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矮矮胖胖，黑黝黝類似鼴鼠的東西。他穿著件皺巴巴的大衣，一進(jìn)門就拘謹(jǐn)?shù)爻蠹乙恍Γ骸案魑缓脋”

    花九溪在門檻處抖了抖雪花，說：“這位就是唯一幸存的列車員，阿毛。阿毛是鼠精――你們都看見了?！?br/>
    “哪一科哪一屬呢？”拉克西米已經(jīng)從驚訝中回過神來，開始觀察阿毛了。

    當(dāng)然阿毛自己都不懂這些名詞，他憨憨一笑：“就是能刨地穴，存糧食的那種老鼠――這個技術(shù)可保了我一條命?！?br/>
    經(jīng)花九溪復(fù)述，原來阿毛用自己的灰色收入，在此處打造了一間無人知曉的地宮。他之前的同事都升職了，他卻一直留在本處。別人只說他兢兢業(yè)業(yè)，實則另有好處。

    那三個列車員被害的時候，他剛巧正往地宮運東西，僥幸逃過一劫。至于三人被害的經(jīng)過，他并未目睹。好在那惡人行兇之后不曾回來。這才有機(jī)會讓阿毛發(fā)現(xiàn)尸體，可惜他早嚇破了膽，不敢上報也不敢料理尸骸，直接在地宮里躲了三天。

    “要不是這位花少俠，還不知道要擔(dān)驚受怕多久呢?！卑⒚敛聊樕系暮拐f。

    花九溪一陣得意，說：“我方才在屋里看到了一些谷物碎屑，由此處一直延伸開來――就想到必有鼠類妖怪。這就找哪里五谷氣息最盛，終于把這位阿毛哥刨出來了！”

    阿毛抖擻了下精神,便提議說:“事不宜遲，那個刺客可能還在附近。所以大家趕快上車吧！”

    那車的貨倉都能像螺蚌殼兒一樣自動開閉，大家好不容易把帶來的行李貨物塞進(jìn)去。原來它內(nèi)部的貨倉也跟生物體一樣軟綿綿的，把東西都嚴(yán)嚴(yán)實實裹在里面，據(jù)阿毛講，這東西基本是恒溫的，無論死物活物，都能原樣帶到千里之外。

    靠近蝸牛頭部的客艙――實則是列車員休息之處。隨著那扇門一打開，眾人都傻眼了，里面居然有著極大的空間，走下一圈你就會發(fā)現(xiàn)，這東西內(nèi)部是個螺旋的結(jié)構(gòu)，排列著若干房間。

    “縮地法?！毕x天子小聲告訴蛭子。

    阿毛腰間一陣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原來是一大串鑰匙，每一枚都有相同的兩把。他將鑰匙交付大家，一邊說：“每個房間僅限一人就寢，可以調(diào)整房間內(nèi)部的景色――這回的事情挺慘，出于安全考慮，我也挨著大家住。”

    他說著這話，隱約能看到那胖胖的身軀在發(fā)抖。

    “這里面一趟能塞多少人？”蛭子問道。

    “一百二十人左右?！卑⒚f，“事實上，只要付了足夠的錢，少廣城能把你運到海外任何地方。”

    “那歐洲可以嗎？”拉克西米問。

    “歐洲？”阿毛沒想到有人會這樣問：“沒有那里的路線，你可以去波斯、印度…;…;因為那里都有西王母的信徒?！?br/>
    拉克西米一陣迷惑：我怎么不知這事？

    “嘖嘖?！被ň畔谂哉f，“把那些邪魔外道運到外面也好，不然留著危害更大?！?br/>
    “是！我們做的也算一樁好事。”阿毛說。

    “不過你們確實撈了不少吧。”花九溪說，“送杯熱水就搜刮點小費什么?！?br/>
    阿毛理直氣壯：“這挺正?！?…;不過我不會坑在座的諸位，誰讓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呢？”

    花九溪擺擺手，確實如此?；蛘哒f，刺客真實的意圖在于花九溪一行人及他們所帶的牟尼泥。

    話說牟尼泥在哪呢？

    蛭子靠墻站著，聽幾個人嘰嘰喳喳地，只覺腦中二氧化碳含量虛高，打算睡一覺。他本身不是個好動的人，離開據(jù)點忙活了好幾天，兩腿一陣打軟。意識正接近崩潰的邊緣，聽到了一陣開門聲。

