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吳恒，三天里恢復得很快，身上的肉，就如被氣吹出來似的，一天一個樣，雖說還顯得有些瘦，但給人地感覺已是正常人，而不是“骷髏”。現(xiàn)在趙又山每天一定要做的事就是扯扯吳恒的臉，身上的肉，看看今天又“吹”了多少。

    這三天來，吳恒陸續(xù)地回憶起被拐的過程和這一年多的經(jīng)歷。

    那天，吳恒正在撿飲料瓶，賴老三跟他說，家里有不少，看他撿得辛苦，都白給，就當清理家里垃圾。賴老三帶他進了小巷，用一塊手帕蒙著他的口鼻，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來后，已經(jīng)是在一輛箱式貨車里，車里還有另外三個男孩。后來被送到礦洞，在山上吳恒一直鼓勵大家搞破壞，不上工?！肮忸^強”們當然不會做思想工作，就是一字，打。吳恒也硬氣，被打了很多次，也被打的很慘，但過段時間，就又開始鼓動大家，不是想逃跑，就是搞對抗。慢慢的他在“礦奴”里成了領頭人。

    “光頭強”一看形勢不對，一個月前，開始餓著他，還不讓他睡，折磨他，很快他就成了“骷髏”，但吳恒依舊沒屈服。所以在趙一山他們到來的前三天，“光頭強”決定，把吳恒推進陷坑。

    吳恒也不知道自己掉下幾十米高的陷坑為什么沒死，后來他就延著那坑壁往上爬。趙又山問他，你被推下去都成“骷髏”了，怎么還有力氣爬那么高的地方？

    吳恒，掉下去的時候，他就昏過去了，醒來什么都看不見，又餓得不行，四下亂摸，抓到一塊軟乎乎的東西，他就給吃了，吃完后就覺著力氣很大。

    趙一山聽到這里，不由得嘔心，趙又山問怎么了，他什么也沒說，讓吳恒繼續(xù)說。

    吳恒爬上來后，帶著工友向洞外出來，就看到趙一山他們了。但吳恒是怎么從幾十米深的陷坑，在沒有工具，沒有光照的情況爬上來的呢？用趙又山的話說，很明顯，在礦洞這個故事里，吳恒是主角，既然掉下幾十米高的地方，還不死，那能爬上來也是可以解釋得。

    …………

    從山里出來后，曹隊就很忙了，但百忙中還是先過來和趙隊打了個招呼，接著他就去接受市電臺采訪，過后又是秦省電臺采訪。當夜，玉田市就播出一條新聞，我市某郡縣刑偵大隊破獲建國來最大人口貶賣案，共解救三十名人員。

    第二天，省臺播出新聞，玉田市某縣刑偵大隊，聯(lián)合江口市，共同破獲一跨多省市人口貶賣網(wǎng)絡，共抓獲十三名涉案人員，解救三十名被貶賣做黑勞工的人員。

    大成就總是要第一時間被宣揚出去，但這背后的黑暗，比如那陷坑里的人命；比如那楊家壩的冷漠；比如這個黑礦和背后的保護傘；比如礦奴的身份都是流浪者（除了吳恒），且一半以上未滿十八歲……都被掩藏在聚光燈后被主動遺忘。

    這么大案子，當然曹隊不可能把功勞都給獨吞了，很快江口市局接到了秦省警員廳的通報，趙一山很快就接到局長的電話，電話里局局長語氣興奮，多次提到，正是他知人善用，讓趙一山任失蹤積案專案組組長是無比正確的。趙一山這還沒回去，就多了個頭銜，也算是一個安慰，至少回去后，可以把經(jīng)費都給報銷了。

    …………

    從玉田市出來時是兩個人，回去時卻是四人，對，是四個，還有一個就“楊排風”。

    “楊排風”，本名羅婷婷，是玉田市郊區(qū)人，今年14歲，長相清秀，在家是獨女，性格任性，年初父母想懷二胎，她覺著這是對她最大侮辱，于是就偷了身份證和1000塊錢離家出走，一路坐火車到了秦省，后來沒錢了，被賴三在玉田撞到，順手就給賣到山里。

