我睡覺去也……“說罷，仲孫玄晃悠著就往內(nèi)室房間走去。

    ”老師！“凌子羿開聲了，他幾步走到仲孫玄面前，高聲道，“老師，我們拜師這四年來，你每天早間教我們背一段胡七八糟的書，也不是什么典籍，就是你手抄的東西。然后你就自己跑去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天，其他什么都沒教過我們，也不管我們學(xué)得怎么樣。老師，你什么時候才教我們點(diǎn)有用的本事？”

    “有……有用的本事？什……什么是有用的本事？”

    “技擊之術(shù)，真正可以手上使用的本事??！”凌子羿一臉著急。

    “這……這有用嗎？有……有用嗎？”仲孫玄似答非答，足下腳步卻也沒停，慢慢走進(jìn)了內(nèi)室。

    看著仲孫玄的背影，凌子羿臉上的著急變?yōu)榱伺?，轉(zhuǎn)身一掌拍到身邊桌面，怒道：“這醉老頭，真是氣死我了！”

    這時陸霜如已經(jīng)抓住不再逃開的傅夢澤，指著他的臉道：“你，自己捏臉二十下！”

    “不是十下嗎？怎么是二十下了？”傅夢澤笑問。

    “十下是你輸?shù)?，另外十下是你騙我的懲罰！“

    傅夢澤聽罷，眼珠子一轉(zhuǎn)，從袋中掏出一件物事，笑著遞給陸霜如道：“霜如，我把這個送給你，就當(dāng)?shù)至诉@二十下，行不行？”

    陸霜如一看，那是一個兩寸開外的圓筒，頭小尾大，頭尾各穿一孔，上面蓋了塊鏡子。她接過來左右看看，問道：“這是什么玩意？”

    “你把眼睛放到小的那頭的鏡子上，對著屋外看看試試?！备祲魸纱鸬?。

    陸霜如按傅夢澤所說，把那圓筒靠近眼前，向屋外一看，大吃一驚道：“哇，這是怎么回事？”

    “怎么樣，有意思吧？”

    “這圓筒叫什么？怎么會把東西放大了？”陸霜如一邊驚奇發(fā)問，一邊把圓筒遞給好奇地走過來的凌子羿。

    “這叫做遠(yuǎn)趨鏡，西洲的玩意?！?br/>
    “西洲！！“凌子羿、陸霜如連同還在刻苦背書的成弼聽到這兩字，都不由得大吃一驚。

    西洲，這是一個遙遠(yuǎn)而令人生怖的名字，傳說那上面的人一個個長得鬼似的模樣，齜牙咧嘴，見到生人就要吞進(jìn)肚子里當(dāng)做糧食儲存起來。整個東洲南原極少有人見過西洲人的樣子，聽說只有西海之濱的昶地和軒地的貿(mào)易商人，和那朝中主管外事的高層官員之中不多的一些人，才碰到過西洲人。

    ”你怎么弄來的？“凌子羿試看了一下那遠(yuǎn)趨鏡，也不由得好奇問道。

    ”我自己做的?！?br/>
    ”你做的？你怎么懂做西洲的玩意？“

    ”一個朋友教的?！?br/>
    ”什么朋友？“

    ”你們有完沒完??？看個遠(yuǎn)趨鏡還有這么多的問題，我不跟你們啰嗦了?！案祲魸砷_始不耐煩，轉(zhuǎn)身就要出門去。

    ”等等！“陸霜如叫住傅夢澤，她拿過那圓筒遠(yuǎn)趨鏡，往上拋了拋，然后一把抓住道，“夢澤，我喜歡你做的這個玩意，你的二十下我就不捏了，嘻嘻。我倒是想到有一個好玩的地方，可以用上這玩意。你們同不同我一塊去玩？“

    她看著屋內(nèi)那三個少年，傅夢澤想都沒想，點(diǎn)頭道：“好??！“

    凌子羿也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總比在這里看著那醉老頭生氣的強(qiáng)！”