    眼一睜，他第一個跑了進(jìn)去。

    “年輕人確實活力旺盛?！被ň畔f，“那你就待在這吧。一會我安排下守夜的順序――你娃要不要參加？”

    蛭子連連搖頭。

    “那行，你不守夜，就讓這位小姐姐代替你?！被ň畔钢宋髅渍f。

    拉克西米眨巴眨巴眼睛：“這本來就是人人有份的吧――”她竟覺得這話有些冒犯她。

    花九溪并沒有察覺到這層意思：“師兄上歲數(shù)了，覺少，你就來后半夜。年輕人要早睡，蛭子就從入更開始。我本人就守在子夜――嘖嘖，我都快被這忘我的犧牲感動了…;…;”

    他大言不慚地說。蛭子暗暗計較了一番，說：“好吧，到時候你不來，我就敲碎你的腦殼喝你腦漿哦?！?br/>
    “從現(xiàn)在開始，每日的三餐我會準(zhǔn)時送到大家房間里。不過，那飯不怎么好吃就是了――畢竟是免費的?！卑⒚囊馑际牵嗤卞X能開小灶。不過這群人好像并沒有理會，或者說都是些窮酸，只答復(fù)了幾聲“好好”罷了。

    阿毛是個舍命不舍財?shù)?，環(huán)境稍微安全點，就想著撈錢的法子。眼見得沒什么油水，伺候人的熱情頓時淡了七八分。他應(yīng)付幾句，便扎到自己居處了。

    蛭子見諸人各回各屋，頓感一陣輕松。他就開始打量自己這房間，只看見空空蕩蕩的，唯一床、一桌、一椅罷了。

    “這也叫豪華酒店？”蛭子自問說。又聽剛才那老鼠精說能調(diào)整四季景色，剛才睡過去了，也沒聽仔細(xì)。便四下尋找有沒有什么機(jī)關(guān)，只見墻上懸著個日晷也似的東西。

    又好像個羅盤，里三層外三層的。蛭子墊腳尖看得分明：其核心是個指針，外面一圈分為少、壯、老三段；第二圈則是以青、紅、白、黑劃分的四季；第三圈為眼耳鼻舌身意等六種風(fēng)格。

    蛭子試著推動最里面一層，他自然是選的“少”。只見那家具陳設(shè)驀地一轉(zhuǎn)，線條活潑柔和起來，地面上又多了許多玩具。蛭子覺得甚是神奇，隨即調(diào)為“少”、“秋”、“鼻”的組合。

    只看窗外即刻變成一片秋黃之色，還有落葉吹到屋里。大家問了，這是在火車內(nèi)部，如何有窗外景色呢？這其實是透過那蝸牛狀生物身體薄膜（窗戶）幻造的景致。

    蛭子一把躺到床上，聞著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連飯都不想吃，就打算睡上十來個小時。他一拽枕頭，骨碌碌滑下一個球形的東西。

    好像是個玩具。蛭子舉著它看：一個手掌大小的玻璃球，里面不知盛著什么淡藍(lán)色的液體。液體中除了浮動的雪花，還有一個樣子類似獼猴的玩偶。那東西樣子極為猙獰，蛭子一陣厭惡，就把它放到了地上。轉(zhuǎn)眼又掏出自帶的玩具――一個有四只眼睛的小金字塔，正是牟尼泥的盒子。

    “小蛭啊，這東西就教你保管了?！毕x天子嘬了口煙，慢吞吞地說。

    “??？”蛭子一陣迷糊，“老爺子，你也知道我這兩下子，要是敵方派出大將高手，我…;…;”

    “呵呵。這就叫忽悠，沒人會想到，我們把這么金貴的寶貝，放在一個年輕妖娃子身上。當(dāng)然，敵人那種小人之心，自然也不會想到我們這么信任你這個之前還跟我們作對的人?！毕x天子也體驗了一把搖羽毛扇的感覺。

    蛭子則覺得這事太靠譜，但蟲天子擺老資格壓人，自己作為外來戶又不是美少女，只得順著他。

    “那，牟尼泥要是落入敵人手里怎么辦？”蛭子低聲問。

    “放心，我們還有最后一道保險，就在牟尼泥自己身上?！毕x天子甚有把握地說，“再說我們幾個也不是泥人，你碰見敵人，我們不會來幫忙嗎？你機(jī)靈著點，大幫哄有利你就大幫哄。一個人有利你就一個人?！?br/>
    “那，究竟是大幫哄好，還是各自為戰(zhàn)好呢？”

