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馬醒過來了,連忙起來穿上衣服,心想這趙姨媽太不想話了,偷東西的毛病還沒改,這吃的東西哪能輪到你來偷呢?
我倆偷偷過去看,我爹躡手躡腳正從碗柜里舀出半塊饅頭,竟然是白面饅頭,那可是趙紅兵的口糧呀,我們惦記好久了都沒好意思下手,現(xiàn)在竟然被他給偷了。
我爹偷了饅頭就出了門,我們倆就在后面悄悄跟著,心中涌起強烈的正義感,心說這老家伙太壞了,連小兒子的口糧都偷,我們一定要為趙紅兵主持正義,把饅頭奪回來,至于饅頭奪回來還要不要還給趙紅兵,那個…,那個再說吧。
我爹在月色下一溜小跑,我們倆差一點跟不上了。一會就跑到紡織廠門口了,紡織廠的大門上綁著血肉模糊的謝向東,謝向東還光著屁股,半截也還露在外面。
我爹走上前去,踢了昏睡中的謝半截一腳。
謝半截醒過來,抬起頭一看是我爹,差點嚇死過去,哆嗦著問:“你…,你要干啥?”
我爹蹲下來,把那塊饅頭舀出來塞到謝向東嘴里,說:“吃吧,知道啥叫批斗了吧?”
謝向東嘴里含著半個饅頭,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咕咕嚕嚕說:“老趙,我…,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br/>
我爹站起來,看著謝向東說:“報應!”說罷轉身就走。
謝向東在廠門口被綁了三天后死了,死后仍被綁了三天,直到有野狗把他另外半截給叼走了,小將們才知道他死了。據(jù)說就地潑了點汽油就給燒了,一點灰都沒剩下。
**“九一三”事件的發(fā)生,應該說是wenhua大革命的一個重要拐點,從這個時候起,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反思,這場史無前例的運動將走向何方?這個“緊跟**的腳步”的人,這個孜孜不倦學習**語錄的人,這個在**九大中被作為“**的接班人”寫入黨章的人,為什么會陰謀策劃刺殺**,篡黨奪權?他不是“無限忠于**”的嗎?連他這么忠于**的人都叛了變,別的人又如何?被**打倒的人真的都是壞人嗎?**身邊是不是還有別的敵人?我和趙爭鳴都很為**的安危擔心,連林副主席都叛變了,別的人還靠得住嗎?**靠得住嗎?康生靠得住嗎?這個康生可不是好人,我們在報紙上看到過他的照片,老帶著一副大眼睛,看上去陰深深的,一點也沒有**和周總理慈祥,肯定不是好鳥。說實話,有一陣子我和趙爭鳴天天在心里念叨**啊,您可要當心啊之類的話。
然而該過去的事情總會過去,到了1974年11月,**仍舊安然無恙,但是**恐怕已經爛成了泥巴,而我和趙爭鳴趙躍進,也即將踏上上山下鄉(xiāng)的道路。趙爭鳴和我們隔壁那個馬三要去黑龍江,我和趙躍進則被分配到了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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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講我很舍不得和趙爭鳴分開,從小到大我都是和趙爭鳴一起行動,連挨打都是一起挨,從來沒分開過,即使只是我們其中的一個人犯錯誤,也是我倆一起挨打,誰都沒有過怨言,況且大多數(shù)的錯誤都是我倆一起犯的。
臨走的那天晚上,我跟趙爭鳴說:“四姐,黑龍江很冷,你要多帶點衣服,聽說那地方還有熊瞎子和狼,你自己要當心,躲著點走,遇上狼了就把馬三先推出去?!?br/>
我四姐說:“小六,你身體不是很好,記得別干太重的活,偷東西的時候機靈點,別讓人家抓住了打?!?br/>
我五哥趙躍進跳過來說:“沒事四姐,有我呢,我練過功?!?br/>
我倆看著他一起說:“滾蛋。”
趙躍進嚇一跳,悻悻地說:“滾蛋就滾蛋,誰稀罕。”
我爹和我媽眼見前面兩個孩子去插隊以后音信全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今三個孩子又要走了,難過的不行,一直偷偷掉眼淚,我媽過來對我們說:“孩子們,你們一直都在媽身邊,以后要獨立生活了,千萬要小心點啊,老四,你遇事多和馬三商量,他畢竟是個小子。老五老六,你們倆到了云南打聽打聽你們三哥的消息,給家里來個信,好讓我和你爹放心?!?br/>
我們連聲答應說知道了媽,您就放心吧我們不會有事的。
我媽流著淚又去收拾行李,我跟趙爭鳴說:“四姐,你不用和馬三商量啥,他那腦袋跟趙躍進一樣被驢踢過,你自己舀主意就行了,我知道十個馬三也玩不過你?!?br/>
趙躍進在旁邊嘟囔:“又說我,你們才被驢踢了呢,我沒事都踢驢?!?br/>
趙爭鳴點點頭說:“沒事,馬三腦子雖然不好使,但是個好人,他也不敢惹我,惹我我讓他自己扎到茅坑里去。”
我也點點頭說:“這我信。”
我媽在那邊又問:“孩子們,你們看看還缺啥不?”
我和趙爭鳴一起回頭沖我媽說:“媽,不如來碗油茶面?!?br/>
第二天一早我們背上各自的行李準備出發(fā),我父母也起了個大早送我們,到了車站,沒想到車站還搞了個歡送活動,整的紅旗招展鑼鼓喧天的,還有些一看就是紅五類出身的準知識青年在那誓師,我們家出身黑七類,從小受人白眼受慣了,何曾有過這等待遇?立即就產生了一種無產階級革命大家庭的感覺,尤其是我五哥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