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傾城出神地站在酒館二樓的窗櫳邊,沒有一絲言語,目光投向天際。她烏發(fā)高簪,碧色玉簪映嬌顏。唇不點而含丹,眉不畫而橫翠,眼如靈泉漣漪,膚如冰雪凝霜。嬌而不艷,媚而不俗。單薄纖影似新柳,溶溶姿態(tài)傲似梅。而她自己卻不知道,這一幕被人看了去,口口相傳,很快成為京都中的熱點。木傾城無意間成為了酒館的活招牌,酒館尚未開張,便引得青年才俊翹首以盼。
看著樓下吆吆喝喝著做工的工人,木傾城很羨慕他們,簡單而安穩(wěn),哪像自己這般波折不斷,生生死死,受盡人間之痛。如果人生能有選擇,她寧愿做這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凡人生活,也不愿做個性薄孤寂的妖。就算有天真能功德圓滿飛升尊者,又能有誰是那個愿意陪在自己身側(cè)的人呢?可是現(xiàn)實容不得她去選,開弓沒有回頭箭,她的人生之路在她出生的那刻就注定鮮血鋪就,路旁開滿妖冶之花。汲取著深深的怨氣、駭人的死氣、稠稠的恨意,慢慢開成飽滿而紅艷的花朵。
那日,君莫惜以債務(wù)為要挾不許她離去,百般無奈下只能答應(yīng),提出的條件就是要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自己的產(chǎn)業(yè)。他爽然答應(yīng),這才有了獨自喘息的空間,而有些計劃也該提上日程了。
朝中人相傳,鎮(zhèn)國大將軍暮輕塵手中握有號令天下的三軍兵符,此符一出,天下歸順。木傾城掩面笑的諷刺,就因為這以訛傳訛的謠言,讓君帝堯動了心思。直到她死的那刻,還在逼問著兵符的下落。
權(quán)力、財富、勢力,這三樣?xùn)|西是人間界最令人趨之所向的好東西,而她暮輕塵恰恰全部都有。這才使得君帝堯安穩(wěn)坐上大位,而她自己也落得個鳥盡弓藏、兔死狐悲的下場。
若說是兵符,倒不如說是信物,調(diào)動暮輕塵手中三方勢力的信物。而一方已被納入君莫惜的手中,那就是財富。這幾年來在他的帶領(lǐng)下,已是翻了幾翻,讓君帝堯都有著幾分忌憚。如今她也不想再要回,他日這天下紛亂時,也能有個安身立命的護身符。
“木姑娘?木姑娘?”木傾城回過神來,就見杜管家在樓下叫她,這就下了樓。
“杜管家,何事勞你親來一趟?”木傾城明知故問著,想著他那日聽她說要把君莫惜賞賜的東西全部換成銀票的錯愕表情,眸中笑意繁盛。
杜管家被木傾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取出一個雕花紅木盒子遞于她,說道:“木姑娘,在下已按姑娘的要求,將所有的東西折成了銀票存入御通莊,這是信令還請姑娘收好?!?br/>
木傾城打開盒子,就見一塊只有半個巴掌大的金令放置其中,里面還有幾張小數(shù)額的銀票與銀綻子,足見其細心。收起盒子,對杜管家說道:“有勞杜管家了,以后還請杜管家多多關(guān)照,傾城先行謝過!”