    當(dāng)時蟲天子并沒有明確回答，蛭子覺得，這老頭肚子沒啥計謀，都是靠花九溪出謀劃策。他除了歲數(shù)老一點外，也沒太大的本事了。摸著眼前的金字塔，那四只眼睛的圖案透出濃濃的神秘，可惜打不開。

    如是玩了片刻，就迷迷糊糊睡去。醒來見天色已昏，便穿了拖鞋出門，正好撞見花九溪：“小伙子覺悟不錯，提前出來守夜了？”

    “幾點了？”蛭子問。

    “晚上六點多，大家要開飯了，專門找了間大點的屋子――你現(xiàn)在要去哪？”花九溪答說。

    “小便?！彬巫討?yīng)得很干脆，“飯我就不吃了，你們知道的，我消化能力不強(qiáng)，最好吃流食…;…;”

    花九溪教育他不吃也得看著，隨即指明了洗手間的位置――還挺遠(yuǎn)的，就匆匆走了。蛭子并不著急，慢慢悠悠到達(dá)了目的地。

    正要解褲袋撒污，蛭子忽然感到背后一陣寒意。

    “大意了。居然沒發(fā)現(xiàn)剛才背后有人跟蹤?！?br/>
    蛭子望氣的本領(lǐng)并不高，雖然他資質(zhì)不錯，但因為無人引領(lǐng)，一直是個憑本能亂闖的野路子。蟲天子之前答應(yīng)要把他帶到山上好好教養(yǎng)，眼下卻是來不及了。

    跟蹤蛭子的那東西，必定是人微體輕，不然即使只靠他妖族那種靈敏的五感，也早就察覺出來了。而這個別說聲音，連氣味都沒有。

    那東西正在緩緩變大，而背后的寒意――或者說寒流，越來越強(qiáng)。蛭子的心頓時怦怦跳了起來，因為他本身屬于喜濕熱的妖怪，如果對方有什么冰凍的能力，那么再糟糕不過了。

    洗手間的布局是很狹窄的，而敵人已經(jīng)占據(jù)了門口的位置，蛭子很快想到了對策：只見他將手伸出，掌心那張大嘴即刻噴出一個卵形物來，那東西猛地砸到了墻壁上。

    強(qiáng)酸四濺，而且隨即產(chǎn)生了大量黃綠色的蒸汽。小小的洗手間即刻看不見人，蛭子忙沖破已被腐蝕的墻壁到了隔壁房間，奪門而出。現(xiàn)在的情況是敵人背對自己。

    全過程大約三秒。

    這種強(qiáng)酸能刺激大多數(shù)生物的眼睛口鼻，那敵人果然四下亂扇，妄圖將煙霧吹走。

    這東西高度跟蛭子差不多，長了一身泛藍(lán)光的白毛，仿佛是個猴子。蛭子即刻想到，跟之前的玩具一模一樣！幾乎要出一身冷汗了。就在蛭子決策是戰(zhàn)還是逃的時候，奇異的景象出現(xiàn)了。

    黃綠色的毒霧，在頃刻間凝結(jié)了――就像霧凇形成一般。當(dāng)毒霧無法支撐固態(tài)的重量時，它便碎了，如同落了一地殘英。

    那怪物回頭望著蛭子，一張猴臉真是叫人說不出的厭惡。更何況這家伙還在笑著，那是一種對自己力量絕對自信的笑容。

    蛭子感到血冷，是真的血冷。周遭的溫度驟然下降，而自己四肢的血液也越來越靠近冰點――要知道，他所有的活動都要依靠血液移動的力量。這樣下去，行動只能越來越遲緩――得趕快走！

    他心里越是這樣想,腿腳卻怎么也邁不開了。更恐怖的是，他看到這走廊不論是天花板還是兩側(cè)墻壁，都緩緩地結(jié)出了霜花――那是以人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的。而他本人，也從手指頭和腳豆兒開始失去知覺…;…;

    “嘿嘿?！焙镒拥穆曇艉盟埔粋€中年男人，兩聲奸笑：“小蟲豸，你今天就要交待在這了?！?br/>
    這種標(biāo)準(zhǔn)的反派臺詞倒讓蛭子覺得一陣好笑，得趕緊同他說些漫天漫地的廢話拖延一會，好在舌頭尚未被凍?。骸敖淮裁?？”

    “你試著活動活動唄？我吃塊點心的功夫就能讓你變成一座冰雕?！边@猴子不知從哪盜來一塊蛋糕，本身也凍得泛著冰碴兒。猴子將之一把塞入口中，也不嫌硌牙，咔哧咔哧地嚼了起來。

