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梓洵一向耳聰目明,五識敏銳。他注意到他說出來“商商”兩個字后,若存就看向了他,可他并不在意,依舊說著自己的話。
直到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陳茉靠近若存,從他的角度看,說是靠近不如說是落入若存懷抱來得更貼切。
他笑不出來了。
顧梓洵昂著頭迎上若存審視的目光,只見若存目光清冷深沉,帶著壓抑的憤怒。他與若存也有過幾次接觸,君子如水,若存從來都是淡然自若,從來沒有這一刻一樣情緒外露。
他向來遇強則強,與若存視線相接,他的眸中帶著睥睨天下的傲氣,也有著不加掩飾的冰冷和憤懣。
兩人俱是玉立挺拔,如同兩座遙遙相對的兩座青峰,一個瀟灑磊落,一個沉靜冷然,目光撞到一起,似乎空氣中都彌漫出只有兩個人才懂得火藥味。
咔嚓——
不遠處的王煥新用手機拍下這短暫的一幕,這個角度的畫面里,晏清歌緊靠著顧梓洵的臂膀,而陳茉依偎著若存的胸膛。
兩個女孩子不約而同把頭偏向一邊,露出姣好的側(cè)臉。
而畫面中的兩個男人,如同守護著自己領(lǐng)域的雄獅,向侵犯了自己領(lǐng)地的敵人亮出利爪,警告著對方,離我的人遠些。
真是造孽。
看到這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王煥新內(nèi)心十分感嘆,這一天還是來了。
他通過一些渠道得知了一些往事,是關(guān)于晏清歌和若存之間的,再看這一幕時,他大概更能理解這其中發(fā)生了怎樣的誤會。
不過他還真有種想買些瓜子啤酒爆米花的沖動,坐下來慢慢欣賞這一出大戲。
癡男怨女的愛恨情仇雖然狗血,可也帶感。
但事情并沒有如王煥新所愿的一發(fā)而不可收拾,就在王煥新剛拍下照片后,任和心的出現(xiàn)打破了四人的僵局。
去食堂路上,晏清歌和陳茉各懷心事,默聲不語,任和心察覺到不對勁,想了想拉著她們兩個問起來專業(yè)上的知識,她現(xiàn)在在牙周科,很多事情都不熟悉。
這方面晏清歌比較有話語權(quán),陳茉就在一旁聽著,忽然電話響起來,她盯著屏幕上顧梓洵三個字,不自覺看了晏清歌一眼,手上的手機忽然間燙起手來,心里也有了幾分羞慚和心虛。
任和心見陳茉有電話,跟晏清歌一示意,兩個人先離開,把陳茉落在后面。
陳茉深吸一口氣,才接通了電話。
顧梓洵的聲音在電話里,悅耳的磁性嗓音有多了分空遠,讓陳茉的心緒瞬間亂了起來。
“陳茉,下午下班到醫(yī)院小花園來,我有事跟你說。”
聽上去還有幾分嚴肅,陳茉頓了頓,小聲的說道:“你有什么事現(xiàn)在說,我晚上……”
“必須來,我要見你?!鳖欒麂谝淮沃苯訏鞌嗔穗娫?。
陳茉耳朵里傳來嘟嘟聲,心田像春雨后的小草,經(jīng)過一個凜冽的寒冬,得到雨水的滋潤,瘋狂地突破土壤想冒頭。
她抬眸看到了晏清歌纖細窈窕的背影,手上不自覺用力,緊緊握住了手機。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能傷害到清歌,不可以!
