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親人的消息，日子還是要過的，況且顧輕舟和司行霈來太原府都有重任。

    就連霍鉞，也是來日奔波。

    “顏一源突然轉(zhuǎn)了方向，往東北走了。”司行霈告訴顧輕舟。

    “不在山西？”

    “他是轉(zhuǎn)了方向的，不知緣故?！彼拘婿f。

    顧輕舟道：“那再派人跟著他。”

    派人跟著他，同時(shí)也派出另外的人去找霍攏靜。

    顧輕舟還回了趟平野四郎的府邸。

    平野夫人昨天又叫人送了些賬本給她，都是太原府內(nèi)的生意，讓顧輕舟打理，顧輕舟有幾個(gè)細(xì)節(jié)要請(qǐng)教她，故而回去了。

    她遇到了蔡長亭。

    蔡長亭正好從外面回來，一襲黑衣隱約沾滿了灰塵，頭發(fā)也灰蒙蒙的，白皙面頰有幾塊黑跡。

    他是過分愛干凈的，罕見這樣狼狽。

    他主動(dòng)和顧輕舟打招呼：“中午一起吃飯？”

    顧輕舟瞧著他的模樣，笑問：“你這是去哪里刨土了？”

    “去了趟舊房子，到處都是灰?！辈涕L亭說。

    顧輕舟哦了聲。

    到了府里，顧輕舟才發(fā)現(xiàn)平野夫人和平野四郎都不在家，聽說是出門吊唁了——平野四郎有個(gè)朋友死了太太，他們都去參加葬禮。

    只有顧輕舟和蔡長亭在家。

    顧輕舟就把賬本給蔡長亭，請(qǐng)他幫忙處理幾個(gè)問題。

    滿桌的菜肴，顧輕舟胃口乏乏，笑道：“我都不太愛吃，府上的廚子做得菜，既不像日本口味，也不像太原府的口味，四不像了?！?br/>
    太原府的飯菜，她是能吃得慣的。

    她在岳城的時(shí)候，不太愛面食，可太原府的面食很好吃，因?yàn)榭傆行←湻蹪庥舻拿嫦恪?br/>
    因?yàn)槭巢男迈r，而且原材料良好。

    小麥到了江南，經(jīng)過長途的運(yùn)送，哪怕保存得再好，都失去了它最原本的新鮮。

    她一到太原府就很能習(xí)慣面食，但是她吃不慣平野四郎府上廚子做的。

    “那就不吃了，去叫一桌席面吧?！辈涕L亭道。

    他利落喊了傭人，讓他們把滿桌的菜撤下去。

    顧輕舟道：“沒關(guān)系的，隨便吃幾口好了?！?br/>
    蔡長亭道：“等會(huì)兒讓他們做飯后甜點(diǎn)?！?br/>
    顧輕舟嗯了聲。

    她漫不經(jīng)心吃飯，突然又開了口，問：“蔡長亭，你能不能幫我留意霍攏靜的下落？”

    她上次還問，是不是蔡長亭抓走了霍攏靜，如今卻要他幫忙找尋。

    她給蔡長亭出了一個(gè)難題。

    若是找不到，既顯得他沒能力，也顯得他沒誠意，他說愛她更像是個(gè)笑話。

    顧輕舟能想到各種角度來對(duì)付蔡長亭。

    蔡長亭擦了擦唇角，將口中辛辣的牛肉咽盡，他說：“你如今不懷疑我了？”

    他把難題踢了回來。

    顧輕舟若是懷疑，那他不需要幫忙；若是不懷疑，就等于接受了他的示好。

    他們彼此挖坑，等著對(duì)方跳下來。

    顧輕舟笑道：“若是你抓到了她，我肯定找不到，所以得拜托你啊。長亭，你不是很厲害嗎？”

    難題再次回來。

    如此拉扯，無休無止。

    蔡長亭吃的那塊牛肉，醋放得太多了，酸味過重，辣味又嗆人，又酸又辣全在他口腔喉嚨里，讓他很不舒服。

    他不想繼續(xù)這個(gè)話題。

    他安靜微笑，說：“輕舟，別再試探我了，我真沒有抓霍攏靜?！?br/>
    “那你可知?；庶h的跟蹤術(shù)？”顧輕舟又問。

    蔡長亭道：“那是秘密?！?br/>
    顧輕舟的筷子，頗為用力在小碗上敲了下，清脆一聲響，能震人耳膜。她這個(gè)動(dòng)作狀似無意，唇角略微下垂著：“我還以為，我有資格知道秘密?！?br/>
    蔡長亭望著她，她修長羽睫投下，看不清楚她的眼神，只能瞧見她微微撇嘴，似有冷嘲。

    “有沒有資格，是夫人說了算，我也做不了主。”蔡長亭道。

    說罷，他又看了眼顧輕舟。

    心里的情緒，在緩緩搖曳，似春日屋檐下的游絲，毫無著落和前途，就那么漫無目的的蕩漾著。

    他的感情，不也就是這樣的嗎？

    他的表白，顧輕舟和司行霈全沒有當(dāng)真。就連他自己，都不覺得那是真話。

    謊話說久了，自己也糊涂了。他只有對(duì)照自己的心時(shí)，才明白自己真的很愛顧輕舟，愛到了極致，想要擁有她、獨(dú)占她。

    可他也不能時(shí)刻對(duì)照著自己的心看，故而絕大多數(shù)的時(shí)候，他仍是把顧輕舟和司行霈視為危險(xiǎn)的活物，想著利用他們，甚至除掉他們。

    “輕舟，我今天會(huì)跟夫人談?！辈涕L亭突然道，“我會(huì)幫你問夫人。”

    顧輕舟已心不在焉。

    她心里有事，蔡長亭心里也有事，默默把飯吃完了，二人不再開口說話。

    飯后，顧輕舟和蔡長亭閑聊，話里話外套他的口風(fēng)。

    而蔡長亭對(duì)這件事，坦然得幾乎透明，顧輕舟套了半晌，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沒得到。

    他們彼此太熟悉了，顧輕舟摸透了蔡長亭的脾氣，蔡長亭何嘗不是？

    到了黃昏時(shí)分，平野夫人和平野四郎回來了。

    平野四郎臉上有了點(diǎn)喜色，一點(diǎn)也不像出去吊喪的。

    他用日語對(duì)平野夫人道：“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我們明早就走?！?br/>
    顧輕舟裝作沒聽懂。

    平野夫人則是嗯了聲。

    等平野四郎進(jìn)了里屋，平野夫人才問顧輕舟：“你怎么過來了？”

    顧輕舟不答，反而問道：“夫人，您明天要去哪里？”

    “去一趟北平?！逼揭胺蛉说溃笆菍④姷睦吓笥?，我們?nèi)ヒ娨灰??！?br/>
    顧輕舟眼睛又是一動(dòng)，問：“能不能帶著我去？”

    “要開個(gè)軍事會(huì)議，怕是不能帶著你?！逼揭胺蛉诵Φ?。

    顧輕舟想起了司行霈和霍鉞的話，想到了“武力統(tǒng)一”，眼眸微斂。

    她和平野夫人寒暄完畢，就回家了。

    她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司行霈。

    “北平內(nèi)閣可能會(huì)依靠日本軍部，重新組建軍部。司行霈，你得去提醒葉督軍?！鳖欇p舟道。

    司行霈眼神一沉。

    他不假思索站起身，道：“我現(xiàn)在就過去?！?br/>
    走到了門口，他又道，“你給霍爺打個(gè)電話，讓他也去葉督軍府?！?br/>
    顧輕舟答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