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說：“你爸可會演戲了，搞對象的時候，表現(xiàn)得非常殷勤，說啥聽啥，態(tài)度可好了！等我一懷孕，立刻就變了一個人，認(rèn)為我跑不掉了唄！”

    我心想，那還不是你自己沒眼光，怨誰呢？天天和我嘟喃這些破事，我的耳朵都長滿厚厚的繭了！

    媽媽又接著說：“我要是沒懷孕，是就是就跑了？就怨你托生到我的肚里！”

    唉，又來了，我的心早就做好了巋然不動的準(zhǔn)備！盡管如此，我的腦袋還是嗡嗡作響，仿佛裝進了一個馬蜂窩，它們在我那仿佛長滿鮮花的大腦里作亂，害得我頭疼欲裂！

    媽媽說：“我是命苦啊，懷孕了，也沒人幫干活，挺個大肚子去給豬打豬草，我還想累死才好呢，把孩子累掉才好呢，結(jié)果，你也沒掉，你的命都是老天爺給的！”

    我想了又想，是啊，父母只是我形式上的父母，其實我真實的父母是老天爺，要感恩，我得感恩老天爺，謝謝，老天爺！

    媽媽說：“你爸雖然那么矬，那么無能，但是有一點的確不錯，那就是吃什么都惦著我，別人給他點啥，他自己舍不得吃，都拿回家給我吃！有一次，別人給他兩個梨，他一路小跑，跑回家，給我送來！”

    我心想，原來爸爸也并非一無是處，他對媽媽的愛，媽媽也并非一點也沒有感知到，只不過，再多的愛也抵不過媽媽心中的糾結(jié)！

    媽媽說：“我生你的時候，可折騰壞了，頭一天就有反應(yīng)了，我從炕上跳地上，又從地上跳炕上，就是不出來啊，這把我折騰的，一天一夜，才生出了你！你爸可倒好，還在一邊樂呢，要我說，這媽媽的恩是一輩子也報不完！這爸爸的恩是一杯涼開水就行了！”

    唉，我終于忍不住了，說：“媽媽，你為什么這樣喜歡念叨呢？與我說，有什么用？關(guān)鍵你知道嗎？我一點也不愛聽你念叨！”

    “我沒和你說啊，我自己和自己說，我自言自語，這也不行啊！”媽媽振振有詞的說，

    “這屋就兩個人，你和我，你不是和說，和誰呢?”我氣急敗壞的說，

    “兩人咋地，兩人，就是和你說呀？”

    “好吧，你自己說是吧，那我去別的屋了！”說完，我就走開了，然后發(fā)現(xiàn)媽媽也跟了過來。

    媽媽接著說：“搞對象的時候，就覺得你爸長得矮、家里窮！結(jié)了婚，發(fā)現(xiàn)你爸更窮，然后承諾的長身高也沒長，還有脾氣還不??！懷上孩子，又發(fā)現(xiàn)你爸簡直就是無賴、好吃懶做！等生完你，才發(fā)現(xiàn)你爸還得過精神病！這一下子，我算腸子都悔青了，我這就叫上當(dāng)受騙！這日子，讓我怎么過?。窟B死的心都有了！”

    “媽媽，你怎么知道我爸得過精神病呢?”我問，

    “有一張出院證明，住了兩個月，是精神病醫(yī)院！后來，我打聽，大伙說你爸十五六歲得的精神病，那時候你奶都死七八年了，就爺倆相依為命，然后你爺在****中被批斗，被關(guān)進了牛棚。就你爸自己一個人在家，晚上不敢睡覺，還有壞人老來嚇唬他，一來二去，就精神不正常了，都光過屁股！”

    “哦！”我的心一沉，因為這也是我第一次聽到爸爸的經(jīng)歷，原來他還得過精神??？一聽到他光過屁股，我的臉一下子火辣辣的紅，很替爸爸害羞似的！

    “唉，我這是什么****命吧，就這么一坨臭****，讓我踩上了！我的命，苦啊，我真想一走了之，可是有了你這個拖油瓶，怎么走？要是沒有生你該多好啊！不過，想一想，我還挺可憐你爸的，八歲沒了媽，十幾歲，爸爸進牛棚，自己一個人討百家飯吃！多可憐！”

    “媽，你可憐他干什么?。堪职忠窃缭缢懒?，就輪不到來坑害你了，別假惺惺的說可憐他了，你不象有慈悲心的人！”

    “可憐他歸可憐他，恨他還是恨他！”媽媽毫無表情的說，

    “爺爺在****時怎么進的牛棚？”

    媽媽說：“傻嘛，心眼實！那時你爺是小隊長之一，人緣可好了！有一次過年的時候，貼對聯(lián)，婦女主任手都是紅紙的紅色，然后她說你們看我的手，就象剛接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她說話時，墻上正好掛著毛主席像，就有人寫一張紙條說婦主主任罵毛主席是胖小子！”

    “這張紙條是誰寫的？爺爺寫的嗎？”我好奇的問，

    “不是，是婦女主任男人的嫂子寫的，她嫂子與她有過節(jié)，而且也想當(dāng)婦女主任！”

    “哦，那這個紙條是婦女主任的嫂子寫的？”我睜大眼睛問，

    “也不是，是她嫂子的大兒子寫的！”

    “唉，我！我的媽呀！你能不能別大喘氣，一下子把人物給我說到位，說清楚，這讓我聽得好鬧心，聽你說話就是這么難，這么痛苦！有時候，你象吊人胃口！有時候，你象繞彎子，老半天沒說到點子上，你就不能一步到位嗎？”

    “那我不說了！”媽媽一沉臉，

    “媽呀，你能不能別這樣，鬧心死了！煩死我了！”我的頭真的大了。

    “那張紙條交到你爺手上，讓他幫忙帶到鄉(xiāng)里，你爺傻透腔了，就沒推辭，幫這個忙了！”

    “那不是害人嗎？爺爺怎么能參與呢？”我應(yīng)聲，

    “結(jié)果婦女主任的妹夫在鄉(xiāng)里上班，就把這張紙條扣下！他們想整婦女主任，沒整成。反倒把自己都整進去了，你爺也跟著倒霉了！”

    “倒霉也是活該，沒事找事！”我比較客觀的說，

    “那個婦女主任本來與你爺井水不犯河水，這一下，哪能放過你爺？哪能放過你爸？誣陷你爺偷生產(chǎn)隊的鍋蓋，誣陷你爸偷鄰居的苞米！”媽媽一邊說，一邊嘆氣！

    “唉，誰讓我爺先去招惹人家了？先去害人家的！”

    “你爺小隊長一職被撤，被批斗，關(guān)在牛棚?！?br/>
    “爸爸呢？”我仿佛穿梭了歲月，回到了那個火紅的年代，在喧囂的人群中，奮力的找尋著爸爸，他在哪？受到了什么樣的牽連？他還是個孩子?。∧棠逃炙赖迷?，他無依無靠的，可怎么活??？

    “你爸，在學(xué)校被婦女主任當(dāng)著全校師生的面揪到臺上，左右輪翻打耳光，把你爸打得摔倒在地，昏死過去！醒來之后，精神越來越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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