    好在羅婷婷聰明，故意把自己弄得臟臟的，身子又沒長開，裝聾作?。ㄒ话胧潜粐樀模┫拢屓艘詾槭莻€傻子，沒再被欺負，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被救出來后，羅婷婷一直很安靜，趙一山看得出來，經(jīng)歷這么多，對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沖淡這段經(jīng)歷?；厝ズ?，她應該不會再那么任性了。

    回到江口市，在火車站羅婷婷和吳恒家人都來了，當然也少不得市、區(qū)警局領導和攝像機，那場面又是一翻哭笑，用趙又山的話說，兒女情長，英雄淚也長?。∫驗樽詈髢杉胰说母兄x，羅婷婷與吳恒的擁抱，居然讓這二貨淚流滿面。

    當晚，江口市新聞報道就又不同了，我市寧靜區(qū)警局刑偵大隊，在市局領導的周密安排下，七晝夜，跨數(shù)省，千里大追逃，終于破獲跨多省市人口拐賣大案，成功解救三十位未成年人。電視畫面上，大多是領導慰問受害者的畫面，兩個功臣，也算給了特寫，趙又山覺著自己應該也算是名人了。

    回到局里后，明面上什么都沒動，但趙一山的待遇明顯提高很多。辦公室沒動，但辦公室門口掛上了失蹤積案專案組，里面的桌子沒增加，但電腦給換新的了。局里的同事也熱情了很多，不像之前，總有個把人躲著你。

    “趙隊，我們這次會不會給點獎金什么的？會有多少？我能分多少？你看我這幾天，人都瘦了，老覺著哪都不對，臭，氣味太多，這新電腦味太重咧！”

    “這個，就看這個案子上報到什么程度，新聞曝光到什么級別，多少還是會有些獎勵的?！?br/>
    “那趙隊，接下來我們做什么？查張愛國的案子嗎？”

    “再梳理梳理，張愛國那個線索，這么久了，不好查。先休息兩天，你不去和你的同學吹噓一下？”

    “趙隊，我是那種人嗎？不，我就是那種人，哈哈……”

    …………

    趙一山想休息兩天，不是累了，而是最近身上發(fā)生的事情，有些事想不明，他想好好探究一下。

    最近，他老做夢，夢里自己能看到身體內(nèi)部經(jīng)絡，經(jīng)絡里有東西在流動，醒來后，又感覺不到。而且最近，他總是對四周很敏感，總能提前感應到要發(fā)生的事，比如拐角會有人過來。

    這幾天沒事，他也試了試，以為是小說里寫的那種內(nèi)功，可卻沒摸到頭緒，完全找不到丹田，更不用說什么任督二脈。目前身體方面也沒有表現(xiàn)出比以前更強的力量，或是更敏銳反應。反而總聽到趙又山說這里吵，那里臭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已不同以往了，但就如隔著一層窗戶紙，隱約看到點，卻始終搞不明白這是什么，這該如何運用，那種別扭感，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這方面，趙又山表現(xiàn)的很直接，睡不好，太吵；不能自如呼吸，太臭。

    當晚，他一個人，盤坐在家中客廳，關了燈，閉上眼，運起部隊里學來的吐納。剛開始并沒有什么特別，一呼一吸，漸漸的他忘了自己的念想。忽然間，他的腦海里映出一個畫面，那是他全身的經(jīng)絡。而此時趙一山身處的客廳里，刮起一陣風，以他身體為中心，向外吹開。那經(jīng)絡正是近來出現(xiàn)在他夢里的畫面。經(jīng)絡中，一層淡淡的白霧，緩緩流動，并無規(guī)律，各經(jīng)絡間，又有一個個節(jié)點，那些節(jié)點就如高速公路的服務站。

    趙一山一時心喜難言，忽然畫面一暗，什么都沒了，但此時的他一點也不擔心，能進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當晚他就一次次地嘗試，嘗試著如何能更快速的進入那個內(nèi)視狀態(tài)。最終發(fā)現(xiàn)，呼吸吐納是不錯的法子，但也不是唯一的，比如可以觀想，就是一直想一直想，也能進入內(nèi)視狀態(tài)，但不能保證多久才能進得去。