    陸霜如看著那剛從自己手中拿過遠(yuǎn)趨鏡并試看了的成弼，問道：”成弼你呢？“

    成弼看著陸霜如水汪汪的雙眼，臉上不禁一紅，連忙低頭。他看了看手中的遠(yuǎn)趨鏡，又回頭偷偷看了看內(nèi)室，仲孫玄的鼾聲已然大作，然后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好，好吧。“

    洛霜如展顏一笑：”好，那我們今天就來個大巡游，出發(fā)！“

    二

    尚京城西有一道山脈喚作尚西嶺，層巒疊嶂，綿延百里，其中有一座山峰，喚作棲山，山中花木叢生，溪流潺潺，從來便是尚京觀景的好去處。

    棲山南麓，更是此山勝景之最，那繁花似錦的所在，卻被一大圈高墻圍住。那墻沿山勢起伏跌宕，綿延甚遠(yuǎn)。墻的最南在半山腰上開了一門，一條蜿蜒山路直通山下。

    此時山路之上，正有四個年輕的身影拾階而上。

    看看將近那門，四人中一個少女的聲音道：”你們在這里等等吧，我去叫一下門?！罢f話的正是那陸霜如，其他那三人也正是傅夢澤、凌子羿和成弼，聽陸霜如這么一說，三人一同停了腳步。

    陸霜如快腳幾步向前跑到那山門前面，伸手拍了拍門，那緊閉的門打開一條縫隙，里面伸出一個人頭來，陸霜如如此這般地對那人說了幾句，那人立馬縮了回去，然后只聽”咧“的一聲，那門朝兩邊大開，陸霜如轉(zhuǎn)頭朝身后三人招手，大聲道：”進(jìn)來吧！“

    三個少年幾步?jīng)_上前去，邁入山門。只見門內(nèi)依舊是一條山路，用紅色大磚鋪成，與門外那普通石塊堆成的山路明顯不同。山道兩旁站著兩列士兵，一個個神色嚴(yán)肅，昂首不動。

    那山道遠(yuǎn)處直通山上，道路兩邊各種不同的花草樹木，高高矮矮，錯落有致，又五彩繽紛，十分好看。傅夢澤一看，高興道：”這地方真好看，嘻嘻?！?br/>
    傅夢澤和凌子羿兩人沿著山路撒腿便向上奔去，陸霜如和成弼走得較慢，在后面叫著：”你倆等等，等等！“

    四人就這么一路而上，邊行邊玩，半日功夫，已到了山頂。山頂乃是一個偌大的平臺，依然被百種花草圍繞。

    傅夢澤看了看四周，問陸霜如：”霜如，這個地方叫什么名字？“

    ”萬紫臺，是這座棲山最高的地方。怎么樣，漂亮吧？“

    傅夢澤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又搖了搖頭。陸霜如奇怪地問道：“你搖什么頭??？”

    “這地方美是美了，但來之前你說遠(yuǎn)趨鏡在這里可以派上大用場，我怎么沒看見在哪里啊？”

    凌子羿和成弼聽了，也一同點(diǎn)點(diǎn)頭看著陸霜如，意思也是疑問。

    陸霜如“呵呵”一笑，幾步走到平臺邊的峭壁之上，朝下一指道：“你們來看，那是什么？”

    三個少年上前往下一望，只見那懸崖之下十余丈處又是一個面積窄小的平臺，上面密密麻麻、蒼蒼翠翠長滿了各種綠色草木。

    “那地方又叫做什么名字？”傅夢澤指著那孤峰問道。

    “鷂子臺。”

    “有意思的名字，但是這和遠(yuǎn)趨鏡有什么關(guān)系？”

    “我先給你們講個故事，聽了就知道有什么關(guān)系啦。從前有一對男女曾經(jīng)來過這里，那女子生男子的氣，男子一個勁地勸，女子就是不聽，那男子就問：‘你究竟要怎樣才肯原諒我？要不，我摘朵花送給你？”女子生氣地指著懸崖下面說：’除非你把懸崖下的花摘給我，我就原諒你！‘那女子說的是氣話，誰知道那男子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就跳下那道懸崖，女子嚇了一跳，以為那男子跳崖了，哭喊著跑到懸崖邊往下看，卻看到那男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在了那鷂子臺上面，來來回回轉(zhuǎn)了好幾圈，又一下從那鷂子臺往下跳了下去。

