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兒子也在這兒？”季歡喜雖然什么也看不見，但也順著向遠處望過去，“那為什么這么多年，他都沒有回來？”
“人是不可能忘了自己的家在哪里的，”陸執(zhí)走回季歡喜身邊，拍了拍她肩膀，“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回不來了?！彼f著，看向譚朝，“那家伙好像是被什么困住了。能困住靈魂的東西啊……老譚，我可不太喜歡?！?br/>
譚朝嘲諷道：“那可真遺憾?！?br/>
“是啊，這真是太遺憾了?！标憟?zhí)拖長調子感慨著，一邊背著手向前走去。
季歡喜聽不懂他們倆在這兒打什么啞謎，看了看陸執(zhí)又看看譚朝，也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無話，走了不久碰上趙能，他正蹲在一個水泥池子邊抽煙。看見人來了連忙扔在臺子上擰滅了，拍拍衣服跑過來：“哥，你們來了，怎么樣？”
陸執(zhí)抬手隨意地扯了扯人衣領：“小李啊?！?br/>
“……唉，哥，你說?！?br/>
陸執(zhí)偏過臉來看著他，眼睛彎了彎：“小心點兒，跟緊我。”
這話說的挺輕，可莫名的，趙能在陸執(zhí)那張明顯喪的一比的臉上卻看出了一點古怪的意思來，就好像眼前這個人要誆著他往龍?zhí)痘⒀ɡ镪J，他瞬間寒毛都立起來了：“哥，你可別嚇唬我。我天聲膽小，我媽找人給我算了，說我命犯那個什么什么星，這一輩子受不得嚇啊?！?br/>
陸執(zhí)轉過臉去沒說話，給人露了高深莫測的背影。
季歡喜悄悄拉譚朝的衣角：“他真的命犯什么什么星?。俊?br/>
“問我干什么，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已?！?br/>
季歡喜抬起頭來，看到譚朝的側臉，他實在是端方君子的那種長相，不看表情，輪廓就顯得柔和一些。
季歡喜踮起腳來湊到他耳邊，笑瞇瞇的說：“王小友，你真小氣。”
女孩子的氣息甜甜的，像是自然而然的春天。
建設公司野心不小，這一片占地極大。地上雜亂地堆滿工具，有些地方已經架起來了，高空懸著的東西被風吹著擺動，趙能帶著人找著能走的路。
陸執(zhí)隔一會兒跟他說一遍自己的目標，幾個人越走越偏，漸漸穿過了整個建筑工地，然后陸執(zhí)才停下來，瞇眼看著前面一棟沒被拆掉的五層樓。
“這樓怎么沒拆？”
趙能盯著想了想，一拍腦袋：“這是之前這一片的一個百貨大樓，說起來也奇怪，倒是要搞爆破的時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沒炸成。后來又出了產權的問題，反正按規(guī)劃這也不急著弄，所以就留到了現在?！彼f著，小心地去看陸執(zhí)，“這樓有什么問題嗎？”
陸執(zhí)沒理他，他轉了轉眼睛自個兒琢磨了一番，咬牙一砸掌心：“還真有可能是這兒有貓膩！那群孫子怕被查著有時候就會躲這兒來偷懶，打牌吃東西，干什么的都有！我就說這樓總也拆不掉，肯定是有什么邪門的！”
他這邊話音剛落，天邊忽然起了一陣狂風，卷裹著沙塵砸向他們。
季歡喜忙抬起手來遮住臉，看著那邊趙能已經嚇得幾乎要鉆進陸執(zhí)懷里。
嘴里還念念有詞：“大人莫怪大人莫怪，小的都是胡說八道，做不得真啊。明天，不不，今天晚上，我就去跟您燒紙，燒樓，燒車子，再燒幾個小丫鬟伺候您！”
陸執(zhí)一臉不耐煩地把人從自己身上拽下來：“我瞧你嘴這個能說的樣兒，不像個膽小的啊?！?br/>
趙能兩手合十沖著四面八方都拜了拜，然后自個兒抽了自己一下：“哎，這輩子，毀就毀在這張破嘴上了?！?br/>
風吹的一些鐵皮機器叮當作響，四下又空無一人，季歡喜也起了一點害怕的心。她不自覺往譚朝身邊靠了靠，譚朝正看著眼前破敗的百貨大樓，沒理她。
陸執(zhí)也懶得管那個碎碎叨叨一驚一乍的趙能，沖譚朝揚了揚腦袋：“進去看看吧，就斷在這兒了。”
話沒說完，但兩個人聽的明白，老太太的親緣線，斷在這里了。
譚朝點了點頭，陸執(zhí)先推門進去。趙能猶豫了一下，大概覺得自己在外面反而不如跟他們幾個在一起安全，也跟了上去。
屋內倒不算暗，幾層樓的窗戶都沒有了，外面的光線沒有阻隔地照進來，打下一層一層的影子。
整個大樓都已經被清理過了，如今空蕩蕩的，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也能看到幾行雜亂的腳印，還有散落的快餐盒子和廢紙等垃圾?？磥碲w能說的沒錯，確實有建筑工地的工人們跑來這里。
外面的風沒有停歇，吹進來后如吹入細長峽谷，聲音陡然變成尖嘯，直擦著人骨膜出去。垃圾被風吹起來，樓上穿堂風更猛，時不時傳來門板敲擊的聲音。
趙能只恨眼睛只長了兩只，不能同時把四面八方的東西都觀察一邊。他不停轉動著腦袋，和玩打地鼠似的，第一時間看向有響動的地方，腳下還緊緊跟著陸執(zhí)。到底一個沒看著，踏錯一腳差點把陸執(zhí)鞋子踩掉。
陸執(zhí)是真無奈了，后悔自己剛才多嘴嚇他一句干什么。他嘆口氣看著趙能：“你有個爺們兒樣子行嗎，你看看我們帶的小姑娘，十八歲，看著比你膽子大多了?！?br/>
趙能看著人，眼里都快含淚了：“哥，你不知道，別的我還行，但是我真的很怕這種神叨叨的東西?。 ?br/>
季歡喜咳了一聲，覺得趙能這么一個男人嚶嚶嚶的樣子還挺有趣的。
趙能讓氛圍變得挺輕松，雖然陸執(zhí)不喜歡。所以也就忽略了樓上的某種聲音。還是譚朝先察覺到，邊把季歡喜往旁邊一拉，邊叫了一聲：“陸執(zhí)！”
陸執(zhí)迅速反應過來，摟著趙能往旁邊一撲。
從三樓摔下來的木桌嘭的一聲砸在地上，一瞬間塵土飛揚。
季歡喜趴在譚朝懷里，一時間只聞到譚朝身上的味道。
似有若無的香氣，卻不是她聞過的香水味。那些香水味道，總會被人身體的溫度熏暖，但譚朝身上的香氣……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