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 又是第一名！”

    “來來來讓我們看一眼, 二零三八年聯(lián)運會，華國隊在游泳領(lǐng)域至今已經(jīng)獲得多少金牌？

    ......混合泳第一，自由泳100米第一, 200米第一，400米第一！, 800米第一！自由泳接力第一！！”

    主持人聲音越來越大, 最后幾乎是咆哮著念完了獲獎項目。

    他像個小男孩一樣尖叫著打轉(zhuǎn), 興奮到無以復(fù)加, “啊啊我已經(jīng)不認(rèn)識第一這個詞了！誰來掐我一把看看這是不是真的！??！“

    他身邊的同伴立刻滿足了他的愿望，狠狠給了他一下，身手敏捷快準(zhǔn)狠, 那手速，果然不愧是體育節(jié)目主持人！

    男主持嗷嗚一聲蹦到了椅子上，慘兮兮抱著手臂, 跟個受驚的倉鼠似的。

    “這么疼，看來果然是真的, ”女主持笑得開心極了, 擠到男主持原先的位置開始操作。

    看著畫面里的奪冠影像片段, 她臉上那兩小酒窩簡直甜得醉人，把幾段視頻全都點了出來, 指著畫面上破水而出的俊美少年, 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觀眾朋友們, 你們敢信嗎？大滿貫！時隔二十年, 華國又一次大滿貫?。。　?br/>
    ***

    此時，地球的另一端。

    一直到站上領(lǐng)獎臺，顏奉清都還一直是懵著的。

    直到周圍驟起一陣瘋狂的歡呼聲，還有很多人叫著他的名字，他才像是被叫回了魂一樣，意識到此時真的不是在做夢。

    國歌聲起，看到臺下?lián)]舞著國旗，大聲叫著他名字的人，他的心跳得飛快，臉上卻已經(jīng)露出了一個笑容來，手按在心口，向眾人深深鞠躬。

    他做到了！十連勝這樣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實現(xiàn)的事情，就連夢里都不敢想！

    多虧了紗虞治好了他因為小時候營養(yǎng)不良帶來的心臟問題，他做高強(qiáng)度訓(xùn)練時就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受限良多。

    之前也是因為顧忌到心臟的問題，擔(dān)心去了體校不但沒法打工賺錢，還會因為高強(qiáng)度訓(xùn)練拖垮身體，他才報考了普通高中，甚至沒有能參加一級運動員晉級比賽。

    畢竟，在運動員這個領(lǐng)域，不是頂尖的那個，就完全沒有前途可言，而他身上的擔(dān)子太沉重，并不敢賭。

    一直到最近幾個月，他放下一切顧忌，全心全意投入訓(xùn)練，又被張宇與的事情刺激到，才會在最后比賽的時候那么拼命。

    不過再怎么樣，他也從沒想過，自己居然真的能在這里一口氣拿下這么多的第一！

    站在臺上，脖子被一個又一個的金牌往下壓，重得他幾乎抬不起頭，但是他卻依舊開心的不行，腦子里面已經(jīng)空空如也，只有紗虞的歌聲在不?；仨?。

    “越過深海，便是故鄉(xiāng)，我的英雄，讓我們一同翱翔，到我們的歸宿，也是未來的去方?！?br/>
    大佬簡直唱得太有道理了！

    他現(xiàn)在，就特別特別想回家。

    想帶著這————————么多的獎牌回家，親人朋友一人發(fā)一個。

    至于大佬...

    怎么說也得發(fā)三個吧！

    ***

    兩個月后，c省宿舍。

    寒冬將至，外頭的樹葉已經(jīng)落了一地，顏奉清踩著樹葉一路前進(jìn)，許久才找到那座老舊的宿舍大樓，等上了樓，張宇與的屋子里頭已經(jīng)有人先到了。

    門沒關(guān)，少年特有的公鴨嗓呱啦呱啦從門縫里鉆出來，讓顏奉清想裝沒聽到都不行。

    “隊長不要泄氣啊，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也不會讓那小子搶了你的位置?！?br/>
    張宇與重重嘆了口氣，“他拿獎牌，是他自己的能力，我去了也不一定能夠拿到這個成績，你與其天天念叨這個，還不如好好練習(xí)，備戰(zhàn)明年的冬聯(lián)運?！?br/>
    “才不是呢，今年來的人都特別弱雞，所以他才能這么順利，還一口氣拿十個獎，我去！你都不知道，那群人一直圍著他拍照，搞的他跟個民族英雄似的，切！”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別說了?！?br/>
    此時的張宇與語氣已經(jīng)非常煩躁，那少年卻完全沒注意到，繼續(xù)自顧自喋喋不休。

    顏奉清按了按眉頭，還是決定離開，要不然被人發(fā)現(xiàn)就太尷尬了，按照電視劇里的套路，站在門口身后肯定會出現(xiàn)熟悉的人來叫他名字，幸好他剛剛確認(rèn)過了，周圍沒有人。

    正小心后退，他聽到少年終于住嘴，問了句，“隊長，你怎么了？”

    “你有完沒完？不要叫我隊長！”張宇與突然抬高的聲音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顏奉清腳下一滑差點踩進(jìn)路邊的花盆，連忙扶著墻小心挪開。

    “就算你說顏奉清這個不好那個不好，有什么用？再怎么推卸責(zé)任，罪魁禍?zhǔn)撞贿€是你！我煩的人也是你！你是不是有病?。堪盐遗獋隋e過賽齡也就算了，還跑我這刷存在，你他媽是腦子有毛病還是想讓我揍你？??？！“