    “吃冷食不難受么？”蛭子問。

    “就好這口兒，你管不著！”猴子用一種小孩子耍賴的語氣說，“我看你嘴凍得還不夠硬?！?br/>
    蛭子確實是在嘴硬，他的雙足現(xiàn)在幾乎不能移動，心跳速度也開始下降，對敵幾乎沒有任何招架能力了，一種恐懼慢慢侵染了他的心頭，如果就這樣昏死過去…;…;再也醒不了呢？

    猴子看他臉色現(xiàn)出懼意，一陣得意，把蛋糕碎屑“啪”地扔到蛭子臉上。蛭子一怒，一雙怒目瞪著他，血液似乎回暖了。

    猴子不以為意，胡亂嘲諷幾句之后就來摸他身上。這怪物的手心也十分粗糙，在蛭子胸前身后一通亂搜，輕輕巧巧就把那小金字塔掏出來了。這東西一到猴子手上即染了層白霜。

    猴子端詳了一陣，說：“沒錯，是這東西！可惜居然讓你這草包看著，老子得來全不費力！”說罷，如經(jīng)典反派一般“哈哈哈哈”地狂笑起來。

    笑著笑著，手臂一疼。

    蛭子覺得自己在削一片鋸木，因為這東西的組織真是又冷又硬?，F(xiàn)在他右手掌心，伸出了一把棱錐形的赤色利器。

    “舌劍。”蛭子說。

    這其實是他手心嘴中的長舌，能調(diào)節(jié)自身硬度。

    原先他并不注重這種近身肉搏的技術(shù)，自從被花九溪打敗之后也開始偷偷鍛煉了。

    “可惜劍術(shù)差了點。”蛭子心想，原來剛才一擊，僅刺穿了猴子的手臂，對方一滴血都沒流（他有血嗎？）。而這一擊，已經(jīng)消耗了他第三顆心臟――蛭子共有三顆心臟，除了胸腔之外，兩臂各有一枚，不少血液了。

    好在猴子這一受驚，蛭子周圍降溫的趨勢被即刻遏制。蛭子用血液沖破雙腳的動脈，跳將起來。

    這卻是猴子始料未及的，倉促之間，猴子一手硬接蛭子的舌劍，一手護(hù)住胸口。蛭子手上的舌頭只覺一疼，即刻碎裂，馬上收手。

    猴子吃了點苦頭，也不糾纏，忙帶著牟尼泥快跑。蛭子本要去追，就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只能由著敵人退卻，一下子癱到地上。

    “蛭子呢？”拉克西米輕聲問花九溪。

    “他說是去小便了?！被ň畔M力地用刀叉切割著什么動物的肉排――為什么這種地方也要用西餐招待客人？

    “誰知道正在干什么?！?br/>
    拉克西米一蹙眉。

    “那家伙很厲害，不會輕易被人干掉的?！被ň畔恼Z氣十分輕松，正說話間――大門一響，一個狼狼狽狽的少年虛弱地走了進(jìn)來。

    “怎么了？”花九溪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上去就扶住蛭子。

    蛭子一屁股做到椅子上，覺得身體開始解凍：“怎么了？碰見敵人了唄?！?br/>
    “我看看?！被ň畔嗣~頭，說：“真是挺嚴(yán)重的凍傷，估計七成的內(nèi)臟都受損了?！?br/>
    蛭子被嚇住了，大張著嘴：“?。磕呛镒舆@么厲害？”

    “小花，把這個給他服了?！毕x天子在旁一直不吭聲，突然把個小玉葫蘆扔給花九溪，對方穩(wěn)穩(wěn)接過，說：“這東西不錯?！?br/>
    說罷就讓蛭子張嘴，將葫蘆中一種淡黃色的液體點點灌入他嘴里。那液體的顏色確實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某一種東西，在座的男人們也顧不得同情了，掩口而笑。拉克西米一陣不解。

    “你們猜對了。”花九溪也是一陣壞笑，“這就是火龍的尿?！?br/>
    蛭子剛把這些黃水咽下，現(xiàn)在一聽都快吐了。花九溪忙拍拍他背：“寶寶不去想它是什么，能治病就成。這火龍尿是離火之精，進(jìn)了你肚子不止能驅(qū)寒，還能把內(nèi)臟里積攢的寒毒一并抵消。我看你躺一會就能自由活動咯！”

    蛭子啐了一聲，喃喃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我說，你們快去追那賊，不然讓他跑了…;…;”

