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拉抬頭看了看墻上的鐘,然后從沙發(fā)里鉆了出來,站直,理了理微微凌亂的長發(fā),懶洋洋地開口,“好了,先生們,我要去工作了,如果來得及我大概會在這里吃晚餐。”
福爾摩斯極其平淡地瞥了華生一眼,后者莫名其妙地摸了摸發(fā)涼的脖子,就看到他的好友拿著大衣接上一句,“我送您出去?!?br/>
華生站在空蕩蕩的屋子里,開始產生了極其嚴重的自我懷疑傾向,“……難道我剛剛是打斷了他們的……初-吻?”
等到福爾摩斯回到了屋子,華生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他的猜測,“嘿,夏洛克,剛剛……”
“您干得非常好,醫(yī)生?!备柲λ棺?,姿態(tài)沉著冷靜,“您方才做了一件完全可以載入史冊的事?!?br/>
“……”華生郁悶,“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破壞你們的氣氛。”
福爾摩斯舉手示意停止,“您來這兒有什么要緊事兒嗎?最好稱得上‘要緊’?!?br/>
華生低咳幾聲,“那個……其實這件事情和瑪麗有關?!?br/>
“噢?!备柲λ裹c了點頭,“說到瑪麗,也許下一次我應該挑個好時間去您家拜訪一趟。”
“……”華生一臉欲哭無淚,“我道歉,真的,我向您非常誠懇地致以極大的歉意……我不該這么魯莽地前來,打擾了您和諾拉的初-吻——哦不,是史無前例的情感與身體上的淺嘗輒止……”
福爾摩斯輕輕吸了口氣,“還是來說說瑪麗吧?!?br/>
“您知道的,瑪麗以前是家庭教師,和諾拉現在的職業(yè)一樣?!比A生老老實實地回答,“可前幾天瑪麗的老雇主羅徹斯特夫人找上門來,她知道瑪麗認識一個名偵探,她想要請您幫忙?!?br/>
福爾摩斯不感興趣地拿起報紙。
“羅徹斯特夫人的兒子失蹤了,那個小孩之前也是瑪麗的學生?!比A生憂心地皺眉,語氣沉重,“她和那個孩子的感情很好,您也知道的,瑪麗懷孕了……我不想讓她天天這么擔心著,更何況——”
“我查了最近這幾周的報紙,發(fā)現一件蹊蹺的事兒——已經連續(xù)有好幾個這個年紀的孩子失蹤了,這一定不是巧合?!?br/>
福爾摩斯似乎思索了片刻,“你說……家庭教師?”
華生愣了愣,“是?!?br/>
“諾拉似乎也很喜歡她的學生……她一定會對這個案子有興趣……”福爾摩斯沉吟,然后點了點頭,“告訴那位羅徹斯特夫人,我愿意接下這個案子。”
“……”華生,“您別告訴我,如果不是因為恰巧諾拉也是家庭教師,您根本就對這種失蹤人口案毫無興趣?!?br/>
福爾摩斯挑了挑眉,沒說話。
“這可真是稀罕,”華生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在半年前有人和我說,夏洛克·福爾摩斯會因為一位女士而破例接下一個對他來說根本沒有難度的案子,會為因為試圖親吻那位女士失敗而遷怒他最好的朋友……我是絕對會將散播謠言的人打得滿地找牙!”
“可瞧瞧現在!”華生完全抑制不住幸災樂禍的心情,哈哈大笑起來,“您就像是擁有了弱點的圣者,被您所愛的人從神壇上拉了下來,變成了凡人,有了七情六欲,喜怒哀樂……可我卻為您高興,真的,我為您高興?!?br/>
“您說得太夸張了。”福爾摩斯不疾不徐地開口,“我從不認為我是圣者,長在神壇上,我依舊擁有七情六欲?!?br/>
“是的,只不過那是在遇到她之前而已?!比A生微笑,“而相反的,她將您心中看似最軟弱最惶恐的,卻變成了最強悍和最堅決的……您看上去更活潑了,夏洛克?!?br/>
“我以為‘活潑’是形容女人的詞。”
“真實?明亮?親切?——隨您怎么說?!比A生聳了聳肩,“說實在的,我十分贊同那位佩斯小姐的觀點——你們在一起是眾望所歸?!?br/>
“與其說這些,不如來談談究竟如何說服那位女士回到貝克街,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福爾摩斯臉上終于出現了苦惱的表情,他輕輕嘆了口氣,“我大概是永遠無法理解這種女性的想法……明明我們之前在同一簡屋子里相處得如此默契融洽……為什么在她一搬出去以后,這種狀況就得到了改變?”