    “哐當(dāng)”一聲，什么東西砸上了門。

    “...”顏奉清跨過花盆，抬腿就跑，以八百米游泳沖刺的速度來到了電梯口。

    門那邊一陣騷動，踢里哐啷的，顏奉清總覺得里頭隨時會有人沖出來，他可一點都不想和對方打照面，無論是誰都很尷尬，可是眼看電梯的燈亮了，電梯卻沒來，而是慢悠悠地先去樓上晃了一圈，簡直讓他等得心焦。

    “哎喲，隊長，你別沖動！”一只鞋子飛了出來，隨后是那個多嘴的少年。

    張宇與一腳踹到他屁股上，把他踢了出來，隨后就哐當(dāng)關(guān)上了門，顏奉清正想去消防樓梯躲著，卻看見亮著的電梯按鈕，身體比腦子反應(yīng)快，往前一步就擋住了按鈕，把臉面朝張宇與房間的方向，一副剛從電梯里出來的樣子。

    少年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摸摸屁.股，神色很是哀怨，一抬頭就看見不遠(yuǎn)處茫然看著自己的顏奉清，立刻收回手，擺出一副歲月靜好，屁.股也不疼的姿態(tài)。

    “你怎么來了？”

    顏奉清皺眉，努力壓下上翹的嘴角，讓自己看起來兇一點：“我來看看隊長，既然你不歡迎，那我就先回去了，”說著，他就轉(zhuǎn)身朝向電梯，作勢按住身后的電梯按鈕，成功遮掩了早就已經(jīng)亮著的電梯燈。

    這演技，這臨場應(yīng)變，實在是非常機(jī)智。

    等在心里給自己點個三十個贊，顏奉清才想起來手里還有個果籃，眼看著電梯已經(jīng)靠近，他淡定自若地把果籃放到地上，說道，“我先走了，麻煩你幫我轉(zhuǎn)達(dá)一下祝福，謝謝?！?br/>
    隨后，他就特別高冷地抬起了下巴，看著樓層號從一百到二十，心里默念著“123”。

    下一秒，電梯門“叮——”地就開了。

    “哎？你等等！”少年連忙追上來，“臥槽，這破電梯速度這么快的?！?br/>
    顏奉清心里一跳，依舊一副風(fēng)輕云淡的樣子往里走，卻迎面看見了一圈熟面孔，正是下來看望張宇與的隊伍其他成員和教練。

    “噫？這么巧？”

    顏奉清：糟，好像要露餡了。

    好在少年此時也沒心思去想電梯的問題，只是小心翼翼地湊近教練，“你，您也來啦？”

    “是啊，”教練哈哈一笑，大手拍向顏奉清的后背，“冠軍，不是來看張宇與的嗎？還不快走，愣著干什么?！?br/>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地叫著“冠軍”，眼神卻多少帶了點羨慕或嫉妒，雖然不是多大的惡意，但總歸是隔了一層。

    顏奉清笑了笑，有點不自在地低下頭避過眾人的視線，“教練，我想請個假。”

    教練愣了一下，“怎么了？”

    “回老家看看。”

    ***

    賽后本來就有段休息期，顏奉清沒怎么阻礙地就拿到了兩個月假條，帶著他的十塊金牌回老家省親去也。

    他的老家其實比身份證上寫的還要偏僻，等下了公交，一路嘿咻嘿咻爬上山，整整繞了五小時的山路，他才好不容易找到自家那座藏在犄角旮旯的道觀。

    是的，顏奉清其實是個從小在道觀長大的孤兒，是個正宗的小道士。

    他母親年輕時懷著孕來了道觀，怎么說都要削發(fā)做道姑，觀主廢了好鼻子勁兒，才說服她道下留發(fā)：

    女施主，咱這里是道觀，您削了發(fā)，就只能去山外頭的那座尼姑庵啦。

    女施主似乎并不是很想去尼姑庵，當(dāng)然也可能懶得再翻山越嶺尋求心靈的解脫，小手一揮，頭發(fā)留下了，人也直接就賴在道觀不走了，任憑觀主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肯再挪窩，十分破罐子破摔。

    觀主能怎么辦？他又不能把孕婦丟出去！

    于是，在那女施主沉迷道學(xué)，尋求到了心靈的安靜后沒多久，顏奉清在道觀出生了。

    這本來是一件喜事，奈何這里本來就是深山老林，女施主當(dāng)時又是一個人溜去了道觀后頭，也不知道她怎么動的胎氣，只是等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就已經(jīng)晚了。

    還沒等來救護(hù)車，艱難生出顏奉清的女施主一扯臍帶，直接笑著得道升天，只留下一個沒能足月出生的小猴子。

    每每想到這段往事，顏奉清就覺得觀主養(yǎng)父實在不容易，本來好好一個隱居的道士，仙風(fēng)道骨，淡脫俗事，一夜之間就喜當(dāng)?shù)耍?br/>
    懵逼地抱著孩子喂奶不說，還得給他換尿布！

    怎一個慘字了得。

    “師父，我回來了！”遠(yuǎn)遠(yuǎn)看到山門，他腳下一個用力飛撲到了門口，也沒有敲，直接推開門沖了進(jìn)去！

    “小黃小紅小黑？”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在道觀門口，正橫七豎八躺著幾只已經(jīng)失去生機(jī)的小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