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洲看著許文柏說不出話來的模樣,若有所思。
其實也并不需要許文柏直白地再說出來,他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告訴了陸洲——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是一個越界者。
“萬獸宗的‘引妖涎’,不錯,是個好東西?!?br/>
朦朧的霧氣散開,謝清橋緩緩走來,身后跟著滿臉恭敬的蘇柳柳。
許文柏嚇了一跳,“你,你把蘇妹子怎么了?”
蘇柳柳露出與尋常別無二致的笑容,癡癡地盯著謝清橋的背影道:“我從前做了許多錯事,如今已決意跟隨妖皇陛下。我愿意為妖皇陛下獻(xiàn)出我的一切。”
這絕對不是蘇柳柳會說出的話!
許文柏想起七情萬象瞳,頓時又被嚇哭了。
“小橋,你想給她一點教訓(xùn)我理解,”陸洲緊緊皺著眉頭,“可是把她弄成這樣,聽著這樣的話……你不覺得別扭嗎?”
謝清橋歪頭一笑,故意道:“你吃醋啊?”
陸洲嚴(yán)肅道:“說正事呢?!?br/>
“就憑她暗地里做得那些事,要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早就讓她受盡折磨而死了?!敝x清橋斂了笑容,輕哼道:“這也算是你救她一命了,至于其他的,讓她安分聽話一點不好嗎?”
論起小心思來,呂松都沒有蘇柳柳能折騰,謝清橋不可能無時無刻關(guān)注著這些越界者,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控制了再說。
“不好,要打要殺可以明著來,”陸洲很不喜歡這樣,肅容道:“控制心神魂魄這種法子未免過于陰損,平白給自己染上因果,你是想變成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嗎?”
謝清橋反問道:“我現(xiàn)在難道不是人人得而誅之嗎?”
“不是。”陸洲放緩聲音,道:“像杜道友、徐道友他們,如今只是顧忌著你的身份,但在他們心里,還是愿意去接近你的。小橋,你不要因一時性情而……”
謝清橋幽幽的打斷他,道:“這就是我真正的性情。我醒來后的兩年里,更陰損更殘忍的事情都做過,你沒聽旁人說嗎?海域妖皇,殺人如麻喜怒無?!趺?,洲洲你接受不了嗎?”
他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落下一片陰影,倏而又抬起,目光三分委屈,三分沉郁。
許文柏往后退了退,哪怕知道是大反派也受不了這逆天的美貌啊。
陸洲更受不了,每回說到這些,謝清橋就做出這幅模樣讓他心疼,就算知道那是故意的,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完全舍不得謝清橋有一絲一毫的難過與受傷。
行動快于想法,陸洲情不自禁地走過去拉住他,但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此方空間忽然震蕩起來。
謝清橋神色微變,“有人在外面破壞蛟龍白骨!”
說著,他立即張開結(jié)界,只聽到巨大的炸裂聲響起,蛟龍白骨受到強大的攻擊,應(yīng)聲而碎。
里面的徐映真等人一股腦全摔了出來。
“映真!”
“明溪!”
“無謠!”
一眾長輩收回靈器,連忙呼喚自家徒兒,不遠(yuǎn)處,謝天衍看到陸洲和謝清橋安然無恙,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師父,你們怎么會在這里?”徐映真又驚又喜,跑過去打量著流光宗主,“您沒受傷吧?”
謝天衍道:“你們幾個孩子都掉了下來,我們幾個老骨頭哪還能坐得住?你師父都快急瘋了。好在拐尊者和天揚尊者也掉了下來,想法子與我們聯(lián)系,我們合力之下才找到這里,你們都沒事吧?”
好好的計劃卻被打斷,謝清橋撤去結(jié)界,冷冷道:“來的真快?!?br/>
拐尊者狠狠一敲拐杖,“妖孽!這回看你往哪里逃!”
凌祎掃了一轉(zhuǎn),沒看到自家姑姑兼靠山的身影,頓時慌了,“拐尊者,我姑姑呢?”
拐尊者將他拉了過來,面有愧色,隨即便是滔天恨意,指著謝清橋道:“凌波與善財,都已死于他之手!只恨老朽實力不夠,沒能為他們報仇!還請諸位道友同心協(xié)力,將此妖孽斬殺于此,為我人族除去禍害!”
“什么?”陸洲詫異地看向謝清橋。
凌祎一臉懵逼:“……”反派喪心病狂!說好的由他來推動劇情呢?
謝天衍輕咳幾聲,緩緩道:“拐尊者,進(jìn)入封禁墓場之時,我看到凌波尊者偷襲海域妖皇在先,此事孰是孰非,怕是還有待商榷。”
拐尊者面色一變,沒想到謝天衍會為謝清橋說話,怒道:“如何論對錯?人族與妖族歷來勢不兩立,我們四尊者苦守海天界為的是什么?若他不是妖皇,若他沒有害無數(shù)人族,凌波會對付他嗎?”
