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193年)十月二十日河內(nèi)府治懷縣建義將軍、河內(nèi)太守府
“奉先,你找我有什么事?在懷縣還待的習慣,我送你的那五個女子還滿意吧?”
聽了張揚的話,呂布不置可否,臉色陰沉,施禮坐下后,半晌才說道。
“府君為人情義深長,我向來知道。這些天深蒙照顧,我心里十分感激。不過”呂布眼睛變得血紅,盯著上座的張揚,咬牙切齒道:
“大丈夫當快意恩仇,殺妻女之仇不報實在是奇恥大辱,楊飛個混蛋殺死了我麾下成廉、宋憲、郝萌,薛蘭、李封五位親將,又**高順那個叛徒殺死了我的妻女。此仇不共戴天,若不能生報此仇,我死也不瞑目,枉為堂堂九尺男兒,有何面目生于天地之間?”
呂布說道這里呼吸深重,手按刀柄,不斷喘著粗氣。
張揚看著挺尷尬,猶豫了一下說道:
“我能理解奉先的心情,你我故人一場,又屢次三番給我說,我怎么能不幫你呢?不過我河內(nèi)現(xiàn)在人馬總共不過一萬兩千人馬,騎兵不過一千五百,而聽細作說楊飛所部兵力超過三萬,槐里之戰(zhàn)中連李傕、郭汜等十萬兵馬都沒有打過他,你讓我怎么幫你???再說現(xiàn)在時值初冬,還是等明年春天再說吧?!?br/>
呂布看看張揚,壓抑著心中的不快對著張揚說:
“稚叔,你我多年交情,你不幫我,天下之大我還能指望誰呢?”呂布斜了一眼張揚,繼續(xù)道:
“我當然不敢讓你派出所有兵馬幫我西進河東報仇,只要你能支援我四千人馬就可以了。而且如果我能奪取河東對于稚叔你也有莫大好處???”
張揚沉吟半晌,終于點頭道:“好吧,奉先,我與你兄弟一場,如果不幫助你報殺妻之仇,豈非太失信義了嘛?這樣,我給你派出四千兵馬,不過騎兵我可就不能給你了,我還要防御黃巾賊和黑山賊呢?”
“謝謝,稚叔此言足見高義,布沒齒不忘!殺死楊飛、奪取河東后,定當加倍報答我兄。至于騎兵,我離開冀州時自帶了五百騎兵,夠用了?!?br/>
聽了呂布的話,張揚也自感動,繼續(xù)道:“奉先是朝廷的奮威將軍,我不敢妄自尊大任命你,不過軹縣、沁水兩縣我先借給給你屯兵,等你奪取了河東再行歸還,你看可好?”
“足感盛情,不勝感激?!眳尾际指吲d,來了許多次,張揚終于同意借兵于他,可以西進河東報仇雪恨了。
呂布站了起來,施禮之后正要離開,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問道
“稚叔,你和那個南匈奴單于,什么攣提于扶羅關(guān)系挺好,是吧?”
“雖然在一起合作了很長時間,談不上什么過命的交情,最后在黎陽大家分道揚鑣,他又和白波**,去河東平陽建立了自己的王庭,不過以后還經(jīng)常聯(lián)系。你問這個干嗎???奉先!”