華生微微一思索,然后睜大眼,“……噢夏洛克,請您誠實地告訴我……你們究竟走到哪一步啦?”
福爾摩斯不悅地看了他一眼。
“噢!”華生笑了起來,“您別告訴我,原來剛剛我進來打斷的那個……真的是你們的……唔,第一次親吻?”
福爾摩斯再次若無其事地拿起了報紙,神情專注。
華生簡直要鼓掌了,“你們簡直可以稱作是年代情人模范了,夏洛克。我想我明白諾拉遲遲不肯回來的原因了。”
福爾摩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身體緊繃,耳朵都要豎了起來。
“我想……作為一個大膽有主見的優(yōu)秀女士,如果她的情人卻古板守禮,精力都放在了為倫敦人民找出真相上……真奇怪她居然還會接受您的愛慕?!?br/>
“破案不僅僅是我的興趣,華生?!备柲λ拐Z氣平靜,頓了一會兒,眼神迷惑地望過來,“可那與這件事有什么關系?”
華生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噢我親愛的朋友,沒有一個戀人會不想親近她愛的人,如果你們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又沒有舉行婚誓,我認為僅僅是每天見到他,都是一件甜蜜而又痛苦的事兒?!?br/>
福爾摩斯似乎是抓到了關鍵,“您認為我應該更加……主動?”
“不,”華生一副過來人循循善誘的模樣,“我想這四年來你們對彼此的習性和品格都已經足夠清楚,已不需要更多的了解……”
福爾摩斯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華生微笑,“……如果您想要她回到貝克街,也許有一個辦法最有效?!?br/>
“哦?”
“您三十歲了,而諾拉已經二十三歲。”
“我認為,應該是時候像她求婚了,夏洛克?!?br/>
…………
“……夏普小姐,世人都對奧斯汀小姐抱有如此多爭議,那您呢,您喜歡她嗎?”
稚嫩的男聲打斷了她的沉思,諾拉回過神,面對小威廉那雙澄澈藍色大眼睛里的疑惑,她笑了笑,摸了摸他柔軟的短發(fā),低聲開口,“威廉,你覺得,每次看到那些來家里參加茶會晚宴的貴婦人們,是什么感覺呢?”
小威廉想了想,他只有九歲的年紀,說出來的卻是最直觀的感受,“……她們太香了,就像鳥兒一樣嘰嘰喳喳?!?br/>
小孩子的表達通常不夠順暢,但諾拉輕易領會了他的意思,她微微一笑,“她們不僅很香,她們通常會嫁給一個有錢的丈夫,過著既富裕又悠閑的日子……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搖鈴喚來女仆,等待她為她們穿衣洗漱,吃一頓完全無法吃完的早餐,約上那些好友們騎馬,看風景,下午茶又是討論其他人的生活八卦,時下最流行的化妝品,以及名貴的珠寶?!?br/>
小威廉心有戚戚焉地點了點頭。
諾拉放低了聲音,“可是我告訴你,小威廉,這些美麗的婦人們,朝命運的鏡子里瞧了一瞧,猜猜她們看到了什么?……不是她們光潔慘白的臉蛋,而是涂了胭脂的骷髏頭?!?br/>
他聽得懵懵懂懂,“為什么?”
