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眼瞅瞅幾位計劃生育工作員的臭臉樣,王本心中直得意,先前那亂七八糟的一通胡謅,不僅成功拖延了時間,而且連半點責任都沒有擔,想找他麻煩都不行,反正他也沒什么事,有的是功夫磨嘴皮子。
對面那四位計劃生育工作員就沒他那么悠閑了,他們還不知道村里已經(jīng)事先走漏了消息,早已是迫不及待想快些到秀水灣抓超生戶,他們的思維已經(jīng)全部被帶進了溝里,都已經(jīng)相信機耕道上的大坑是隊里為了修路搞致富而弄的,而不是個人行為,猛一聽還要回去商量,這還了得,不僅耽誤了時間,所有超生戶都得躲光。
“算了,給他錢,”先前最早搭腔的胖成計生隊員連喘幾口粗氣,不甘心地發(fā)話了,應(yīng)該是這伙人的頭。
旁邊的矮個計生隊員無奈地掏起了錢包,一張臉難看得成了豬肝色,信誓旦旦前來收罰款,一分錢還沒到手,還得先給出去十幾塊,實在憋屈得不行。
手指在嘴唇上蘸兩下,數(shù)出十三塊錢遞過來,很不情愿地說道:“拿去,趕緊鋪路!”
“得叻,這就來!”王本笑呵呵地接住,一張一張慢悠悠地數(shù)數(shù),洋洋得意地揣進兜里,轉(zhuǎn)身準備去取木排。
這里瞧瞧,那里看看,就是不往真正藏木排的草叢去,一邊尋找口中還一邊若有其事地念叨,“真奇怪了,我記得明明放這里的啊,跑哪里去了?”
幾位計生隊員苦苦等了幾分鐘,依然過不去,未免有些著急,剛才拿給錢的矮隊員不禁憤怒地說道:“喂,你什么意思!”
“別著急別著急,容我再找找,”王本滿臉堆笑賠不是,繼續(xù)四處亂晃。
又是幾分鐘過去,他才終于走向了正確的地方,不緊不慢地將木排拖了出來,往大坑一鋪,跳到上面踩幾腳確定鋪實之后,大手一揮豪邁地說道:“好了,過吧!”
汽車重新發(fā)動,小奧拓安然駛過,輕貨車也沒有任何問題,這木排可是他潛心制作的,那叫一個結(jié)實。
望望遠去的車輛,得意地笑笑,單單在這坑前就耗了十幾分鐘,秀水灣里那些超生戶們應(yīng)該躲得差不多了。
將十三塊過路費交給李三爺后,慢悠悠回村而去,至于計生隊這次成果如何,會不會因為沒收到罰款怪罪到他頭上,他才懶得去管。
并不是他對計劃生育政策不滿,相反還很支持,只是計生隊進村的一些做法讓他很費解,那些撬門砸鎖、強行牽豬搬東西的行為,與強盜土匪有什么兩樣,不知道今天,又會有誰家遭殃。
計生隊的兩輛車行駛在平坦的機耕道上,雖然比不上大公路那么穩(wěn)當,但相比去其他村可好上太多了,也不枉給了十三塊錢。
剛一抵達村口,四名計生隊員就慌不迭地跳下了車,提上公文包,開始挨家挨戶搜索。
連去了十幾戶,沒有任何結(jié)果,但凡有超生的家庭都早已關(guān)門抵戶,鬼影子也不見一個。
秀水灣畢竟太寬,大家住得又太分散,還是有人沒聽到風聲,轉(zhuǎn)悠許久,終于還是被他們找到了一家,一所緊鎖的房屋前,一名六、七歲的男孩正帶著一位三、四歲的女孩在屋檐下玩耍,一看就像超生家庭。
高個計生隊員快步上前,指了指女孩,沖那男孩面無表情地問道:“這丫頭是誰?”
“我妹妹,”不明所以的男孩老老實實地回道。
一經(jīng)確認,高個計生隊員突然面色一沉,嚴肅地說道:“去把大人叫回來!”
“他們……趕集去了,”男孩完全被嚇住了,支支吾吾地說道。
“分明是躲了!”矮個計生隊員上前兩步,兩眼一瞪,聲色俱厲地威脅道,“趕緊叫回來,不然就把你家門給撬了!”
“哇!”
女孩畢竟太小,哪里經(jīng)得住這樣的驚嚇,開始哇哇大哭起來。
“哭,哭也沒用!”
矮個計生隊員憤憤地扔下一句話,毫不理會這對兄妹的感受,依舊喋喋不休地催促。
等了幾分鐘,見沒有大人回家,胖計生隊員大手一揮,理直氣壯地命令道:“撬門!”
木屋的房門實在好撬,沒兩下就被這幾人弄開了,直接將門板卸除扔在了地上。
橫沖直撞在屋里翻了個遍,沒看見什么值錢的東西,豬圈里的豬也只有幾十斤一頭,牽走也沒法賣。
“把這風車抬走,抵十塊錢!”胖計生隊員指著堂屋里一架八成新的木風車,不甘心地說道,口中憤憤地抱怨,“窮得這個逼樣,還敢生這么多!”
一架市場上價值四、五十的風車,這家村民才用了不到半年,就這樣以十塊錢的價格強行抬去了計生隊的貨車上,而他們還毫不知情,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眼睜睜看到這一幕到底會怎么想,幼小的心靈有沒有受到影響。
好不容易抓到一家超生戶,竟然毫無收獲,幾位計生隊員分外不爽,繼續(xù)兇神惡煞地挨家挨戶搜索。
遠處,一戶人家的院壩里,一位年輕人正慵懶地躺在涼椅上沐浴陽光,一小女孩在旁邊蹦蹦跳跳地溜豬,不知不覺,他們竟然轉(zhuǎn)到王本家來了。
想起先前的事,幾人就是一肚子氣,將沒有收到超生罰款的原因也一股腦全怪罪到了王本頭上。
“如果不是這小子堵我們那么久,肯定能抓到更多超生戶,”瘦高個計生隊員抱怨道。
“多半是這小子通風報信,”高個計生隊員牙關(guān)咬緊,惡狠狠地說道。
先前給了十三塊錢的矮個計生隊員更是窩火,當先朝王本家走去,徑直竄到跟前,指著玲瓏厲聲質(zhì)問道:“這女孩是誰?”
這真是個問題,還是個大問題,可把王本給問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怎么說好像都不對。
“肯定是個超生女!”矮個計生隊員終于逮到了報復機會,咬牙切齒地說道。
“……”王本心中猛的一緊。
你妹,折騰半天,把自己給折騰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