“我想聯(lián)絡于扶羅一起夾擊楊飛這個混蛋。楊飛到了河東擔任太守,對于于扶羅也是一個很大的威脅,我如果找于扶羅合作,他肯定巴不得。而且我要趁楊飛現(xiàn)在初到河東,立足未穩(wěn)之際,解決掉這個家伙,殺死他和高順這個叛徒,奪取河東之地作為基業(yè)。這樣我們兄弟就可以東西呼應了。所以想麻煩稚叔寫封書信給我?!?br/>
“這個,小事一樁。奉先思慮周詳,難得難得,就祝你馬到成功,克成大業(yè)啊?!?br/>
“多謝吉言,來日必有厚報?!?br/>
“主公,怎么樣?張府君答應了嘛?”一直在大堂外面等候的曹性、張遼,魏續(xù)立即迎了上去。
“終于答應了,難得稚叔如此義氣。”
“哦,那就好,我們什么時候出發(fā)?”張遼問道。
“今日檢點兵馬,后天立即出發(fā),我現(xiàn)在就想早日砍掉楊飛和高順的狗頭?!眳尾家徽f起楊飛和高順,就火上心頭,眼睛又變紅了。
“高順這個叛賊,我這次一定要親手殺了他,竟然出賣主母來換取富貴,簡直卑鄙無恥之極?!蔽豪m(xù)乃是嚴氏的親戚,對于高順更加恨之入骨。
“不過我怎么都不相信公理會做這樣的事情!”張遼皺著眉頭輕聲自語。
“你現(xiàn)在還不相信?文遠!你沒有吃錯藥吧?”張遼的話使得魏續(xù)十分光火。
“好了,都給我閉嘴,回去立即準備出發(fā)?!眳尾即蠛纫宦曂V沽诉@種無聊的對話,帶頭大踏步向外面走去,張遼、魏續(xù)兩人對盯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十一月二十六日驍騎校尉高見府邸
雖然殘破,而且還飄著大雪,但內(nèi)外張燈結(jié)彩,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大堂內(nèi)外坐滿了人。軍官裝束的人物四處走動去敬酒。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在大堂中央的首席,卻與周圍的熱鬧形成了鮮明對比,大堂中央的首席成了一個風暴中心的寧靜港灣,沒有人過來敬酒,一個身穿大紅色禮服的官員獨占一席,身子斜靠在食案上,把玩著酒杯含笑看著內(nèi)外互相敬酒(只有高見這樣的高級將領(lǐng)結(jié)婚才有酒喝,其他普通將士結(jié)婚只能是以水代酒,所以過來的人也特別多。目前楊軍校尉一級將領(lǐng)里面也就只有高見才婚娶了。亂世軍人結(jié)婚都普遍比較晚,象劉關(guān)張結(jié)婚時也都四十左右了。),滿嘴胡說的人。
阿見終于也得到幸福的歸宿了,我這個人可能在男女感情方面比較遲鈍,如果不是楊春她們最近告訴我,我還一直不知道阿見和龐雯兩個早已經(jīng)確定關(guān)系了,看來我真是應該檢討。
哎,如果我家阿昌還活著多好,我肯定和宋大哥好好給他找個名門閨秀作新婦。而他和高見兩個年齡既相當,關(guān)系又特別莫逆,如果他們能一天結(jié)婚那該多好啊。
想到這里,眼淚不禁流了下來,滴在了手里的酒杯里。為了掩飾失態(tài),我趕緊用手撫著額頭佯裝酒喝多了。
感覺左手里多了一個手帕,就隨手拿來擦擦眼淚,也沒去理會,估計可能是那個親兵給的吧。
突然聞到手帕里面一股香味撲鼻,弄得我擦過的臉上都帶著淡淡的香味,我趕緊回過身子,一看是龐雯的伴娘劉玉都穿著盛裝,跪坐在我的席子上,不禁心里一陣不快,不過還是強顏作笑,把手帕遞給她。
“謝謝!劉軍侯!”
“將軍不必難過,王校尉在天堂一定也找到了自己心中所愛?!?br/>
聽了她的話,我張口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這個女人察言觀色,見微知著的本事很厲害啊,半晌才尷尬的點點頭。
沖她笑了笑,我起身緩步走了出去,親兵們趕緊跟了過來,大堂上亂七八糟、橫七豎八的人也都趕緊讓開了一條道。
今天是阿見的大喜之日,我又不能提前走啊,不過這里面亂哄哄的我可實在不喜歡。到了大堂石階上我猶豫著不知道要到那里去。
“將軍,高校尉和龐軍侯知道您肯定要找個地方休息,已經(jīng)安排好了,請跟我過來。”一聽又是劉玉都,但站在這里實在不好,所以沒奈何跟著她,繞過回廊,來到后面一個小院。
這里確實比較安靜,準確的說是偏僻,地上一片雪白色,我比較喜歡這種靜謐的感覺,閉上眼睛長長噓了口氣,不由的張張胳膊,伸伸懶腰。