“因為她們的生活軌道一眼看得見底呀,小威廉?!敝Z拉微微一笑,“你問我如何看待簡·奧斯汀小姐?噢,也許她不像那些夫人們,富裕,嫁了一個好丈夫,每天都可以戴著名貴首飾,比誰的馬血統更高貴……可她卻是一位真正的lady,她很有勇氣,她靠自己改變了她的生活,她的名氣所得都是自己掙來的……我佩服她,欣賞她就像欣賞她筆下的那些勇敢聰慧的小姐們?!?br/>
“可我的媽媽不喜歡她?!毙⊥畵沃橆a,大眼睛濕漉漉,頭發(fā)卷卷軟軟的,看起來可愛極了,“她認為她是個嫁不出去的窮酸鬼。”
“也許我說的你現在聽不懂,可以后你會明白的?!敝Z拉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頭,萌萌的就像個小松鼠,“她的確有段不幸的過往,可這并不是恥辱,只是段記憶罷了——對于奧斯汀小姐來說,她崇尚美好的愛情,可那并不是她的全部。她堅韌的內心和高尚靈魂比她出版的書更值得令人贊頌。”
小威廉咂了咂嘴,眨眨眼,“那么您呢,老師,您有一段美好的愛情故事嗎?”
諾拉笑了,“鬼機靈!”她點了點他的鼻子,對方發(fā)出小豬一樣哼唧哼唧的笑聲,“癢……老師,您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克萊爾先生一直向母親打聽您呢。”
“那位教授你鋼琴的克萊爾先生?”
小威廉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我可什么都沒說,夏普小姐,這是您自己猜到的?!?br/>
他拉著她的衣袖不放手,哼哼撒嬌,“您就告訴我嘛……哪位先生會受到您的喜愛呢?”
諾拉也眨了眨眼,“告訴你也可以,不過你要幫我一個忙……一定記得要無意中透露我有未婚夫這個消息……我可對那位多愁善感的克萊爾先生沒有興趣?!?br/>
小威廉信誓旦旦地點頭,“沒問題!”
諾拉又摸了摸他的頭,“我愛著一個人……也許我愛慕了他很久,只是最近才發(fā)現罷了。說真的,他一點都不像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紳士,他愛他的職業(yè)甚至勝過喜愛我,不過那沒有關系,當你真正在乎一個人,關心一個人,那么他的愛好就會變成你的……”
“他帥氣嗎?”小威廉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克萊爾先生那樣禿頂嗎?”
“不,他有著濃密的頭發(fā)?!敝Z拉笑了,“帥氣?恩……在我眼中他的確是非常英俊的,至少他從未因為相貌問題而被人提起過?!?br/>
“他也愛你嗎,老師?”
“我想是的?!彼穆曇舴浅厝?,“這是世界上最讓人幸福的事了,小威廉……當你以后遇到那樣一個讓你眼睛都無法移開的女士,她就是你世界的發(fā)光點,就像彩虹一樣絢麗的人……你就會明白我現在和你說的話。”
…………
諾拉風塵仆仆地從雇主家中趕到貝克街,敲了敲門,郝德森太太的臉在門后出現,她熱情地擁抱了她,“晚上好,小諾拉,今天過得怎么樣?”
“ell,拿到了這周的報酬,和我可愛的小威廉先生進行了一番感人又意義深刻的對話……總體來說,過得不錯?!?br/>
她脫下外套,在屋內掃了一圈,“夏利和醫(yī)生呢?”
“他們出門已經一個小時了,神神秘秘的不愿意和我說?!焙碌律г沽艘痪洌樕嫌种匦聼òl(fā)了喜悅的笑容,“忘了和你說,恭喜你了,和夏洛克,華生說得沒錯,這是眾望所歸。”
諾拉低咳了一聲,“唔……說實話,那時我還以為我和我的愛情就和職業(yè)一樣,即將走到盡頭了呢……完全沒意料到夏洛克居然也會……”
郝德森太太摸了摸她的頭,“我早就說了,小諾拉,夏利從未對一個女士如此寬容……你是唯一一個。”
“……希望也是最后一個。”諾拉咕噥了一句。
郝德森太太正準備說什么,華生突然急急地沖了進來,她們詫異地看著他,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因為他的下一句話頓住了——
“那個m……莫里亞蒂!他帶走了夏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