    花九溪說：“不然，我們都出去了。要是中了賊人的調(diào)虎離山之計，他再回來害你，怎么辦？”

    蛭子心中升起了十分之一的感動，說：“我有什么好害的，那人把寶貝拿走啦！”

    聽到這話，大家都是一愣?；ň畔阮D了一頓，說：

    “把牟尼泥偷走了么?那很好――”

    蛭子悶哼一聲：“我猜也是，你給了我一個假的盒子，又被那不開眼的猴子打秋風(fēng)了?！?br/>
    “原來是這樣…;…;”拉克西米忙從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個“金字塔”來：“小花給每個人都準(zhǔn)備了一個假的牟尼泥，就看誰先被人下手了。然后，蛭子就成了第一個…;…;”

    花九溪微微一笑，先是“噓”了一聲，示意大家小聲點，又說：“我猜也是他…;…;”

    “就因為我是小孩好欺負(fù)？！”蛭子憤憤地說。

    花九溪搖搖頭，說：“當(dāng)然不是，我猜，敵人之所以先對付你，是因為他們對于你的信息掌握得最多，也最有把握。先把你擒住，再決定是直接把你殺了，還是跟我們交換什么條件?！?br/>
    蛭子一陣點頭：“然則，到時你們會來救我么？”

    花九溪搖搖頭：“老實說，敵人八成覺得你用處不大，先一刀殺了再說。隨即再逐步把我們一個個翦除?！彼?wù)撊绱笋斎酥?，語氣卻很平穩(wěn)。

    “如果大家都會被…;…;殺…;…;那誰先誰后又有什么區(qū)別？”拉克西米一邊聽花九溪講，一邊對蛭子說：“姐姐肯定會去找你的。”

    蛭子心頭十分感動，剛要說什么，就聽花九溪說：“說說你口中那個‘猴子’到底怎么回事吧？――師兄，眾人之中，以你的靈感最強(qiáng)，現(xiàn)在車中還有旁人么？”

    蟲天子搖搖頭：“賊人怕是早跑了…;…;”

    蛭子高聲嚷嚷：“那不一定，他能縮小變成一個水晶球一樣的玩具，我當(dāng)初還以為是個普通玩具…;…;”

    蟲天子笑道：“老夫也不是謙虛，別說一個水晶球，就是變成一個米粒兒，我也能探知他的所在。當(dāng)然，前提是已經(jīng)辨認(rèn)出對方的妖氣――我剛用法眼四下看了看，整車并無與你身上氣類相似的生物?！?br/>
    蛭子感到一陣心安，蟲天子起身拍了拍阿毛肩膀――他還在胡吃海塞，全然不顧眾人的議論：“就在剛才，車廂里有一處地方妖氣徒增，怕是賊人破壁出逃了…;…;”

    “??？您怎么不早說?！?br/>
    阿毛慌慌張張地起來，要找工具修補(bǔ)。

    蟲天子背著手隨他同去：“當(dāng)時就說，如果跟賊人正面沖突。我們又不知他底細(xì)，不是跟蛭子那娃一般吃虧了么？”

    “您老說得有理。”阿毛唯唯附和著。

    兩人走遠(yuǎn)了，留下蛭子、花九溪、拉克西米三人。一張長方形桌子，兩列圣潔的白燭，盤子上盡是殘羹冷炙。

    蛭子開始描述自己眼中的敵人。

    “聽起來像是耶提?！崩宋髅渍f，“就是喜馬拉雅雪人啦，很有名的怪物?！?br/>
    花九溪說：“雪人？我?guī)熜帜贻p時倒是經(jīng)常跟他們打交道，我們稱之為雪魔。據(jù)我所知，這些東西自身并沒多少能耐，只是比尋常人類高壯一些。而按蛭子所言，敵人瘦小枯干的，這倒稀奇了。雪魔的聰慧程度不下人類，故而能學(xué)會很多咒術(shù)，也許今天我們遇到的是一個掌握什么古怪咒術(shù)的雪魔吧?！?br/>
    “只是，不知這個雪人的力量有多強(qiáng)？”拉克西米說。

    “那家伙…;…;老實說，很厲害。我沒看見他念咒，只是一瞬間，整個區(qū)域內(nèi)的溫度――好像瞬間就到冰點了。雖然我年紀(jì)小，不過遇到的妖怪可不少，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百不一見?！?br/>
    花九溪故作輕松：“沒什么，你們眼前不就有一個百不一見的術(shù)士？”

