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和鳴,吹音裊裊。
遍野的紅,閃現在林漓眼中,青木的紅裙翩翩,如俏麗的新娘。
車攆進了王宮,莘苑早就將手上的藍黃寶石給她換上,散發(fā)出不一樣的光彩。
“真好看,這可比之前的好看多了?!?br/>
林漓笑了笑,透過帶的一小塊銅鏡偷偷瞧了眼,滿意的瞇了瞇眼。
“莘苑,你記住我剛才在中心街和你說了什么嗎?”
“記住了啊,姑娘你不是讓我看好你嘛,我看住了呀。”
她可是故意讓自己分不清車攆,然后再往自家車攆方向靠近呢。
林漓嘴角彎起,眼中卻沒有笑意:“可是好戲才剛剛開始?!?br/>
入宮門,荊峙與林漓的大婚在盛京只是做個簡單的儀式,真正帶的大禮在漢中舉行。
王上念他雙親皆不在,加上蕭老太后的強制要求,便也允了到安樂殿。
本來是隨著蕭騁一起在朝中受拜。
車攆此刻分道而行。
一車往東,一車往南。
徐世月舉著團扇遮掩臉頰出現在蕭騁面前時,他眉頭緊皺看向月牙,她心領神會退了下去。
“王上,看來您被人算計了。”
徐世月涼涼說道,眼神之中無悲無喜,似是只有聽天由命,卻還是忍不住譏諷。
“什么時候貴妃學會了在吾面前伶牙俐齒,徐尚書就是這樣教你的?”
蕭騁沉聲看著她,徐世月咬緊后槽牙,裝模作樣恭敬屈聲。
“世月妄自揣測,請王上恕罪?!?br/>
蕭騁冷眼撇向她:“既然貴妃如此有閑情,那隨吾去看看祖母吧。”
徐世月心一緊,只能連衣裳都不能換下,跟在蕭騁后面。
安樂殿內。
“哎呀,真是郎才女貌啊,太皇太后您看看多好。”
殿內簡單布置,本以為會有挺多賓客圍觀,但畢竟今日也是蕭騁的大喜之日,這些個賓客自然是不會來的。
這倒是讓林漓放松了不少。
方嬤嬤忙前忙后,蕭老太后端坐在高堂之上,滿臉慈祥看著一對新人緩緩走來。
喜不自泣,總是點頭在輕聲說好。
“外祖母?!绷掷燧p聲喊道。
荊峙也隨她一同喊了聲外祖母。
“時辰到了,咱們先舉行行禮吧?!?br/>
方嬤嬤好心提醒,身邊的宮女們端著敬茶。
兩人跪在蕭老太后的面前,這一跪不同于對林家的跪,用林漓的感受,她總覺得蕭老太后是透過她看安樂公主。
不僅是蕭老太后,還有這宮中許多的老人。
蕭老太后顫顫巍巍接過茶,喝過后,從身上掏出兩樣東西。
是一對龍凰玉佩,與之前林漓從小佩戴的鳳鳴玉佩不同。
鳳凰玉佩,呈翱翔之狀,下方涅火,直上云霄。
龍佩則呈盤踞注視之狀,龍眼深邃,卻又凜然浩氣。
“這是?”林漓遲疑看向荊峙。
“是躍龍熾凰?!?br/>
躍龍熾凰...她仿佛記憶中有這樣的存在。
蕭老太后起身緩慢走了下來,將玉佩交到林漓手中。
“以后,它們就交到你們手中了?!?br/>
“這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身上的東西,它們伴它而來,卻成了念想一直留在我的手上。”
“漓兒,安樂出嫁時和你一樣,這樣嬌艷欲滴,這樣美?!?br/>
蕭老太后癡癡的看著她,眼中疼惜的紅了眶。
她撫向林漓的流暢白皙的臉頰,杏眼真摯狡黠,像極了安樂初長成的少女模樣。
將她的手放在荊峙寬厚的手掌之中。
咳嗽了幾聲,轉過身揮揮手:“老了,你們走吧?!?br/>
方嬤嬤笑著前來,手上托著兩件便衣,笑眼彎彎的看著眼前這一對新人,滿心也是高興。
“方嬤嬤...”
“姑娘,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荊峙上前擁住她的肩膀輕聲勸到:“我知道你不愿,但是還沒到時機。”
兩人換了衣裳,趁著夜色匆匆離去。
蕭老太后坐在椅子上端正的身子,瞬間佝僂了幾分,方嬤嬤心疼的將手爐放進她的手中。
“姑娘,咱們別撐著了?!?br/>
蕭老太后半瞇的眼睛強撐著撐開,笑著說道:“今天我很開心,我好像看見安樂了?!?br/>
“我看見她又偷跑去花園里面掏鳥蛋,跑來給我炫耀又小心翼翼給送回了鳥窩;看見她在雪天跪在殿外求阿兄徹查蘇哲之死?!?br/>
蕭老太后哀嘆一聲。
那時她是盛景的王后,是秦淑蓉,是秦家的支撐,只能看著自己從半高養(yǎng)大的孩子跪在那,滿身倔強和絕望。
秦淑蓉依舊在慢慢講著,似是講給方嬤嬤聽,又像是講出了多年的心里秘密。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本想著余生就算是對不起秦家,我也會將她們寡母幼女護佑余生,可安樂她,她還是隨蘇哲去了...”
