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生活,平緩如水,沒什么波瀾,但對于余木夕而言,反而是最大的幸福。
任東每周末都會過來陪她兩天,給她把脈,調(diào)整藥方,陪她說說話,散散步,解解悶,有時候也會手把手地教她做菜。
一晃眼,三個月過去了,按著中國的傳統(tǒng)風(fēng)俗,快過年了。
“夢夢,我回來了!”
任東拎著兩個大大的食品袋,笑著走到余木夕面前,揚了揚手里的袋子:“我買了好多蝦,咱們包餃子吃吧?!?br/>
余木夕眼睛一亮,驚喜地問:“你不回家過年嗎?”
今天是除夕,她正窩在沙發(fā)上思念遠(yuǎn)方的親人,滿以為要孤零零地度過一年中最重大的節(jié)日,沒想到任東居然來了。
“咱們一起過,一起包餃子,一起守歲。”
任東的笑容溫暖明亮,如久違的陽光,一下子就把余木夕心里的凄涼沖淡了許多。
“謝謝你啊,任東。”余木夕起身接過食品袋,跟他一起往廚房走。
兩人在廚房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加一中午,好不容易剝出一碗蝦仁。
“哎呀,才這么點,手指甲都快剝掉了。”余木夕撇撇嘴,捧著手連連吹氣。
任東笑笑,撈起草魚,快速清理干凈,剔骨取肉,乒乒乓乓地剁碎。
“你干嘛呀?”余木夕好奇地湊過去。
“蝦仁餃子的精髓就在于草魚,草魚不但鮮美,而且不會奪走蝦仁的鮮味,等會兒你就知道了?!比螙|轉(zhuǎn)臉對余木夕說,“你去和面,就咱們倆,兩碗面就夠了?!?br/>
“好嘞!”余木夕歡呼一聲,捋起袖子開工。
任東剁好草魚,開始切蝦仁,正切著,突然聽見余木夕“呀”地叫了一聲:“壞了!水放多了!”
“加點面?!比螙|笑著搖了搖頭。
余木夕加了半碗面進(jìn)去,半分鐘后又哭喪著臉叫道:“哎呀,面太多了,和不成團(tuán)?!?br/>
“加點水?!比螙|失笑出聲。
余木夕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又添了半碗水進(jìn)去。她第一次和面,沒經(jīng)驗,半碗水倒進(jìn)去之后,傻眼了。
“任東,如果我說水又多了,你會不會打我?”
任東翻了個白眼,徹底無語:“算了,你來切蝦仁吧?!?br/>
余木夕尷尬地笑著過去切蝦仁,任東一看,她那張粉嫩嫩的小臉上沾了好多面粉,這兒一塊白,那兒一塊白,跟個花貓似的。
任東又好氣又好笑,抬手給她抹去面粉,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呀!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br/>
余木夕嘴一撇,眉眼頓時耷拉下來:“大過年的,就不能不這么損我么?”
任東見狀,心里驀地一軟,有種暖融融水潤潤的感覺。
這個女孩子,真的很可愛,很純真,她笑起來的時候,他仿佛看見花開成海。
“夢夢,你笑起來真好看?!比螙|由衷贊嘆,脈脈地注視著她。
余木夕嘿嘿一笑,嘴巴咧得很開:“算你說了句人話!”
任東嘴角一抽:“那我以前說的難道都不是人話?”
余木夕“嗯哼”一聲,聊作回應(yīng)。
廚房里雖然亂糟糟的,但氣氛特別美好。
任東看著余木夕認(rèn)真切蝦仁的背影,一顆心全部被脈脈溫情包圍著。
他好像有些明白,為什么秦深說什么也不肯放開她了。
秦深,想到秦深,任東心口猛的一揪,唉!