    他的自夸自然無人應(yīng)和，蛭子好一會才擠出一句：“百不一見的厚臉皮倒是有一個。另外，百不一見的美女也有一個?！?br/>
    拉克西米小臉一揚，瞥了眼花九溪：“弟弟真會說話…;…;”

    “另外一點就是，按蛭子這么說，這妖怪本身是既幼稚且蠢的。蛭子雖然同樣幼稚――”花九溪一轉(zhuǎn)頭，“但不蠢。要不，過不上一招就要被那猴子所害…;…;”花九溪分析說，“所謂‘多算者勝，少算者不勝，而況于無算乎？”

    “聽不懂。”拉克西米又白了一眼花九溪。

    “在他把戰(zhàn)利品上繳給主子，又發(fā)現(xiàn)是假貨，得有個過程?！?br/>
    “最早也要兩天?！?br/>
    “所以這兩天內(nèi)我們大致是安全的？”拉克西米問。

    花九溪點點頭，蛭子還有一個疑問：

    “那真正的牟尼泥現(xiàn)在在哪里？”

    “早就知道你要問這個，俗話說狡兔三窟，那我就先告訴你一個假的位置。”

    “切。”蛭子撇嘴說，“我還不問了~”

    就這樣悠閑地過了兩天，轉(zhuǎn)眼到了一處雪山之上。原來這蝸牛車沒有相應(yīng)的隧道，無論多高的山，它都是一路爬過。有的人問了，那得多慢啊。但事實上，這蝸牛比起某些小火車來還是快了不少。

    “這可是處險地…;…;”蟲天子手中拿著根紅藍(lán)鉛筆，在地圖上比比劃劃，頗有點老將運籌帷幄的意思。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兒的?！被ň畔聪虏璞w子，“最適合截殺敵人了。不過，我猜這次還是那雪猴出馬?！?br/>
    蟲天子一樂：“說的是，上次他拿了假的牟尼泥回去交差――那根本就是一團(tuán)印泥嘛。少廣城的兔子精肯定沒少責(zé)罵這東西。這次一為報仇，一為將功補(bǔ)過，他怎么也得殺回來?！?br/>
    花九溪一陣贊同，又問：“只是不知這雪猴能力究竟如何，有什么弱點？”

    蟲天子說：“雪魔一族向來住在深山里，跟人打的交道不多。我早年間行俠仗義，呵呵，曾經(jīng)一人獨戰(zhàn)二十四個…;…;最后還不是勝了？只是我也沒聽說過這伙妖魔有什么急凍的――”

    話未說完，蟲天子鼻頭一癢，打了個噴嚏。

    花九溪登時警覺：“糟了。”

    原來蟲天子師兄弟二人平時服用各種藥品，基本上什么小病都不會得，今次蟲天子一打噴嚏，那就出了大事。

    花九溪召來眾人詢問，蛭子早已裹上了層裘皮大衣，一邊撫摸著那些絨毛。一邊瑟瑟發(fā)抖說：“冷了，冷了！”他是個喜歡濕熱的妖怪，對溫度的變化極為敏感。

    “怎么回事？車內(nèi)在降溫么？”花九溪問了卻無人應(yīng)答。

    “大事不好！”阿毛剛從火車的控制室跑出來，“火車不動了！或者說，這蝸牛被凍昏過去了！”

    列車內(nèi)部恒定在攝氏二十來度的水平，是靠蝸牛體溫維持的?，F(xiàn)在蝸牛被外力弄得陷入冬眠狀態(tài)，顯然不能繼續(xù)維持了。據(jù)阿毛講，現(xiàn)在列車的外壁已然結(jié)了一層厚厚的冰凌，想鏟平都需要很長時間。

    “看來敵人的截殺計劃已經(jīng)發(fā)動了?！被ň畔f，“他現(xiàn)在是想把我們慢慢凍死在車廂里！一旦車內(nèi)溫度與外面的雪山持平，我們即使不凍死，也會睡死。好在，他們不知道牟尼泥藏身何處，暫時能保我們一條命?！?br/>
    就剩這線小小的希望了。蛭子說：“牟尼泥還不是在車?yán)?？把我們幾個殺了，再慢慢搜索列車，不就成了？”

    這話說完，眾人的擔(dān)憂又加劇了幾分。

    “只是沒想到這雪猴有這么大的能量，能將整座列車封凍，嘖嘖?！被ň畔竭@時候倒還保持著冷靜，“師兄，你有什么主意么？”