    趙一山在嘗試著探索身體的奧密時，趙又山此時正在分局宿舍里上網(wǎng)，在鐵血論壇里，鏖戰(zhàn)群雄。

    趙又山把趙一山智擒七人的視頻，放到鐵血論壇，寫了個《警員千里追兇，一招擒敵》題目。因畫面抖動太厲害，不怎么清晰，頭兩天，關注的人并不多，有人留言：“這是偷拍人家拍電影嗎？這電影拍的，有點爛，場面不火爆啊?！?br/>
    趙又山對如此流量很是不滿，于是在下面留了一句，“請結合江口市新聞觀看?！边@么一句，引起論壇壇主的注意。重新寫了一篇題頭為《冒死偷拍現(xiàn)實生活警員抓捕罪犯，差點被流彈擊中》的轉載文，置頂。

    頓時引起不少網(wǎng)友關注，并在結尾故意留言，據(jù)知情人透露，此為日前江口市《千里追兇》新聞的現(xiàn)場畫面。

    又有知情網(wǎng)友，左證道：“畫面最后有聲音提到‘趙隊’，而江口市新聞里的寧靜區(qū)刑偵大隊有個副隊長就姓趙?！?br/>
    好死不死的，當晚七點，大商國一臺《新聞》中，也給了不到直幾秒的畫面報道。

    論壇里頓時沸騰，叫好聲有之，“真實”“神槍手”“帥氣”等等，但也有不少人質(zhì)疑。

    “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偷拍，需要外面加個鏡頭嗎？故弄玄虛，讓人看不清晰。”

    趙又山看后，大罵對方蠢貨，正要回復，已有網(wǎng)友回道：“樓上，你這個就不懂裝懂了，你不知道有望遠鏡這個東西嗎？很明顯，這個視頻拍攝者是通過望遠鏡拍攝的，這個本人有過經(jīng)歷，所以一看就明白。”

    “樓上有過經(jīng)歷？偷拍對面宿舍女生換衣嗎？”

    “這都被你知道了，不可說，不可說。”

    “都什么玩意兒，這都哪跟哪啊?！壁w又山氣到了，趕緊發(fā)一條拉討論回話題。

    “15樓慧眼，一眼洞穿事實。”

    “樓主，這視頻有假，新聞上是說刑偵大隊的人，現(xiàn)在警員有裝穿叢林迷彩出動的？”

    “我也覺著視頻有問題，整個視頻沒有一句話，最后那句‘趙隊，你真是個神槍手’畫足添足啊，聽聽那浪聲，就一二貨?！?br/>
    趙又山哪里受的人家說自己聲音浪，還二貨，頓時回復，“你才二貨，你全家二貨?！?br/>
    “哇靠，你和那二貨什么關系？你激動個什么鳥？難道你和那二貨有雞情？”

    “鳥你全家，雞情你全家。”趙又山此時已經(jīng)憤怒，來回就是這么一句。

    “別吵了，回規(guī)正題，這個穿叢林迷彩確實讓人難以解釋，而且還沒帶帽子，破綻太大了?！?br/>
    “這算什么神槍手啊？這么近，還打一支槍這么大的目標。”

    “樓上一看就知道是菜鳥，看著只有幾十米，可那是用自動步槍打的，不是狙擊槍，更何況那一槍打的是移動目標，不是固定靶！”

    懷疑者有之，信者有之，這就是個真真假假的世界，你的無意間的行為，在眾人的注視下，總有各種不同的解讀，哪怕你符合了他們所有求證，依舊給你來句，“太真實了，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br/>
    最后，論壇里的一只大牛出來說話。

    “以我混跡鐵血多年的經(jīng)驗來看，這個視頻應該是現(xiàn)場版，從草棚和鏡頭里的現(xiàn)場周圍，拍電影不可能范圍這么大，沒一點其他人和設備。大家可以根據(jù)視頻猜猜，這個家伙一共擒了幾個人？牛人一枚啊！不過是不是新聞里說的那個案子，這就難說了?！?br/>
    接下來論壇的方向又被引到了數(shù)人頭上去了，趙又山看著還不過癮，因為大家只說畫面中的人，沒人提拍攝者，惟一提到聲音的，還是在罵人，這讓我們小趙同志心里那個不爽啊。

    于是，他拿起電話，飛快得播出幾個號碼。

    “我說老大，你哪呢？不會是又在數(shù)格子吧？”

    “老四啊，怎么現(xiàn)身了？不是最近玩隱身嗎？隱不住了？”

    “嘿嘿……老大，我跟你說個秘密，我最近當警員了?！?br/>
    “當警員？就你小子那腦子，看得懂案卷不？”