這些天為了在河東安定下來,尤其是如何把安邑、鹽邑、聞喜、解縣、猗氏、蒲坂這塊連成一片,并且鞏固下來,安定下來,真是忙懷了,可以說使盡了渾身解數(shù),光是接見和拜訪安邑、鹽邑、解縣等地的豪強大族就累的我腰酸背痛。到而今,算是初步有了頭緒,至少安邑在鐘繇、裴徽、賈衢的努力下已經(jīng)有點府城的樣子了,賈衢告諭后,原來那些逃出去的居民漸漸返回來,安邑現(xiàn)在百姓可能有八百多戶吧,至少走在街道上還可以看見百姓人來人往,早晨晚上可以看見炊煙裊裊,不象剛來時,到處都是雜草,留下的幾十戶人家也大多是些走路走不動,七瘸八拐,一門心思等死的老頭老太太。
自從我頒布燕飲四令后,并且督促宋大哥和鐘繇把這個當大事來辦,確實成全了上百對新人,不過因為安邑現(xiàn)在百姓實在太少,適齡女子更少,所以大多是楊軍部下之間的結(jié)合,比如今天高見和龐雯。還好當時在關(guān)中的時候召納了那么多女兵,雖然經(jīng)過歷次戰(zhàn)斗,她們從灞橋裁軍后的兩千多人減少到了一千,不過絕大多數(shù)是未婚的年青女子。而在這兩年的共處中,很多人相互愛慕,都已經(jīng)確定了關(guān)系,只不過一直沒有結(jié)婚,正式舉行婚禮就是。當然這種事情即使在和平時期,對于普通百姓也很常見,大家都沒有錢財舉行婚禮,一般都是別人介紹后,感到挺好就直接搬一塊住了。古人云:禮不下庶人,那也沒說錯,主要是普通老百姓沒有實行的經(jīng)濟條件,并不是說他們素質(zhì)低。況且什么是禮,禮者尊敬是也,禮者名分是也,形式只不過是陪襯而已。
但婚姻乃是人生大事,尤其對于女子而言,那個女子沒有幻想過自己成為萬人矚目、盛裝華服的新娘?。侩m然生在亂世,大家本沒有奢望能夠風風光光的舉行一場像樣的婚禮,不過一旦真的舉行了,那些女兵女將們還是異常激動、異常感激。對于自己姐妹的事情,龐雯一向十分關(guān)心,更別說婚姻大事了,每次都是親自出馬、親自組織,而且不管結(jié)婚人的級別多高,那怕是個普通士兵,每次也一定要把鎮(zhèn)東將軍府、河東太守府的文武請或者拉過去捧場,讓我過去主持婚禮,害的我這些天一直在忙活這個事情。弄得我真是哭笑不得,不過《婚育令》是我自己下的,必須以身作則。而且念在將士們跟了我這么多年,生生死死的份上我一般都樂意去給他們主婚,到現(xiàn)在,楊軍的一大半婚禮都是我主持的,結(jié)婚的將士們當然高興,從公說我是河東太守、鎮(zhèn)東將軍、寧鄉(xiāng)侯,身份高貴,從私里說,我是楊軍的主將,我去給他們主持婚禮,那是很有面子的事情了,尤其是新娘子特別感激,特別高興,害的我這些天沒少喝酒。
今天是高見、龐雯的婚禮,高見是我的兄弟,我不好充大,就請了裴徽裴功曹擔任主婚人。因為龐雯對于女兵們事情一向十分關(guān)心,所以她自己的婚禮,她的姐妹也就特別用心,搞得十分的熱鬧和體面。
“將軍,您對這里還滿意吧?”聽到劉玉都在后面問,我趕緊把舉起的手放了下來,作為一軍之主,在部下面前,還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的。
“嗯,挺好,難為你們費心了?!毕胂牖剡^頭,隨口問道:
“劉軍侯,你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終身問題了,難道沒有遇到中意的人嘛?”
聽了我的話,劉玉都竟然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根,倒真是異數(shù)。她囁嚅了半晌才說:“誰會看上我呢?還是跟著將軍好生建功立業(yè)吧!”
沉吟半晌,我又問道:“你覺得我家春榮如何?”
其實我是想說你覺得陶成怎么樣,不過最后想了想還是咽了回去。將士們私下都說劉玉都和陶成是絕配,有時在我面前也說讓我出面把他們兩個撮合到一起去,不過這些建議都是搞笑的成分更多一點。當然我心里有時也可以這么想,但真的說出來可就近乎無聊了,是對部將的極大不尊重。陶成、劉玉都就是人品再差,但畢竟忠心于我,而且做事打仗都很賣力,我這樣侮辱他們可是很不好的。況且上次在扶風時答應楊芳要替他搞定終身大事呢,今天就順口問問。
“真的,將軍您別操心了。”
一看她這樣說,我這個上官也不好再點鴛鴦譜了,一時間幾個人站在院子里面無言可對,我只好繞著院子里的幾棵大樹,踩著積雪轉(zhuǎn)圈。
“將軍,有告急文書!”鎮(zhèn)東將軍府長史原績和主簿衛(wèi)覬兩個人跑的氣喘吁吁跑過來,見面行禮后就立即捧出一個木盒,這是漢時裝文書的標準設備,便于攜帶和封印。我也不去接,負手問道:
“說吧,怎么回事?”
