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澤珩到云歸酒吧已經(jīng)是半個小時(shí)之后的事了。

    云歸酒吧位處青湖湖畔，門前恰好是青湖邊揚(yáng)首馳騁的巨龍雕塑，進(jìn)門得先過了這道從龍口劃落的水簾門。青湖終年不凍，今夜的水簾就著白雪，景致也算別具一格。

    單沖這地界，云歸酒吧就穩(wěn)坐全安城消費(fèi)最高的酒吧之首。它也對得起自己的江湖地位，拍賣會上才有的頂級好酒在這兒只要錢到位就能輕易得到。

    大年初一，酒吧本是不營業(yè)的，但祁大少給得多，老板硬是從父母家開車一小時(shí)趕過來給他開了門。

    “景總，您可來了，”老板蘇云歸看到他便長舒了口氣，“您快來瞧瞧吧，祁少今兒也不知怎么了，怎么勸都不聽，羅曼蒂康尼開了三瓶，我說找個妹妹陪他他竟然也不肯?！?br/>
    蘇云歸長得妖媚，一雙狐貍眼能勾人魂兒似的，目光流轉(zhuǎn)間盡是心疼：“喝悶酒多傷身呢，這冤家自己生氣，倒讓旁人替他傷心。”

    那哀怨的模樣，仿佛祁琰傷的是她的身。

    景澤珩一眼掃過，正瞧見酒吧那凌然于湖水之上的露臺角落里，祁琰大馬金刀的坐在沙發(fā)上，拎著瓶紅酒往自己嘴里灌。

    他旁邊還坐著他的秘書小米，她的棉睡衣外裹著羽絨服，擋在祁琰和圍欄之間，應(yīng)該是怕他投湖。

    祁琰是不可能主動投湖的，他那惜命的德行，誰死他都舍不得跟著去了。

    景澤珩走向他，沒直接過去，而是朝小米招了下手。

    小米立即起身迎了過來，輕皺著眉說了句：“景總?！?br/>
    “他發(fā)什么瘋？”景澤珩微皺著眉望著祁琰，他至今還沒發(fā)現(xiàn)他來了，顯然已經(jīng)醉得不輕了。

    “具體細(xì)節(jié)我也不太清楚，”小米望著祁琰，“晚飯的時(shí)候祁少給我打電話，讓我在總公司安排個中層高管的位置給二少，他沒解釋原因。后來蘇老板給我打電話，我才過來的?！?br/>
    頓了頓，小米補(bǔ)充一句：“我二十分鐘前到的，來時(shí)他就這樣了。”

    “好，”景澤珩眸光微暗，“你先回家，我管他?！?br/>
    小米知道老板的家事不是自己能處理的，聞言便點(diǎn)了頭：“那就麻煩景總了。”

    她攏著外套往外走，蘇云歸也不知是想避嫌還是怎么，自己也攏上條披肩，跟出去送她。

    等她們走了，景澤珩走到祁琰身前，抬腳踢了他一下：“自己能走么？”

    祁琰放下酒瓶，睜著一雙醉意朦朧的眼睛，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景澤珩，半晌沒答話。

    就在景澤珩打算把他扛起來帶走的時(shí)候，他突然“嗷”的一嗓子就嚎出來了，剛才那大尾巴狼的德行全部被他打包丟進(jìn)了湖水。

    “景澤珩你這個負(fù)心的老渣男！”

    “老子等你等得天都要亮了你才來！”

    “你信不信，你再晚來一步我就跳湖淹死，然后化成厲鬼纏死你！”

    景澤珩：“不信?！?br/>
    祁琰也不管他說了什么，吼夠了就往他身上撲，抱著他的腿死活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大哥，哥！我去你家給你當(dāng)?shù)艿苄胁唬恳院竽惆志褪俏野?，你媽就是我媽……嗚嗚嗚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啊……”

    景澤珩強(qiáng)忍住一腳把他踹湖里的沖動，問：“到底怎么了？”

