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付今安從馬上翻身而下,身上墨色的披風(fēng)被夕陽余暉鍍上一層金光,在驛站門口站定,叫住秦望舒的聲音似乎也染上了那最后一抹金黃,是那般溫柔又驚喜。
“望舒,你怎么會在這里?”
只見他撥開倚在門口圍觀的人群,徑直向著秦望舒大步走過來,盼兒沒見過這位公子,卻知道自家夫人的名節(jié),便是攔在二人中間。
“我家夫人在去丹陽州的路上,在此不過是留宿一晚,公子應(yīng)是認(rèn)錯人了吧?!?br/>
盼兒故意將“夫人”二字咬得很重,借此告訴眼前接近秦望舒的狂徒這是自家夫人。
“這位公子自重,請叫我白夫人而非閨名,告辭?!?br/>
意識到盼兒說錯話的秦望舒丟下一句便想走,卻被欣喜的付今安攔住去路。
“望舒你要去丹陽?”
秦望舒不答,拉著盼兒就往樓上房間去。
付今安一邊望著秦望舒,一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老板,給我在那位夫人隔壁也開一間房?!?br/>
“好嘞!客官您樓上請!”
世間何來如此多的巧合?不過是有人刻意為之。
付今安一直住在京城的驛站中,每日不忘到秦家門口徘徊。
雖是想見秦望舒,卻也顧惜她即將出嫁的名節(jié),只敢手寫封信放到她的房內(nèi),并不再有其他舉動。
沒等來心上人改變心意,只等到臘月初一那日京城的熱鬧,在白家門口討了碗喜酒喝,卻在看見白家兒子之時一口酒噴出來。
如此猥瑣丑陋之徒,怎得能讓秦望舒委身?
而后幾天,付今安更是看到這丑東西時常進(jìn)出青樓,還在秦正面前抱怨秦望舒不守婦道,才成婚就想越俎代庖,還想只身前往千里之外。
所以在今天早晨,付今安原本是打算到門外接她,帶她逃離京城,一同到丹陽做一對神仙眷侶。
可他只見到秦相辰扶著一瘸一拐、衣服破爛的秦望舒出門,知道是秦正所為,瞬間怒氣上涌,從后院翻墻而入,一柄長劍直逼秦正的脖頸。
“你是?付…付家公子?你要做什么?”
秦正又驚又怕,眼前的小生不似前幾天所見那般謙遜溫良,此時額角青筋暴起,似一只餓極了猛虎般盯著自己,眼中滿是殺意。
“你該感念自己的女兒,若不是殺了你望舒得回京,我今日定是要將你這秦家給鏟平?!?br/>
付今安語氣中的陰鷙讓常年與各種人打交道的秦正都背后一涼,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句整話。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怎么避開家丁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自己落單。
若這一切都是他一個人做到的,那這個人定是自小就接受極為嚴(yán)苛的訓(xùn)練才成長至今,甚至可能是和宇文沛旗鼓相當(dāng)?shù)膶κ帧?br/>
此時秦相辰推門而入,眼眶又紅又腫,原本還在抹眼淚的男孩看到眼前這一幕趕緊關(guān)上了門。
“相辰!別出聲!”
秦正生怕付今安對自己的獨苗下手,趕忙壓著嗓子囑咐。
秦相辰倒是比秦正冷靜得多,向前給付今安行了禮,便與秦正站在一起。
“小子,你不會覺得自己父親有理吧?”
付今安將手中的劍輕輕向著下旋了一圈,威脅似地問道。
“付公子,您對二姐這一片癡心,我實在為姐姐感激。您大抵覺得世間女子無一不盼望能有個舉案齊眉,顧惜自己的郎君,可我知道二姐不一樣?!?br/>
“二姐自小就是自立自強(qiáng)的女子,從不被囿于閨房,而是竭盡所能讓自己學(xué)更多做更多。人人都說她是個學(xué)東西的天才,我卻只知道她日日只睡三兩個時辰,這樣的刻苦才讓她做什么都得力?!?br/>
秦相辰說到這,臉上竟浮現(xiàn)出驕傲的笑。
“在白家公子向父親控訴二姐時,我心下是極為歡喜的,因為她終于有機(jī)會掙脫束縛,放開手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付公子,若是您今日為一時之快將秦家任何人斬于劍下,二姐須得回京不說,往后的日子她該如何面對你?她再回來又得背負(fù)怎樣的罵名?付公子真要讓心上人的境地如此艱難嗎?”
付今安眉頭輕蹙,將手中的劍收回劍鞘,望向秦相辰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欣賞。
秦相辰則是再次向付今安行禮,起身時眼前的男人便已跳上墻頭離開了秦家。
次日卯時三刻,秦望舒著一件橙黃色的衣衫爬上驛站屋頂,借著月光看起了書。
忽然眼前的書明亮起來,秦望舒的身后出現(xiàn)了一盞暖黃色的燈籠,被光照亮的還有睡眼惺忪的付今安,他一言不發(fā),就靜靜在一旁給秦望舒掌燈。
“付公子,你這是何苦?”
秦望舒并未回頭,現(xiàn)下四周無人,她終是問出心中所想。
“望舒,我只想能在你身邊罷了?!?br/>
“可我們從未熟識,我也不記得你?!?br/>
秦望舒手中書頁翻動的聲音,似將夜色輕輕撕碎,在這冬夜里她與那明黃色的燈籠幾乎融為一體,竟是比那天空中高懸的弦月更像夜晚的光亮。
“那年在慶云書院,遙遙一見便是一生傾心,我付家不過小門小戶,不敢高攀秦家,我也只是想能陪在你身邊罷了?!?br/>
付今安的聲音如同山間清溪般柔柔地淌進(jìn)秦望舒心里,在她的心中激起一片漣漪。
“年少時懵懂,而今怕不是堅守,只不過執(zhí)念罷了?!?br/>
秦望舒不等付今安回答,便起身離開。
“我今日將向前走個二百里,若是公子有心,可否先往前走些,為我考量個不錯的驛站?”
“好好好望舒,我這就前去,在二百里開外等你!”
付今安喜出望外,趕忙下樓查看自己的馬匹,天還沒亮就策馬向前疾馳而去。
馬蹄聲吵醒了還在夢中的盼兒,起身見夫人已經(jīng)穿戴整齊心下一驚,慌忙起身。
“夫…夫人請恕罪…”
“無妨無妨,盼兒你去買些你愛吃的糕點,我們午時出發(fā)就好。”
“午時?那今日我們只能走上不到百里吧?”
“嗯,我們在百里外休息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