“東垣長呂漣和東垣尉瞿放翻越大山急報,奮威將軍呂布帶領(lǐng)幾千人馬通過箕關(guān),進入河東,已經(jīng)占領(lǐng)東垣,東垣丞封全投敵,呂布大軍正在向大陽推進,大陽張琰的求救文書也到了?!?br/>
自從誅殺衛(wèi)固、范先,向河東各地發(fā)出文告說明新太守到任,并任命張琰等土豪為所在官長,命以前的官長繼續(xù)留任后,現(xiàn)在至少整個河東境內(nèi),除了白波匈奴占據(jù)的北部地區(qū),其他地方官長都名義上表示效忠朝廷、效忠河東太守。當然除了安邑、解縣、猗氏、蒲坂、聞喜、鹽邑、絳邑這幾個縣以外,其他的地區(qū)并不完全在我的掌握之中。東垣、河北、濩澤、端氏這幾個縣情況比較特殊,既不是完全割據(jù)一方,也不是完全效忠朝廷,而是在中間搖擺。
“什么?呂布?他不是在袁紹那里和張燕作戰(zhàn)嘛?”
“是,九月份他協(xié)助袁紹大敗張燕于常山,但因為他和所部驕橫跋扈,袁紹表他為司隸校尉,把他攆了出來。他離開冀州后就去投奔老友河內(nèi)太守張揚。現(xiàn)在從張揚那里補充了兵力,妄圖進攻河東?!痹円恢焙吞粘韶撠熚臆姷恼檲蠊ぷ鳎瑢τ谥苓吳闆r還是了解的比較詳細,聽得我點點頭,冷哼一聲。
“呂布先后投奔董卓、袁術(shù)、袁紹,都不能善始善終,雖然說不甘為人下,也算一時豪杰,不過只是個有勇力的匹夫和反復小人而已。這次妄圖奪取河東,未免打錯了如意算盤?!?br/>
“將軍所言甚是,不過我們現(xiàn)在如何應對啊?”衛(wèi)覬問道,他剛來沒幾天,**還沒坐熱,就碰到這檔子事情,面對呂布這樣天下聞名的武將。不過我久經(jīng)變亂,見慣了這些事,倒也不放在心上,反正兵來將當,水來土淹,沒什么可怕的,關(guān)鍵是怕也沒用。
“哦,命令濩澤長、端氏長好生探察清楚敵人的行蹤,命令張琰謹守城池,府城援兵很快就到。同時命令諸將明天到大堂議事?!辈贿^我心說,我根本就不想救援張琰個家伙,最好兩個人打的你死我活、兩敗俱傷,我好坐收漁翁之利。
“是,現(xiàn)在也只好這樣了?!痹凕c點頭。
“還有,偉長,去把那個什么東垣長和東垣尉給我斬了。”
“是!”楊干一聽,躬身就要離開,原績和衛(wèi)覬互相看看,衛(wèi)覬趕緊上前說道:
“府君,此二人雖然棄土該殺,不過呂布兵勢浩大,而東垣本是一個小縣,委實難以抵御,況且難得二人逃回報告消息,也可以將功贖罪了!”
“伯儒說的有理,不過此例不可開,此風不可長。報告消息,盡可以一邊死守,一邊派人報告,何必兩個長吏放棄縣城跑回來呢?明明是棄城逃跑嘛?如果寬赦了這兩個,以后各地長吏群起效仿,河東一境如何可守?偉長,快快斬了!”
看到我決議一定,衛(wèi)覬等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好囁嚅退下,我皺皺眉頭,看看旁邊的劉玉都,命令道:
“這個消息不許泄漏,尤其不要讓高見龐雯這對新人知道,今天是他們大喜的日子,有天大的事情到明天再說吧?!?br/>
“好的,那我們告辭了,將軍”衛(wèi)覬要拱手告辭。
“我和你們一起走吧,這里太吵了,弄得我頭昏眼花的?!?br/>
我一人當先,原績、衛(wèi)覬以及楊干等親兵隨后,十幾個人從高見府邸的后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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