    蟲天子干咳兩聲，擺擺手，說：“大家暫時還凍不死，我手里還有寶貝呢?！闭f罷，取出一個紅葫蘆來，在里面拍出幾粒小小的種子來。

    “來，一人一個，大家吞服一下。蛭子不耐寒，就吃兩顆?！毕x天子說。

    “哦。”蛭子聽完，第一個抓來種子，端詳了片刻，也沒什么特異之處，就一口吞了。

    “感覺怎么樣？”花九溪問他。

    “胃里麻麻的…;…;有點難受。”蛭子實話實說。

    蟲天子說：“麻就對了，這種子在你體內(nèi)生了根，能源源不斷地放射熱量。等到他長大枯死，大約能維持三天吧。這段時間，甭管再大的風(fēng)雪都凍不死你！”言之，信心滿滿。

    眾人自然信任他，紛紛咽下種子，在稍稍不適之后，頓覺四體都熱乎乎的。蟲天子剛要細(xì)說一番這神奇種子的來由，敵人第二波攻勢發(fā)動了。

    爆炸，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車內(nèi)一陣失重。大家即刻人仰馬翻的，花九溪一把抱住拉克西米，至少不能讓她受傷。蛭子則自兩手掌心伸出長長的舌頭，將蟲天子與阿毛一并接住。

    “好小子，有一把力氣！”蟲天子夸贊說。

    “好…;好重！我他娘快堅持不住了！”蛭子第一次罵臟話，白皙的雙臂慢慢滲出血色的裂紋來，以左臂居多――因為這只手拉著的阿毛實在太沉了。

    顯然現(xiàn)在列車已經(jīng)側(cè)翻，花九溪納悶敵人從哪弄來的大量火藥――要知道，妖族其實對火藥這種人類發(fā)明的玩意兒是很不屑的。正是中國人的黑火藥和歐洲人的烈性炸藥，使得妖怪的根據(jù)地越來越小。

    “我到車外去看看，大家千萬在一塊兒，不要分開――去去就來?！被ň畔嶂址鹁従徢碎_了車門，望一望眼前的世界。

    并沒有敵人的蹤跡。

    然后，也沒有硫磺味，可見對方確實沒有使用炸藥。在鐵軌一側(cè)有一個大坑，就是方才爆炸的產(chǎn)物，這大坑現(xiàn)在已然成了個小小的池塘。

    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nèi)，敵人定然不會走遠(yuǎn)，況且是如此的開闊地。花九溪這樣想著，但他是個謹(jǐn)慎之人，以對方可怕的能力，他一人絕難抵擋，所以就打消了追尋敵人的主意。

    “阿毛，車身有沒有受損？”蟲天子問著滿頭大汗的阿毛。

    阿毛都快哭出來了：“剛才這一炸，我們老大（指蝸牛車）都震出內(nèi)傷來了！就算恢復(fù)，那也得吃十天半個月的藥――我這黑鍋可大了去了?！?br/>
    蟲天子拍拍他肩膀，嚴(yán)肅著臉說：“為今之計，你只能死心塌地跟我們干了！”

    阿毛愣了：“為什么？”

    “你說，如果跟我們作對的一方勢力上臺，免不了給你一個看護(hù)不力、監(jiān)守自盜、勾結(jié)匪類的名頭，當(dāng)替罪羊直接殺了。但如果我們這一方贏了，嘿嘿，那你就是敢于斗爭、善于斗爭的楷模了?！?br/>
    阿毛被忽悠得眼前一亮：“您老說得好！有些事，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不瞞您說，我有這挖地道的本事，咱們可以暫時挖出一條隧說來。如果敵人從列車外面強(qiáng)攻，還有個周旋的余地――”

    蟲天子拍拍桌子：“妙哉！”

    剛一稱贊完,蟲天子就犯嘀咕了:“我說老毛，你現(xiàn)在就一個人，時間又有限，能挖出一塊容得下五六個人的洞窟來？”

    阿毛哈哈一笑：“蟲老大，您這回卻是小瞧我了。咱們修道之人，什么神奇的事情見不到？我這就給你們漏兩手！”

    說罷將身上那件皮衣口子一個個解開，蟲天子定睛觀瞧，卻不過是個碩大的毛茸茸肚子罷了。阿毛拍了拍，說：“如何？”