她恐懼著企圖破土的思緒,強行把念頭按壓下去,深吸一口氣,追上了前面的晏清歌。
宿舍里顧梓洵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掛斷電話后,躺在床鋪上玩手機的王煥新看著他,玩笑道:“顧大帥哥也會害怕被拒絕啊,玩起來霸道總裁那一套?!彪S后還學(xué)顧梓洵剛才的語氣,“必須來,我要見你?!?br/>
在整理衣物的駱唯有些擔(dān)心,“梓洵,你真的要跟陳茉挑明白?你今天早上還說沒到時候?!彼聪蛄朔旁陬欒麂媲暗牡S色禮盒,四四方方,比A4紙要小一點,上面還繪著白色的茉莉花。
早上顧梓洵回到醫(yī)院宿舍,把這個禮盒放到桌子上,王煥新毛手毛腳地剛拿起來,就被顧梓洵警告別弄壞了,也不許打開看。
王煥新立刻了然,這東西看包裝絕對是送女孩子的,便乖乖松了手,還猜測是送陳茉的。
雖然顧梓洵沒有回答,可不說話往往就是肯定得意思,王煥新哪里敢再動一下,于是就催顧梓洵趕快告白了算了。
那可是顧梓洵卻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說什么還沒有到時候。
王煥新嘴角抽搐,頭疼道:“帥哥都這么裝逼嗎,告白還要什么時機。”
可是現(xiàn)在,駱唯又問了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嗯?!鳖欒麂畔率謾C,手指輕輕撫摸著禮盒,“不想在等了?!?br/>
王煥新從手機調(diào)出來他剛拍的“經(jīng)典照片”,望著身姿筆挺的若存清俊卓然,身旁的陳茉靈氣嬌美,兩個人相依而立的一幕讓人賞心悅目。
都這樣了顧梓洵要是還不出手,那就不是顧梓洵了。
看駱唯還在疑惑,他不禁一嘆,只有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從今天起,就得看你和陳茉天天撒狗糧嘍?!蓖鯚ㄐ侣朴频母袊@了一句,指著顧梓洵提醒道,“別忘了請我們吃飯!那可是我表妹?!?br/>
又對駱唯擠眉弄眼,“看看人家顧大哥你羨慕不?要不你也擇日不如撞日,今天一起上了算了,要是成功了也算是一段佳話?!?br/>
駱唯搖著頭唯有苦笑,“我倒是也想,可時依天天把男朋友掛嘴邊,我怎么好意思去說?!?br/>
“哼,就時依那個所謂的男朋友,小人一個。”王煥新提起來趙時依網(wǎng)戀的男朋友一臉鄙視,嗤之以鼻道,“也就哄哄時依了,我就不明白趙時依這腦子里天天琢磨什么,一個在游戲里天天夜郎自大的猥瑣男,她怎么就信了那些鬼話?!?br/>
上次王煥新摩托車沒油,趙時依喊游戲里的小伙伴給他送了一次油以后,王煥新就加入了那個游戲群,反正他也是一個人混日子,和網(wǎng)絡(luò)上的趙時依接觸比較多。
駱唯還真帶著羨慕看向了顧梓洵桌子上的禮盒,“梓洵也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我就慢慢等吧,不著急?!?br/>
王煥新道:“你在這樣慢慢吞吞的,煮熟的鴨子都能飛了,更何況現(xiàn)在這只鴨子連你的存在都不知道。要說還是顧梓洵有一套,現(xiàn)在人家胸有成竹了吧?!彼捯魟偮?,顧梓洵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拿了禮盒就走。
走出門口還能聽到王煥新在里面商量著明天去哪里慶祝的話。
好像所有人都認為他對陳茉手到擒來。
胸有成竹嗎?
顧梓洵拿起來禮盒凝視著,并不是,他自己清楚的知道,他其實一點把握都沒有。
他之前談過幾次戀愛,他以為自己對于戀愛一向游刃有余,他以為他對女孩子的心思了解的很。他喜歡那些之前的女朋友嗎?肯定是喜歡的,不然他不會和她們在一起。
但是分開的時候,不管是他提出來的,還是對方,他都沒覺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過就是大家有緣相聚無緣分手,一句好聚好散,最多有些遺憾。
顧梓洵踱步到了醫(yī)院小花園這里,習(xí)慣性地抬首看向三樓兒童口腔科的窗戶,時不時會有一個俏麗的身影在那里走來走去。
陳茉在兒童口腔科跟得是蔣主任,蔣主任的工作間最寬敞,窗戶也最大,忙起來陳茉跑來跑去干活,自然也會從窗戶邊過。
這是顧梓洵無意間發(fā)現(xiàn)的地方,在這個角度,附近有花葉掩映,樓上往下看很難發(fā)現(xiàn)有人在,從這里往樓上看,一點都不用擔(dān)心會被人發(fā)現(xiàn)。
他今天才發(fā)現(xiàn),他這些天的異常都來源于恐懼。
他在害怕。
害怕被人發(fā)現(xiàn)他的心思,害怕他只是自作多情,害怕……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讓自己一生的喜怒哀樂都被一個人控制著。
這樣失去他自己控制的人生,讓他無比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