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無煙雨,而我在等首詩。
“哎,一定是上天都嫉妒我的文采,以見知障阻撓我寫詩,真是不講究?!睍锬蛞话愕目酀瓭u漸從臉上褪去,露出一抹“天妒英才”的無奈神色。扶著白玉石墩起身,退開一段距離,在原地站了一陣,取出腰間別著的那卷書拋向空中,一躍而上。
行至半山,于云霧之外,書生猛吸一口氣,字字鏗鏘,“知世書院下院崖山書院蘭陵生,今日拜訪劍閣,還請不吝賜見!”
聲音悠揚,客氣不張揚,明明是來找茬,卻給人一種我來做客的錯覺。
劍樓,楊真雨暫時取代師叔李道桐坐鎮(zhèn)中樞,最先聽到這一聲“求見”,正欲叫人去后山請師叔,李道桐已經(jīng)風塵仆仆的趕來。
可以想象李道桐往返是有多么頻繁。
“師叔?!?br/>
“我聽到了。如今大陣開啟,既然是書院的學生,不當不講道理才是?!闭f著再次出門,躍上半空,散去一小片云霧,外面那道人影漸漸清晰起來。
“劍閣李道桐有禮了?!?br/>
書生拱手還禮,“劍閣這是不歡迎我來做客啊?!?br/>
李道桐說到:“還望書院見諒,劍閣多事之秋,又適逢掌門閉關關鍵階段,此時不方便開門迎客。還請?zhí)m先生暫且回返,待掌門出關,李道桐必親自上門賠禮道歉……”
“哎,蘭陵生可不敢擔你這一聲先生……”話鋒一轉(zhuǎn),書生面展苦澀,“劍閣如此給蘭陵生面子,蘭陵生本該就此退去,可是我家先生交代,蘭陵生尊師重教,實在退不去啊?!?br/>
“……”
“要不咱們合計合計?”
“……”
“蘭陵生此行目的,為的是看看劍閣底蘊,咱們打一架,雙方不都有交代了嘛。”
“掌門若不曾閉關,我想你們兩個說不得能談到一起去。”李道桐由衷的感慨,心下偷偷腹誹,現(xiàn)在的讀書人都這樣油嘴滑舌了么!
“哦?如果真是這樣,那貴派掌門可真是個妙人,至多比我差那么一丁點……”
李道桐沒有接話。
“話又說回來,架還是要打一場的,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里,我也很絕望。”
“身為我家先生的學生,我一向秉持君子動口不動手的處事道理,甚至連口都不動的?!?br/>
李道桐本能覺著外面那家伙的先生八成是個話多的。
也許是注意到他臉色變化,蘭陵生停下侃侃而談,神色稍萎,說到,“你一定覺得我家先生是個話癆吧?錯,簡直大錯特錯,我家先生啊,就是民間所謂的三錘打不出兩個屁那種人,不然我這做學生的,怎么可能會攤上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書中可是有黃金屋,顏如玉的……先生啊先生,讀書不是你這樣讀的,不然空有一肚子學問道理,說給誰聽去?”
李道桐怔了怔,有些吃不準了。
“好了,我蘭陵生也是講道理的讀書人,既然劍閣掌門還在閉關,那我就不強求了,我且等他一等,也看一看后頭老家伙們到底是個什么想法……”說罷看向李道桐,一臉人畜無害,和藹可親,“不介意我在山腳結(jié)廬而居吧?”
“蘭先生自便,不過有必要說明一點,劍閣不提供伙食?!?br/>
蘭陵生臉色變幻,豎起大拇指,贊許道:“有點意思了,蘭陵生越來越想見一見貴派掌門了?!?br/>
李道桐抱拳,云霧重聚,隔絕開來。
他何嘗不想掌門師叔趕緊出關,話癆致命啊。
劍閣閉門謝客,書生吃了閉門羹也不生氣,扯著嗓子吼道:“山下那些鋪路的工人托我問句話,他們這個月的工錢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
“……”
有一種錯覺,頭頂小烏鴉飛過。
“不理我算了,今晚就吃驢肉火燒去去火。”書生折身下山,老遠看到山腳翹首以盼的農(nóng)人,只覺得頭皮一陣發(fā)麻,真不知道書院那些師兄師弟,怎就一門心思想入仕為官,濟世治天下真就是讀書人唯一所求?
遠遠的提了口氣,書生驀然有了幾分“人氣”。
“我代諸位問過了,劍閣這些日子出了點事,聽說是一位老前輩閉關去了,為了防止心有叵測之人打擾,所以他們關起門來。你們只管做工,事后必然是要付錢給你們的?!?br/>
“果真如仙師所言?”
書生從袖子里掏了又掏,最后在懷里摸出一塊青色玉牌,丟了出去,“我以崖山書院弟子的身份保證,到時候他們不給錢,我就幫你們打上去!打到他們給錢為止?!?br/>
這承諾聽著總有些不對味,還不及那塊玉牌來的叫人安心。
“今天起,我會在這邊呆上一陣子?!?br/>
“那敢情好?!睂γ媛冻銮袑崫M足的笑臉,將玉牌雙手遞了回來。
書生隨手抓了過來,丟到袖子里,好不隆重。
打發(fā)了詢問工錢的工人,書生吹了吹口哨,鈴音響起,小黑驢從林子里屁顛屁顛跑了出來,到了近前打了幾個響鼻,本想著再干嚎幾聲以示思念,卻被書生一卷書打在臉上,委屈的垂下頭。
“放你幾天假,不過你丫可別到處留種,我這趟雖說是來找茬的,但底線還是擺在那里,我與劍閣無冤無仇,你可別禍禍了這大青山的靈氣……”
小黑驢哼唧幾聲,表示抗議。
“還真以為自己生的雄偉挺拔了?”書生瞪了它一眼,提醒道:“最近我又研究出了幾種驢肉火燒的新做法,你要是想試試,我不介意……”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還委屈了……”
一人一驢互懟了一陣,不歡而散。
小黑驢跑進了林子,書生極目遠眺,而后選擇了結(jié)廬之處,往那邊過去的時候,哼起了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小調(diào)。
“……墻里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里佳人笑……笑的小哥哥心潮蕩漾,手扶紅杏我爬上墻,小妹妹你也抬眼瞧……”
“……粉腮佳人霓裳舞,羽衣漸褪香肩兒露,半片兜肚鴛鴦繡,疊被兒夜里教吹簫……”
正在做活的漢子們聽了都一陣搖頭,原來是個書讀的不怎么正經(jīng)的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