    他得冷靜，他必須冷靜。

    他還沒把小孩拐進(jìn)他的戶口本，不能先落個殺人犯的罪名。

    祁琰淚眼汪汪：“祁松那狗日的說如果我不給祁淼安排個職位就用今天的事做借口，向董事會舉報(bào)我有重大失職，搞不死我也惡心我……大哥你評評理，這是不是有后媽就有后爹……”

    景澤珩不想評理，他只想說：“以后少喝酒，腦子都被酒精燒壞了?！?br/>
    凱斯集團(tuán)總公司現(xiàn)在就是祁琰的一言堂，祁老想做點(diǎn)兒什么都繞不過他去，給祁淼安排個閑差再慢慢磋磨，直到逼得他再不敢在總公司待不就萬事大吉了？

    這送上門的機(jī)會，愣是成為了祁琰買醉的理由。

    景澤珩懷疑他根本不是難過，他就是饞酒了。

    “嗷！你嫌棄我！我還是不是你最親愛的兄弟了？你個渣男你怎么能這么對我？有了新歡你就不愛我了是不是？”

    他撒潑，景澤珩懶得理。

    他琢磨著祁琰的話，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或許……

    祁琰突然破涕為笑，把酒瘋?cè)龅昧芾毂M致：“不當(dāng)兄弟也行，哥，我給你當(dāng)妹夫嘿嘿嘿……嗯對了，小音音的傷還疼不疼？你帶我回家，我要給她講睡前故事和么么噠！”

    景澤珩望著他，想送他一塊碑的心無比純粹。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祁琰酒后失足落水，因救援不及時(shí)溺死當(dāng)場？

    -

    次日一早，沈梵音拉開窗簾就被窗外的潔白晃了眼，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世界。

    昨夜的雪格外大，積雪有半個巴掌厚。院里的紅梅蒙上層白霜，那抹紅好似都褪色幾分。

    沈梵音隨手拿了件厚毛衣外套披上，拉開陽臺的門，雪后清澈的空氣便涌入鼻間，讓人瞬間神清氣爽。

    她裹著外套踏出門，一低頭就瞧見了正在院子里團(tuán)小鴨子雪球的沈女士。

    沈梵音：“……”

    沈女士婚后有點(diǎn)兒失智傾向，目前看來……情況略嚴(yán)重。

    “音音，天冷，快把外套穿上！”

    樓下傳來了景耀的聲音，他仰頭看著沈梵音催促著，他臉上的笑還沒收起，眉頭已經(jīng)先緊張得皺了起來。

    “好。”

    沈梵音脆生生的應(yīng)下，正要回去就聽到沈女士說，“音音，喊你哥起床，該吃早飯了?！?br/>
    “好。”

    沈梵音洗漱妥當(dāng)，收拾好自己便去了隔壁。

    “咚咚咚?！?br/>
    “咚咚咚?！?br/>
    “哥？起床了沒？”

    沈梵音有些疑惑，在這兒住了這么久了，景澤珩從沒比她起得晚過。

    她試探著推開門，從門縫里看過去——

    床鋪干凈整潔，他若不是早就起了，就是昨晚一夜未歸。

    沈女士既然讓她喊他起床，那必定是早上沒見到他。

    “嘖……”沈梵音把門關(guān)好，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個作息時(shí)間，想活到八十八費(fèi)勁啊。”

    “你對我就這么沒信心？”

    “……”

    沈梵音沉默片刻，擋著眼睛低頭往自己房間走，邊走邊念叨：“一定是我太想念我親愛的哥哥了，我竟然聽到了他的聲音?！?br/>
    她悶頭往回挪，沒走幾步就看到了一雙黑色的皮鞋。

    她想繞過去，那雙鞋便跟著她的步子挪動，又一次攔住了她的去路。

    “行了，”景澤珩揉了把她的頭，“下樓吃飯，然后跟我出去一趟?！?br/>
    沈梵音干笑著答：“我今天有工作安排……”

    “吳俊的事，幕后的人找到了?！?br/>
    “什么？”

    “還有工作么？”

    “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