    還沒等那女子回過神來，男子竟然出現(xiàn)在了女子的面前，一臉沮喪地說：’看來我真的沒法讓你原諒我了?！迸右娔凶悠孥E般又回來了，連忙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一點(diǎn)事也沒有，只是神情非常沮喪，就問道：‘你說什么？為什么說我沒法原諒你？’那男子無奈地說：‘那平臺上長的全是草木，卻不見一朵花，我采不來給你?！踊腥淮笪颍呅吜鳒I對那男子說：‘你個大傻瓜，我就是說說而已！“誰知那男子卻特別認(rèn)真，他回答說：”不過，我剛剛把你喜歡的那種花的種子種在了那個平臺之上，等到它長出花瓣來，我就去摘給你！“

    陸霜如講了這一大串，成弼聽得津津有味，凌子羿已顯出不耐煩了，傅夢澤則還是一臉疑問問道：”故事也蠻有意思的，但我還是沒聽出這和我們來這里有什么關(guān)系啊？“

    ”怎么沒關(guān)系？“陸霜如繼續(xù)說道，”后來那女子沒有等到花開，就不知道因?yàn)槭裁词虑槿ナ懒?，那男子非常傷心，于是就再也沒有到鷂子臺上去摘那朵花，只是隔段時間就過來看一次。有一次他來這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在這里駐守已久的老人，就把這個故事告訴了那個老人，后來那位老人又告訴了我，我聽了很是感動。

    我就想，那男子對那女子那么好，又那么傷心，不如我想辦法那朵花摘下來，等那男子來的時候送給他，就當(dāng)是那女子陪著他，他不就不用傷心了嗎？于是從那天開始，我就天天琢磨這怎么找著那朵花，把它摘下來。我心里也納悶，那朵花究竟有多漂亮，能讓那女子那么喜歡，讓那男子那么傷心？但是那鷂子臺太遠(yuǎn)了，不要說摘，我連那朵花在哪里、長什么樣都沒摸著邊?，F(xiàn)在好了，有了這個遠(yuǎn)趨鏡，我就可以站在這里慢慢地找，慢慢地看了。怎么樣？有關(guān)系沒有？”

    說完，陸霜如向成弼招招手道：“成弼，遠(yuǎn)趨鏡還在你手里吧？拿給我看吧。”

    成弼點(diǎn)點(diǎn)頭，從懷里掏出那遠(yuǎn)趨鏡，就要遞給陸霜如。傅夢澤突然從旁邊一下把遠(yuǎn)趨鏡搶了過去，跑到幾米外的懸崖邊，往下面那鷂子臺就望了過去，邊望邊道：“讓我先來看看究竟什么花這么漂亮！”

    陸霜如見狀，氣又不打一處來，向著傅夢澤就撲過去道：“傅夢澤你這小子，那遠(yuǎn)趨鏡是我的，把它給我！”

    “等等！”陸霜如一把抓住了傅夢澤，傅夢澤也不閃躲，眼睛依然放在那遠(yuǎn)趨鏡的背后，很認(rèn)真地看了看，然后緩緩遞給陸霜如道，“你來看看，那是什么？”

    陸霜如接過傅夢澤手里的遠(yuǎn)趨鏡，把眼睛湊在那鏡的一端，把另一端朝著鷂子臺上傅夢澤的手指方向望了過去，傅夢澤邊指邊說：”看清楚了，就在那棵最大的松木旁邊。“

    那是一朵與眾不同的花，七瓣三芯，每片花瓣、每條花芯都是不同顏色，放在一起卻絲毫沒有雜亂的感覺，反而平添了一種炫美之感。那花與上山一路的各種花類俱不相同，就像是不屬凡俗塵世、乃從天而降的仙卉一般。