杜管家趕緊擺手,惶然道:“木姑娘言重了,在下也是奉王爺之命辦事。木姑娘要謝,還是謝我家王爺吧!”木傾城見此便也做罷。
兩人正聊著,見一小廝走了進來,對著木傾城說道:“東家,外面有幾個人來試工,說是試試做帳房先生的?!?br/>
杜管家一聽來了興趣,手指無意識地撥動著金珠子。木傾城見他眼神灼熱,便笑道:“杜管家是這行的行家,不如同去試工,也好給傾城一些建議,免得被人坑了去。”木傾城誠懇相邀,杜管家自是欣喜前往。
杜管家應(yīng)著木傾城的邀請去了前堂試工,整個考核過程肅穆嚴謹,只余算珠撥動的聲響。木傾城隔著五彩水晶簾幕看去,此次試工者倒是不少,個個噤聲奮筆急書。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個灰衣男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只見他氣定神閑、眉目含笑,不似他人那般急切惶然。目光轉(zhuǎn)了一圈,便退回后廳吃茶靜待結(jié)果。
“木姑娘!”杜管家挑簾進入,聲音愉悅。“杜管家,結(jié)果如何?”木傾城含笑直入主題,倒也沒有多余的客套話。
杜管家捋下他的小胡子,點頭笑道:“在下不負姑娘所托,已挑選了個不錯的人才。這是他的答卷,姑娘請地過目?!睂⑹种械馁~本遞于她。
木傾城接過賬本,粗略地看了一下,說道:“記錄清晰,條款分明,甚是詳細。傾城是個行外人也看不懂這些,相信能讓杜管家夸贊的人,定是不錯的。”木傾城放下手中的賬本,如實說道。木傾城沒有忘記她現(xiàn)在只個鄉(xiāng)野女子,能識得幾個大字已是難得,若是多加評論反而引人猜疑。
杜管家一時興奮,倒忘了這事。木傾城見他如此并未在意,坦然一笑,緩解了他的尷尬。便請簾外的人進來,準備細細詳談后續(xù)工作的事情。
水晶珠子撩起,木傾城應(yīng)聲看去,竟是剛剛那位灰衣年輕男子。雖是粗布衣衫卻難掩那如同雪松般傲然氣質(zhì),眉鬢似裁,含笑俊眼,薔薇紅唇,格外俊俏。
行走穩(wěn)健,不為周圍的富麗堂皇所駐足。目不斜視,不為飾品的奢華精貴而流連。神色悠悠,不因突圍錄取而喜不自禁。木傾城滿意地看著他淡然的模樣,抬手免了他的見禮,問道:“公子貴姓?”
“回東家,在下姓顔,名曦,顔曦?!睖匚挠卸Y,不緊不慢地回道。顏曦說話時,目光微微掃過端坐著的女子,眸中閃過一絲驚艷,快不可查。
木傾城剛要開口,余光瞄到悄然走進的人兒,眉稍微挑有些詫異。站起身來,迎向來人,笑道:“公子!”杜管家聞聲起身,躬身道:“王…公子!”
君莫惜黑紫的眼眸深處燃著兩簇火團,眸光幽深地看著木傾城,沒想到她換上玫紅色的織錦長裙竟是如此的明艷。膚光勝雪,眸光溫潤,菱唇輕啟,纖腰楚楚,無處不散發(fā)著女性的柔媚。
視線越過她,一個唇紅齒白的年輕男子撞入他的眼底,君莫惜感覺他的眉心在突突地跳動著。戲文里不是常說嘛,這種文質(zhì)彬彬的書生樣男人最容易勾動這些無知少女的芳心了。瞅著她眼中的那份贊賞,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子煩躁,有種想要把她藏起來的念頭。
木傾城蹙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有點生氣了,她沒有惹到他呀,這小子真是越來越喜怒無常了。杜管家看到自家王爺越來越黑的臉色,冷冷的打了個顫,心里七上八下的發(fā)著抖,誰又惹他家王爺不高興了?
君若惜徑直走到木傾城面前,伸手握住她微冰的手,彎眸一笑,說道:“怎么不歡迎本公子嗎?”
木傾城面色一愣,他這是做什么?扭動著手腕想要把手抽出來。君莫惜不理會她的掙扎,沉著臉對杜管家說:“以后這種事就由你來安排,無須過問木姑娘,把人帶下去吧!”杜管家聞言,立即領(lǐng)了顔曦退了出來。抺了抺額上的冷汗,長吁了口氣,王爺那剮人的眼功是越來越厲害了。
“杜管家,剛剛那位公子是何人?”顔曦好奇的問道,那人的行為好生輕浮。杜管家肅然地回道:“顔公子,還是莫要多問的好?!鳖嗞乇悴辉诙嘌?,隨著杜管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