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人是慢慢變老的,其實不是,人是一瞬間變老的。
陸鴟吻搖頭,“我接不了電影。咱們這模特公司茍延殘喘,星河是巨艦,咱們不在一處浪,完全混不上。”
孟錦繡握著手包,“好了,不同你說了,今日多謝你?!彼郎惖疥戻|吻耳邊道:“也不是全無機會,星河娛樂準備易主,蕭家注資星河賭場,星河娛樂順利過檔,過幾日就出新聞了?!?br/>
孟錦繡攔車走了,陸鴟吻看愛麗絲,“走吧,我送你回去?!?br/>
愛麗絲住在中檔公寓里,與人合租,樓下有綠化帶,環(huán)境算是不錯。到了樓下,愛麗絲邀請自己的經(jīng)紀人上去喝一杯茶,“陸姐,上面有咖啡機,你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陸鴟吻擺手,“上去吧,今日辛苦你,明日你早點去拍照。還有,晚上也不要喝咖啡,影響睡眠。”
愛麗絲上了樓,陸鴟吻倒檔要走,電話響,那頭說:“陸小姐嗎,趙先生醉酒,請你接他回家,這里是”
陸鴟吻開車過去的時候,心里好像被雷劈,趙宋個小白臉喝醉酒,關她甚么事。
趙宋個子高,人也清瘦,陸鴟吻抓他手臂,“別裝醉,走?!?br/>
醉酒的人睜著一雙微紅的桃花眼,“阿陸,你來了?”
陸鴟吻撇開頭,“差不多就行了,自己站起來,看你眼神就知道你沒醉?!?br/>
男人脖頸修長,抬頭的樣子都是好看的,“阿陸,我完了,甚么都沒有了,沒了”
夜風微醺,陸鴟吻將趙宋拉上車,“你大大小小也是個老板,再不濟百萬積蓄也是有的,你回鄉(xiāng)下去蓋樓吧,隔幾年再出來看風水,又是一條好漢?!?br/>
趙宋低頭拉安全帶,插了半天找不到結(jié)扣,陸鴟吻側(cè)目,“別動,我?guī)湍??!?br/>
女人一抬頭,就見到趙宋晶亮的眸子,趙宋相貌的確百里挑一,男人薄唇要吻上來,陸鴟吻腦袋一偏,“你再動就滾下去?!?br/>
男人盯著陸鴟吻,陸鴟吻面色尋常,“別跟我來這套,你被富婆拋棄,我又幫不上你?!?br/>
輕輕的嘆氣聲,趙宋終于收起浪子表情,車里有微微酒氣,男人聲音略啞,“聽說你有套樓,跟著你,總不用風餐露宿?!?br/>
“哧哧”,陸鴟吻低聲笑出來,她啟動車子,“走吧,我送你回家?!?br/>
趙宋側(cè)目,“回家?我沒有家。過去一直住酒店,現(xiàn)在沒錢了,沒地方住。”
陸鴟吻開車到自家樓下,趙宋自己貼上來,“陸姐,您行行好,留小生住一晚,小生他日必當涌泉相報?!?br/>
陸家有新鮮的飯菜,趙宋也不客氣,自己下廚熱了熱,還問女人,“嘿,你男人呢,我住這里,會不會被人誤會的?”
陸鴟吻脫了襯衫,穿一件背心裙出來,趙宋已經(jīng)擺好碗筷,“來來來,新鮮出爐,快來吃飯?!?br/>
女人看他一眼,“蕭大太太不要你了?”
男人卷起襯衫袖口,他本就白凈清瘦,這頭回眸,更是好看。陸鴟吻瞥他,“你的金主太太難道不是蕭家大太太,或者另有其人?”
陸鴟吻拿出方才楊祿山送的酒,正要動手開酒瓶,那頭趙宋接過去,“我來吧?!?br/>
趙宋動作流暢,一副主婦樣子,陸鴟吻一手撐著下巴看他,“你跟了蕭大太太幾年?”
女人問得隨意,趙宋倒是臉一紅。陸鴟吻說:“不用不好意思,你們是老牛吃嫩草,只不過她是老牛,你是嫩草。沒記錯的話,你今年也就二十五,二十六?”