    ”看好了？“傅夢澤問道。

    陸霜如又細(xì)細(xì)看了一陣，才抬起頭來道：”恩，看好了，就是那朵花，我終于看到了，哈哈！“言語中透出興奮非常。

    “看好了，那就讓我再看看吧，嘻嘻！”傅夢澤突然伸手要搶陸霜如手上的遠(yuǎn)趨鏡，陸霜如連忙躲閃，兩只手同時抓住了那圓筒的頭尾，拉扯了幾下，一個不小心，那遠(yuǎn)趨鏡嗖的一下，脫開了兩人的手，往那懸崖之下落了下去。

    陸霜如驚叫一聲，望著那圓筒翻轉(zhuǎn)著落入了深谷之中，轉(zhuǎn)頭一臉怒氣朝傅夢澤道：“賠，你賠我鏡子！”說罷雙手就向傅夢澤身上落雨般捶了過去。

    傅夢澤還是一臉嬉笑，也不擋開，任由陸霜如的雙拳捶在自己身上，笑道：“別生氣霜如，我給你再做一個不就好了？”

    “不，我偏就要這一個，我現(xiàn)在就要看那朵花，你馬上賠給我！”陸霜如還是不依不饒。

    “要不，我?guī)湍惆涯嵌浠ńo摘回來？”傅夢澤笑問。

    “好啊，那你去?。　标懰缡忠恢改茄孪?，俏臉還是生著氣。

    傅夢澤卻也不含糊，他低頭朝那懸崖看了看，真的有一條藤蔓貼著峭壁，從上而下，連著這萬紫臺和那低下的鷂子臺。他二話不說，就走到那藤蔓在萬紫臺上伸出來的觸手，真的就要往下爬。

    ”夢澤你讓開，我來?！傲枳郁嘁皇掷「祲魸桑约鹤叩侥翘俾赃?。

    ”為什么？“傅夢澤問道。

    ”你年紀(jì)輕、身材小，爬這個太危險(xiǎn)了，我身高手長，容易?！傲枳郁嗾f罷，就要爬下去。

    ”不行！“傅夢澤一聲喝住凌子羿，道，”這是我答應(yīng)霜如的事，怎么能讓你替我去呢？“他也一把拉住凌子羿，兩人開始爭執(zhí)起來。

    陸霜如沒料到自己一句氣話竟然讓傅凌兩人要舍身犯險(xiǎn)，連忙上前道：”算了算了，我也就是說說，你們別爭了，也別去摘什么花了?！?br/>
    少年意氣又豈是那么容易削平？傅夢澤似乎沒聽到陸霜如說的話，他向凌子羿道：”要不，我們劃拳定勝負(fù)？“

    凌子羿也不思索，答道：”好！“

    兩人一下分開，同喊”石、剪、袋“，兩只手伸出放在一起，傅夢澤高興道：”哈哈，我贏了！“

    凌子羿也不再爭，一手從自己身上掏出一條長繩交給傅夢澤道：”夢澤，你把這個一邊綁在身上，另一邊綁個寬結(jié)在藤蔓上，順著藤條往下慢慢溜，慢慢爬，就掉不下去了。“

    成弼在一旁看著，臉已變了色，連忙勸道：”夢澤你別耍脾氣，這下面是懸崖，不是鬧著玩的，別去了！“

    傅夢澤笑著答了成弼一聲：”沒事，放心，嘻嘻。“隨手接過長繩，照凌子羿所說綁好，笑著對平臺上三人道：”我馬上回來！“”嗖“的一聲，就往那懸崖之下爬去。

    平臺上三人連忙走到崖邊，著急地往下看著那徐徐而下的少年身軀。山谷之中，不知何時已經(jīng)升起一陣云霧，只見云纏霧繞之間，傅夢澤雖然身材并不十分高大，但手腳卻是非常靈活，左蹬右扶，再加上那長繩相助，不一陣，就消失在那層朦朧之中，看不見了。

    陸霜如不見了傅夢澤的身影，跺著腳急道：”傅夢澤這小子，讓他別去偏要去，哎！“

    三人正自著急，突然身后傳來了一把略帶嘲諷之聲：”這是誰在這里擋著我看花?。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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