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顏終究不是一個真正的十八歲的少年,雖然心底積壓著各種情緒,但是,再回到大廳的時候,卻再也沒有人能在他的臉上看出絲毫的不適。這一點,倒是讓林茂感到十分的欣慰,當然也讓方悅母子感到了一絲絲不悅。
對陸家違約的確是林明出的主意,如林茂所說,林明的確是本著在商言商的打算,把這個主意當做了在林茂面前的一個表現(xiàn)的機會,在這些之外,能順便給林顏的生活造成一些困擾,倒也算是一件兩全的事情。
當然這些對于林顏來說,其實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明終于給了他一個決心。
出席生日宴的人都是這個圈子的人,各個精明懂眼色,雖然每個人都很滿足地看了一場熱鬧,但是卻又很擅長掩蓋自己的情緒。等林顏回到廳內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不能再融洽的宴會現(xiàn)場。
三五成群,談笑風生。
林顏在門口頓了一下,隨即迅速地找到了林茂的位置,看了慕航一眼,就要朝著林茂走去。
還沒走出去,慕航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林顏詫異地轉身,慕航已經伸出手撫平了他的衣領,朝他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林茂的方向,“去吧?!?br/>
林顏挺直了腰板,在各種自覺或者不自覺集中過來的視線中,目不斜視地朝著宴會最焦點的地方走去。
對于林顏能夠迅速地調整好狀態(tài),重新出現(xiàn),林茂是很滿意的。畢竟在他眼里,林顏終究還算是個孩子,能有這樣的表現(xiàn),已經值得鼓勵了。
他嘴角含著笑意看著林顏走過來,一把就攬過了他的肩膀,視線從他的臉上掃過,“臉上沒什么事吧?剛剛去沒去檢查一下?”
林顏抬手自己自己被打的地方摸了一下,剛剛他出去的時候心事重重,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的臉,這個時候才恍然想起臉上的傷,手摸到上面的時候,已經感覺不到痛感了。陸廣潤剛剛的那一拳,或許在精神上的震驚,要遠遠地超過身體上的傷害吧?
林顏朝著林茂笑了笑,“爸爸您不用擔心,已經不痛了。畢竟……他可能只是想發(fā)泄心里的氣憤,也不是真的想打傷我?!?br/>
“你自己能想開倒是很好。”林茂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我看那孩子剛剛的態(tài)度,對咱們林家,怕是記恨上了。”
林顏垂下眼簾,輕聲說道:“您放心,雖然失去一個朋友有點難過,但是畢竟我姓林,我分得清什么更重要的,您相信我,會權衡好的?!?br/>
對于林顏這樣的態(tài)度,林茂大概再沒什么不滿意了,點了點頭,拉過林顏的胳膊:“走,陪我到那邊給你慕叔叔敬杯酒。明明,你在這兒陪秦總說說話。”
林顏跟著林茂轉身朝著慕航所在的位置走去,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林明一眼,卻發(fā)現(xiàn)林明一直在盯著自己的背影,在那一刻,他們兄弟二人大概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敵意,又轉瞬即逝。
轉過頭的時候,林顏的面上已經恢復了恰如其分的笑意,在走到慕航面前的時候,這笑意里面更添了幾分真心。
林茂多年前因為林顏的事情與慕航相識,順而借著這個機會跟慕家搭上了線,多年以來獲利頗多。林茂終究是個人精,所以哪怕多年以來跟慕航并沒有什么接觸,也得知慕航不顧家業(yè)一心學術的事跡,對待慕航,卻不怠慢絲毫。
他不是林明,對慕航并沒有顧忌,慕航繼承家業(yè)對他有好處,慕航不繼承家業(yè)對他也沒有壞處。更何況,歸根結底,慕家這一代只有這一根獨苗,他不相信慕航真的就對這家業(yè)一點不管了?