趙宋不知是不是被陸鴟吻聊開了節(jié)奏,他低頭喝了半杯酒,“二十七,我今年二十七。”
“哧哧”,陸鴟吻又要笑,“蕭大太太四十多了吧,你們在一起幾年,兩年,三年?”
“五年?!?br/>
趙宋說:“五年,我們在一起五年。”
男人仰著頭,“你們女人天天說男人無情,哼,我看你們這些女人更是不遑多讓,翻臉比翻書還快,一夜夫妻百日恩,睡了幾年分手的時候屁都不剩。”
陸鴟吻翹起一條腿,“蕭家大太太苛待你了?沒給你錢,沒給你好處?你的車子不是人家送的?說得怪委屈,人家不是讓你經(jīng)營公司,讓你做老板,你自己不擅經(jīng)營,怪得誰?”
趙宋瞟陸鴟吻,“你這女人真是都市怪物,完全不似一般女人鐘意談情說愛,我看你已經(jīng)被這名利場浮華圈洗刷得沒有柔情靈魂了?!?br/>
陸鴟吻低頭喝湯,“那你還是回去同蕭家大太太談情說愛,我這里冰冷,裝不下你柔情似水的眼睛和輾轉(zhuǎn)反側(cè)夜寐思吾的心靈。”
趙宋是個美男子,他的形象趨近于古時文弱的書生,偏偏他讀過幾本歪書,說起風水羅盤來頭頭是道,仿佛高門出身,為自己大師形象添拂了幾縷仙氣。趙宋說自己青城山出身,師傳北宋青羅道人第一百八十七代弟子,到了他這一輩,更是嫡傳。只是某一回得罪了恩師,被逐出師門,才導致他南下香江討生活。
故事是動聽的,現(xiàn)實是殘酷的,趙宋不知是因為美色被蕭家大太太看上,抑或是因為本身的一點真才實學被蕭太太看中,總之他做了蕭家大太太的金絲雀。并且,一做就是五年。
蕭大太太明面上沒虧待他,給了他一層樓,一部豪車,平時贈與小禮品無數(shù),可惜富豪精怪,蕭大太太更不是豪爽之人。股票基金等增值之物都沒見到,只能看見衣裳領結(jié)等落地就貶值的番洋貨。
再就是那間模特公司,趙宋只是個掛名老板,法人代表都另有其人。蕭太太并不相信他,也并不溺愛厚待他。
趙宋沒有甚么理財頭腦,他的樓盤在樓市低迷時賣出去,再準備換樓時,樓價就漲了。他舍不得加錢投資,便轉(zhuǎn)頭去住五星酒店,一住就是三四年。如今的樓價更高,原先的錢想買也只能買廁所。
房子沒了,蕭太太不肯再買,轉(zhuǎn)而送車給他,車子不錯,一百七十萬港紙的賓利,趙宋很是高興了幾天。
不過所有樂趣都是浮云,歡樂悲苦是永生,車子一落地,趙宋還沒享受更高端的待遇,蕭大太太就不要他了。
趙宋刷起袖子洗碗,男人的腰肢纖細,肩膀也勻稱寬闊,他穿修身的襯衫和筆挺的褲子,乍然一看,人模人樣。
陸鴟吻瞧他背影,“你有甚么打算?”
“你可否收留我數(shù)日?”
男人轉(zhuǎn)過身來,手腕上猶帶著堿性的泡泡沫子,陸鴟吻搖頭,“恐怕不能?!?br/>
“為何,因為我做過金絲雀,你看不起我?”
趙宋的申辯方向很正確,陸鴟吻道:“收留你數(shù)日,數(shù)日是幾日?你被蕭家大太太收用過,你將來打算如何,你若是琵琶別抱,她會不會遣人打斷你的腿?你知道的,有錢人的玩意,他們不要了,未必允許別人要你?!?br/>
這是一種獨占欲,人人都有如此劣性,我不喜歡這件衣裳可以,但我最恨的是和別人撞衫。
陸鴟吻瞧他,“憑你的相貌,再尋另一富婆輕而易舉,可蕭家大太太怎么想?若你有膽子爬上人家的床,蕭大太太會不會給你難堪?”
趙宋不說話了,屋里只有緩緩水流聲,情人分手尚且糾葛難斷,更別說主人與寵物狗的關系??瓷鐣侣?,多少男女情侶分手后另覓新歡被前任尋仇的,人生一時,最難堪破是情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