方嬤嬤上前勸慰:“姑娘,都過去了。”
她哧哧一笑,聽聞遠處傳來的通報聲,說道:“如今,我只能為漓兒做這最后一件事了。”
金絲墨靴,祥云騰躍,紅裳飄揚,蕭騁在通報聲中一步步踏入殿內。
殿內只空留蕭老太后坐在上面遙遙看著他,目光有些渾濁。
“祖母,孫兒特來看您,順便給漓兒賀喜?!?br/>
“他們...人呢?”
蕭騁心中不安,徐世月在后一身嫁衣,更是惶恐。
“你,來晚了?!?br/>
他心中一緊,但仍笑著試探:“什么意思?怎么會來晚呢?這個時辰他們應該在這行禮啊?!?br/>
“我還特意帶了禮前來賀喜?!?br/>
蕭老太后艱難挺起身子,強撐著笑意:“他們已經走了?!?br/>
蕭騁怔在原地,胸中氣悶不已。
他緊緊盯著蕭老太后,咬牙問道:“為什么?”
“騁兒啊,不屬于你的終究不會屬于你,別再執(zhí)著了?!?br/>
“她怎么就不屬于我了?我們從小伴著長大,她答應過我要一直在這宮中陪著我。”
“怎么十年前出去再回來,什么都變了?”
蕭騁有些癲狂,所有人都在把他放在心上的東西奪走。
他的爹爹娘親,他的林漓,他的自由。
他何嘗不是被困在這里動彈不得!若不是這些年步步為營,若不是這權利,他如何給林漓安全和榮耀。
“你們有問過她的感受嗎?讓她嫁誰就嫁誰,從來不想著她到底意中何人!”
蕭騁走近秦淑蓉,聲音陰沉。
方嬤嬤立即站在秦淑蓉身前。
他雙手緊握成拳:“我疼她,愛她,明明是最好的依靠,卻因為什么蘇家女不得進宮這種規(guī)定,讓她眼睜睜在我面前嫁給別人?”
“究竟你們是愛她?還是毀了她?荊峙那個身子能堅持幾年?你是要讓她當未亡人嗎?!”
蕭老太后默默看著她,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喊道。
“方蕓!人,都到齊了嗎?!”
方嬤嬤小跑到殿外,被攔著的眾人疑惑的看著她。
“嬤嬤,不知老太后讓我們這些老臣們來是要做什么呀?”
為首是已經告老還鄉(xiāng)的禮部尚書,德高望重,歷經三朝動蕩,終是在林昇步入朝堂后安穩(wěn)退居田野。
“各位大人們,我家姑娘有請。”
方嬤嬤心中沉重,她只覺此刻秦淑蓉是她從年少一直陪伴的姑娘,并不是什么老太后。
蕭騁見著眾多老面孔,有些驚慌。
“祖母,你究竟想做什么?”
蕭老太后笑著說道:“別急,還有一個人。”
她向旁邊的偷偷拭淚的方嬤嬤打趣:“這丫頭,一向是這樣驕傲,連到這時候都要最后出場成風頭。”
話音剛落,院外就接上一句有些清冷虛弱的話。
“母后,你這樣說,菡兒可就不樂意了?!?br/>
她褪去平時穿的盛裝,簡單素色宮裝,身邊僅一人。
“姑娘,人,都到齊了。”
蕭老太后點點頭,她看著這些老面孔站在中間,臉色陡然嚴肅。
“今日請各位來,均是因為各位都是德高望重,在盛景皆是響當當的人物?!?br/>
“這些話,我只說一遍,請諸位都聽好了!”
蕭老太后又咳了幾聲,身子也有些顫抖。
待平復下來,接著說道:“今日,林家有女林漓,出言不遜,大逆不道!哀家心中憤懣,縱使自此番離去,依舊難平!”
眾臣惶恐,紛紛嚷道:“太皇太后!”
秦淑蓉揚揚手,繼續(xù)說道:“哀家在此立下遺囑,林漓此生絕不可入王宮!喪期守孝只可在林府緊閉,不得出府,喪期滿后,與瀚海王立即啟程回漢中,好好做她的瀚海王妃!”
目光熠熠,嚴厲掃過每一個人,一如當年扶持著光景帝的蕭太后。
“你們記住了嗎?!”
咳咳咳!
老尚書老淚縱橫為首跪在地上:“臣謹遵懿旨!”
一語既出,眾臣追隨!
她臉色柔軟,半瞇著眼睛笑著說道:“哀家累了,你們,也早些歇息吧。”
手驀然落下,眼睛再也撐不住緊緊閉上。
方嬤嬤在旁輕聲呢喃:“姑娘,咱們終于可以見到小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