“你們偷襲都有理由,我殺人就是不對?”謝清橋本就心情不好,一聽之下更煩,懶得跟他們再爭辯,抬起手,慢慢地捏緊,“給你們兩個選擇,要么滾,要么就去死?!?br/>
那邊人多勢眾,謝清橋這邊卻只剩下陸洲,許文柏被萬獸宗的長老帶了過去,而蘇柳柳,被謝清橋故意放任到了一邊裝死。
應(yīng)無謠悄悄將先前發(fā)生的事情一一告知她父親,魔域之主饒有興趣地“哦”了一聲,揚聲道:“天穹宗主,貴宗的天才弟子一直跟著海域的妖皇身邊,這倒是稀奇得很?!?br/>
眾人其實早就注意到了陸洲,只是大多不清楚情況,又礙于謝天衍的顏面不好明說,魔域之主這么一說,許多視線都落到了謝天衍和陸洲的身上。
謝天衍的手掌悄悄攥緊。
謝清橋心中升出幾分不安。
陸洲神色出奇的冷靜,上前站到謝清橋的身邊,坦然道:“前輩說錯了,早在三年前,我心魔叢生,不配再做天穹劍宗的弟子,宗主已將我逐出宗門。我如今所做的一切,與天穹劍宗毫無關(guān)系?!?br/>
他沒有再叫師父,而是叫“宗主”。
“陸洲!”有天穹劍宗的長老厲聲喝道。
謝天衍抬手制止,靜默片刻,眼中有沉痛之色,啞聲道:“此為本宗私事,還望諸位見諒?!?br/>
言下之意便是不愿多談。
“本座倒是有些好奇,天穹劍宗將你逐出師門,究竟是因為你心魔叢生淪入魔道,還是因為你……”魔域之主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瞥向謝清橋,“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眾人:“!”
謝清橋仿佛僵硬一般,怔在了原地。
陸洲忽然淡淡一笑,柔和了冷峻的眉眼,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了謝清橋的手,緊了緊,“前輩又說錯了,沒有什么該不該愛,我只是順應(yīng)了自己的本心。”
他承認(rèn)了,他居然在所有人面前承認(rèn)了!
這,這……眾人瞪著眼睛,都有點緩不過來了。
陸洲可是天穹劍宗未來的接班人,人族未來的希望!妖族殺千百個普通修士也抵不上一個陸洲!
這新上任的妖皇簡直太厲害了,居然能把道心堅定的陸洲迷惑成這樣,釜底抽薪啊這是!
“有魄力。”魔域之主難得贊了一句。
“什么魄力!自甘墮落!叛徒!”流光宗主氣得不行,她一直顧念著自家徒兒喜歡陸洲,便處處維護(hù)于他,誰想陸洲死不悔改,還當(dāng)眾說出這種話,真是白費了她一番苦心與期待!
“師父!”徐映真蹙眉,扯了扯她。
魔域之主邪氣地勾了勾唇角,“陸洲,既然人域視你為叛徒,你倒不妨入我魔域?!?br/>
傻子都能看出來,海域的那位妖皇對陸洲是什么態(tài)度。
十年不戰(zhàn)之約未過,兩族關(guān)系實則沒有從前那么針鋒相對,若非凌波、善財兩人被謝清橋殺死,拐尊者也不可能會挑起事端。
如今封禁墓場開啟,人域那邊堅守什么底線,不會與妖族合作,但魔域這邊就沒什么顧忌了。
利益當(dāng)頭,立場又算得了什么?
“應(yīng)珩!”謝天衍終于出聲警告,直接就叫了魔域之主的名字。
陸洲沒有應(yīng)答,卻聽到身旁的謝清橋笑了起來,拉著陸洲的手輕輕晃了晃,眉眼彎彎,是非常開心肆意的笑容。
與之相反,其他人的臉色都極為難看。
謝天衍嘴上說將弟子逐出了師門,但完全沒有動手的意思,魔域之主態(tài)度也曖昧不明……這情形太糟心了,動手不是,不動手也不是。
人心不聚,根本無法聯(lián)起手來對付謝清橋。
謝清橋當(dāng)然一眼就看了出來,不再搭理他們,溫柔得沖著陸洲笑了笑,“洲洲,我們走?!?br/>
陸洲看了眾人一眼,微微頷首。
“陸洲,魔域的大門永遠(yuǎn)為你敞開。”魔域之主似笑非笑地又說了一句。
“不必?!标懼弈睦锟床怀鏊虻氖裁粗饕?,頭也不回道:“我從來沒有背叛人域,以后也不會。”
應(yīng)無謠不滿地撇了撇嘴,魔域之主卻不以為意,“將來的事情,誰又說的準(zhǔn)呢……”
陸洲今日能選擇謝清橋,他日未必不會入魔域。
“爹,那獸皮殘圖……”應(yīng)無謠小聲提醒。
“你都說了是殘圖,封禁墓場也不會關(guān)閉,來日方長,”魔域之主挑了挑眉,淡淡道:“急什么?”
最該著急憤怒的,應(yīng)該是海天界的人,四尊者一下子死了一半,暫時還報不了仇。
看拐尊者鐵青的臉色就知道,離開封禁墓場后,只怕又得召開一次眾域會議了。
可事實上呢?再怎么憤恨,近十年也是無法開戰(zhàn)的。
魔域之主仔細(xì)想來,覺得海域這位靈主真是很不簡單,拐走了謝天衍的寶貝徒弟,謝天衍居然沒太大的反應(yīng),這本身就不尋常,其中必然有蹊蹺。
如果能將這件事情弄清楚……
魔域之主又笑了笑,謝天衍難應(yīng)付,海域妖皇更難應(yīng)付,所以說最大的突破口就是——陸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