    “真的，我還破了一大案，就是今晚七點，一臺《新聞》里放的那個案子?！?br/>
    “老幺，你這牛吹的，是不是太大了點？別把自己當西瓜太郞?！?br/>
    “不信？我給你發(fā)個視頻，就發(fā)咱系微信群里，你點進去看看?！?br/>
    趙又山，很滿足的所視頻鏈接發(fā)到了群里，還來這么一句，老大接收。

    這個群里的都是他們剛進學院時的理科基地班，人不多，就十二個人，人稱“十二太保”。你說為什么這么少，純數(shù)這專業(yè)，不是天才的，學不出什么東西來，數(shù)學科學院的大神太多了。

    群里人平時話不多，一看，這個趙十二發(fā)了個鏈接，還顯示偷拍，頓時引起不少人的興趣，紛紛露臉詢問。

    “發(fā)福利啊，老幺?。∧阕罱皇峭嫦?？怎么又出來勾引我們老大了？”

    “沒有，沒有，只是本人最近轉行，準備做一個對社會有價值、有貢獻的人。數(shù)學上，就拜托各位了，拓撲、微分幾何咱玩不轉??！”

    “老幺，不要氣餒，來大姐這，給你補補奶，發(fā)育發(fā)育腦子，怎么著也得把西瓜太郞干下去。”

    “九妹，這是又發(fā)浪了。”

    “剛剛春夢醒來，無人陪伴啊，五哥，只要五嫂不反對，我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九妹，我錯了，放過我吧！”

    “老幺啊，這什么視頻啊，最后一句話怎么聽是你這個二貨的聲音啊？”

    “老大，你聽出來了吧，這個案子，我是最重要的參與者，我是趙隊的觀察手。哈哈……牛吧！老子胡漢山還會回來的。請各位哥哥姐姐見證，我，胡漢山，不，我趙又山立誓，必將成為警界第一牛人！”

    “打雷了！小心被雷劈?！?br/>
    “散了，散了，就一二貨，老三，出來，我們?nèi)パ芯渴野?，還有個關鍵數(shù)據(jù)沒算出來啊?！?br/>
    “老幺啊，你九姐我得去上課了，有機會來美國找我啊?！?br/>
    “老幺，不就是西瓜太郞嗎？打擊不要這么大，你還小，還不到二十，有的是機會。當然，我們也知道，你在純數(shù)上，你是真的趕不太上了，要不轉物理看看？”

    “陳教授說了，老幺你這種情況呢，還是可以挽救的?！?br/>
    “好吧，你們繼續(xù)，我真打算干偵探這行了?！?br/>
    趙又山，在群里沒得瑟成，在一群數(shù)學瘋子面前，好吧，我們的老幺心理陰影面真的很大。沒法子，吹噓沒成，只好趟床上撫慰受傷的心靈。

    ……

    在趙又山被傷害的這段時間里，趙一山已經(jīng)嘗試了如何把經(jīng)絡里的白霧運轉起來，可運轉后，發(fā)現(xiàn)沒有任何作用？沒有任何傷害，也沒有任何線路可言，怎樣都行，不會像小說里說的，不按運功線路，會有如何如何的嚴重后果。

    一開始趙一山也是小心再小心，小心到用力過度，一個不小心，運轉飛快，各處經(jīng)絡亂飛，沒有任何遲滯感，更無任何不適。他算明白了，這個東西的運轉，好像和內(nèi)功無任何關系。

    一時，趙一山也是沒有頭緒，這時，他忽然想起吐納對內(nèi)視效果好，那以前在軍隊里練過的五禽戲和八段錦，是不是對那個運轉有用呢？

    想到就做，打了一遍五禽戲，有點反應，高興之下，再打一遍八段錦，卻沒什么用。于是打了幾遍五禽戲，逐漸摸索出了一點經(jīng)驗，這“內(nèi)力”好像可以外放、內(nèi)收，但體外好像沒什么可吸收的，就如真空里吸氣。

    夜色將去，天際泛白，趙一山感覺收獲滿滿，一夜折騰，精神卻還是很好。他細思量下，還是覺著得和趙又山合計合計，俗話說，一人計短，兩人計長啊。一想到這，也沒顧及時間，拿起電話就給趙又山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