林茂朝著慕航舉了舉酒杯,笑著開口道:“老弟,這么多年,你一直忙著學業(yè),我一直操心公司的那點事兒,連一起喝杯酒的時間都沒有。到是自從顏顏上了大學之后,總是跟我提起你在學校對他百般關照,想起來,顏顏的命都算是老弟你救的,這么說來,為兄我肯定是要敬你這杯酒的?!?br/>
林顏的眼神閃了閃,他是不可能跟林茂提及慕航的事情的,但是看起來林茂卻對他在學校的事情清清楚楚。想來這么多年來,林茂雖然看似跟錢桓合作,但實際上,對他的防備,還是依舊,這兩個老狐貍,都借著他當砝碼,暗自里下注。
慕航朝著林茂舉了舉杯,笑道:“當年小弟雖然年少輕狂,但總還記得曾經當著林家一家老小的面許諾要給林顏做干爹,結果在外求學多年,回國才發(fā)現(xiàn)當年的小孩都長到這么大了,我的許諾到是一丁點都沒做到。大概老天都看不下去我失信于人,把林顏又送到了我的眼前,我名義上做人長輩,給孩子些關照,也是應當?!?br/>
“對對對,老弟你不提,我倒是忘了你認了顏顏當干兒子這事兒?!绷置Φ溃邦侇?,還不快過來給你干爹敬杯酒。”
自重逢以來,慕航一直把干爹這個稱謂掛在嘴邊,但是林顏從來都當做沒聽見,但是此刻林茂發(fā)了話,他就不可能再裝傻。
林顏端著酒杯,看著慕航不自覺地抽了抽眼角,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人笑容里帶著的調侃,雖然只是嘴角上翹的弧度發(fā)生了些微的變化,但是林顏依舊敏銳地察覺到了。
突然覺得有點不爽!
林顏咬著牙,朝著慕航笑了笑,終于還是開口道:“干爹,這杯酒敬您,謝您小時候的救命之恩,也謝您一直以來的關照?!?br/>
雖然那句干爹叫的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之后的那兩句感謝卻真誠無比。慕航朝著他眨了眨眼睛,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林顏盯著他隨著吞咽而抖動的喉結看了幾眼,也抬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又說了幾句話,林茂便被一位老友叫了過去,林茂拍了拍林顏的肩膀,“好好在這里陪你干爹說說話?!?br/>
林顏點頭,看著林茂走開,轉過視線,發(fā)現(xiàn)林明在應付那個秦總的時候,目光一直沒脫離他這邊,不由地勾了勾唇角,看了慕航一眼,慕航笑了一下,貼著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話,林顏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他,慕航確認似的朝他點了點頭,林顏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最終開口道:“好吧,那我去試試吧。”
林顏轉身走了,慕航手里拿著一個空空的紅酒杯,看著林顏的背影慢慢地走遠,同時也用余光瞥到不遠處有一個人也離開了他的位置。
他的視線從宴會之中的形形□□的人身上滑過,微微笑了笑,在場的這些人里,又有哪個是省油的燈。
至于誰是笑到最后的那個,那就只能拭目以待了。
林顏在宴會廳里轉了一大圈,才在找到了正跟人說話的錢桓,他兩米之外的距離,站著面色平和的周助。見林顏走進,周助朝他點了點頭,然后轉過身跟錢桓低聲說了幾句話,錢桓就笑著跟那幾個人告別,走到林顏身邊來。
林顏沒有說話,引著錢桓一路來到了沒有什么人的小廳里,這里距離正廳并不遠,甚至還能聽見里面的談笑聲,但是,卻清凈的很,到是說話的好地方。
錢桓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才開口道:“有什么事要告訴我?還有,剛剛陸家那小子發(fā)瘋,你沒傷到吧?”
“沒事兒的舅舅,廣潤那個人……其實有分寸的。我找您來不是為了說這事兒,而是剛剛慕航好像喝了幾杯酒,跟我透漏了一點事情,我覺得還是要告訴您一聲?!绷诸伒拿嫔行┱J真,錢桓的注意力倒是也跟著提了上來。
“你說吧,什么事兒?”
林顏四下里看了一圈,壓低了聲音說道:“您知道城北那邊有一片舊廠房嗎?慕航從周家那里得來的消息,上面現(xiàn)在有了新規(guī)劃,準備把高鐵站建在那里?!?br/>
城北區(qū)是G市的老城區(qū),最早年的時候,也算是經濟中心。隨著城區(qū)的擴大,經濟的發(fā)展,經濟中心也跟著不斷地南移,人人都知道,現(xiàn)在G市最有升值空間的地段在城南新區(qū),投資也都會選擇那里。而城北剩下的只是一堆破舊的廠房和一大片古舊的老居民區(qū)。
但是如果高鐵站建在那里,意義就不怎么一樣了。不管怎么說,如果能在消息放出之前以現(xiàn)在低廉的價格從那里拿到幾塊地皮,無疑是一件穩(wěn)賺不賠的事情。
錢桓的目光果然亮了起來,他伸手拍了拍林顏的肩膀,低聲問道:“這件事你父親知道嗎?”
林顏咬緊了下唇,搖了搖頭,“……您今天也看到了,爸爸他不聲不響地就毀掉了陸家,卻不跟我透一點氣兒,害的我……更何況,現(xiàn)在還有林明在,我不想便宜了他?!?br/>
錢桓面上的笑意更大了一點,他點了點頭,“這件事,就交給舅舅來辦吧。等事成之后,舅舅會給你分成?!?br/>
林顏勾起嘴角,開心地點了點頭:“謝謝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