任東和好面,拌餡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余木夕把蝦粒剁成了蝦泥。
“夢夢,你這是想吃火鍋了吧?剁得比蝦滑還爛?!比螙|已經(jīng)無力吐槽了。
余木夕更尷尬了,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又幫倒忙了。
包餃子這種技術(shù)活,對于余木夕這樣的菜鳥來說,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任東也沒敢讓她添亂,一個人承擔(dān)了搟皮子、包餃子的工作,余木夕就在一邊坐著陪聊。
“好想我爸媽啊?!庇嗄鞠@口氣,容色哀戚。
任東心口一抽,默了默,回道:“過段時間我安排伯母來這兒跟你見一面。”
“真的?太好了!”余木夕歡呼一聲,陰霾一掃而空。
說話間,餃子包好煮好,端上了桌,任東還燒了四菜一湯,開了一瓶酒,兩人吃吃喝喝,然后暈暈乎乎地坐在沙發(fā)上看春晚守歲。
春晚沒看完,余木夕就睡著了,任東看著靠在他肩膀上的那顆小腦袋,恍然出神,仿佛受到蠱惑一般,悄悄地俯首下去,在余木夕額上落下輕輕淺淺的一吻。
這段時間以來,除了傭人,任東是余木夕生活里唯一出現(xiàn)的人,對她來說,他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她十分依賴他。
而他,從來沒被人這么依賴過,也從來沒這么盡心盡力地照顧過一個人,這種感覺很陌生,很美好,他很享受。
如果能一直這樣過下去,那該多好?。?br/>
任東伸臂環(huán)住余木夕,把她的身子放倒在他懷里,給她蓋了一條毯子,擁著她漫不經(jīng)心地看無聊的電視節(jié)目。
次日醒來時,余木夕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睡在任東懷里,臉一下子漲紅了,尷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昨晚居然睡著了,你還好吧?”
任東伸展著胳膊腿,嘆口氣,故作可憐:“你覺得呢?我可是當(dāng)了一整晚的人肉靠墊,能好嗎?”
余木夕更加尷尬了,腦袋都不敢抬。
任東見她害羞,笑著戳了戳她的腦門子:“大年初一是要吃團(tuán)圓的,走,咱們先去放鞭炮,回來就煮團(tuán)圓。”
雖然是兩個人的年,但過得挺熱鬧,該有的活動一樣沒省。
任東一連陪了余木夕五天,直到過了正月初五,放了炮仗,他才離開。
看著任東離去的背影,余木夕心里涌起濃濃的不舍。
這是她唯一能接觸到的朋友了。
想到朋友,免不了想到錢越,錢多多,他們倆也不知道怎么樣了。她從不問任東國內(nèi)的事情,任東也從不主動跟她說。
其實不問不說才是最好的,問了說了,又能怎樣?
余木夕倚著門,悲哀地想,短時間內(nèi),大約是回不去了。
任東一回國,秦深就主動找他喝酒來了。
幾個月過去了,秦深現(xiàn)在越來越愛喝酒,酒量也越來越大了。任東被他一輪猛攻弄得頭暈?zāi)X脹,有些吃不消,這時,手機(jī)響了。
任東看了一眼,是余木夕的電話,看看秦深,還是咬咬牙接了。
任東溫聲問道:“夢夢,這么早就醒了呀?怎么不多睡會兒?”
現(xiàn)在國內(nèi)十一點,??怂鼓沁吺橇璩咳c鐘左右。
“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快吃午飯了,有時間呀?!庇嗄鞠ππΓ叭螙|,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我爸媽?”
“好的,你放心,我會的?!比螙|掃一眼秦深,不敢耽擱太長時間,“我現(xiàn)在有點事,晚點打給你,好嗎?”
“好的,那你忙。”
掛了電話,秦深漫不經(jīng)心地問:“語氣這么溫柔,女朋友?。俊?br/>
任東抿了抿唇,心里一軟,笑著點了點頭:“嗯,她叫夢夢?!?br/>
秦深苦澀地笑笑:“你小子終于有女朋友了,好好珍惜,對人家好點?!?br/>
任東知道他還在為余木夕之死耿耿于懷,心里挺悶,但卻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我知道,深哥,不說這個了,喝酒。”
秦深卻有些出神,眼睛微瞇,目光迷離。
連任東這么游戲花叢的人都定下心來了,可他呢?
他大約只有孤獨一生了吧,就像爺爺那樣,一輩子守著一個破碎的夢,在漆黑的夜里獨自舔舐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