    “伙食倒是不錯，都吃成這樣了?！毕x天子說。

    “嗯――哼！”阿毛也不回答，就一陣憋氣，臉色即刻紫漲，蟲天子覺得這人好像是便秘了，哼哼唧唧滿不痛快。

    只看阿毛雙手自前胸往下推那一撮撮肉，堆到褲腰帶處便形成一個個小山包也似的墳起物。這樣看起來卻是苗條多了，再看那小山包越冒越尖，竟開始四下蠕動。

    “呵！”阿毛一用力，那些小山包登時裂開，無數(shù)棕黃色的小生物一窩蜂地自其中涌現(xiàn)出來――仿佛黃河瀑布一般。這些小生物吱吱亂叫，原來是些大黃鼠。

    一發(fā)不可收拾，就看這一堆老鼠擁塞了整個小小車廂。蟲天子連連說：“這本事倒是不錯！只是最好別飯前表演…;…;”說罷，也哈哈笑了起來。

    阿毛神色一陣輕松：“吃了三個月，攢下這些妖力。不瞞您說，千余年前神魔大戰(zhàn)的時候，我還憑這本領(lǐng)救活不少同袍呢！”

    這鼠精向來一副唯唯諾諾、貪財好色的樣子，竟不知早年還有如此神勇的經(jīng)歷，但有為何不受重用。蟲天子只得認(rèn)定他是在吹牛了。

    只看黃鼠四下游走亂躥，蟲天子并不顧忌阿毛面子，狠心踢走了好幾只爬到他腳面的小畜生。阿毛見了，忙用意念控制鼠群的移動，將其集中在各個墻角處。

    “現(xiàn)在車子的情況是側(cè)翻，我們朝里將艙門打開，然后在這個位置上開始穿洞。我用妖力幻化的這些小鼠，用半天時間就能鑿出一個可容納千人的地穴來。”阿毛解釋說。

    “這一帶好像是凍土…;…;”蟲天子有些擔(dān)憂。

    阿毛搖搖頭：“您糊涂了？這里是魔境，不是人類地圖上的藏北高原。事實上，此間地氣是越往下越暖的…;…;”

    說干就干，那艙門已然封凍了，蟲天子使火葫蘆將其開化。二人費了老大力氣才將其拉起，就看無數(shù)黃鼠齊齊朝這一小片空間出力，頃刻間在車中已然堆砌出不小的土丘了。

    幸好這魔法火車用“縮地法”拓展出極大的空間，不然真不知這些渣土該安放于何處才好。

    花九溪悶坐在蝸牛車僵硬的觸角之上，眼下它已失去了全部的彈性，猶如一支桅桿了。只見風(fēng)挑著雪，仿佛海上泛著浪花的怒濤一般?；ň畔w內(nèi)那株神奇植物正發(fā)揮著效力，只是雪花迷眼，他不知從哪弄來一副護(hù)目鏡戴上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一個飛行員？”這是隊伍中唯一的女性拉克西米的聲音。

    花九溪回頭確認(rèn)了一下不是幻聽，見對方戴著高高的哥薩克帽，睫毛上滿是晶瑩的雪花。

    “外面可是很危險的哦，不說敵人，就是這刀子一樣的冷風(fēng)，也能把你臉皮劃開…;…;”花九溪說說，“對于你這樣的美少女而言?！?br/>
    “啊呀，那個不用在意?！崩宋髅仔π?，“我們總做田野考察的人，一向就是風(fēng)生水起的――”

    “是‘風(fēng)餐露宿’吧?！?br/>
    “你覺得我在干什么？”

    “在盡一個光榮‘守夜人’的職責(zé)！一旦敵人在任何角度出現(xiàn)，你都能第一個發(fā)現(xiàn)。”

    花九溪莞爾一笑：“當(dāng)然，我想敵人是猴子不是老鼠，肯定不會打地道進(jìn)攻。我在這里起到一個明哨的作用，換言之，就是一個誘餌?！?br/>
    “那暗哨是誰呢？”拉克西米問。

    “噓――蛭子告訴我他還留了一手。”花九溪說，“他能制造出一些游離于身體外的‘眼睛’，像泥巴一樣粘在任意地方。這些眼睛的視覺是與他本人共享的?！?br/>
    說著他舉起自己的右手，掌心殘留了一些肉色的組織。

    “蛭子怕冷，把這些東西安置好可把我惡心壞了?！?br/>
    “我的打算是，再過一個小時，敵人不來，我這個餌就不投了。在這期間，我得想想敵人的弱點是什么。”

    “我可以跟你一塊兒想。”拉克西米嚴(yán)肅的眨了下眼睛，“我發(fā)現(xiàn)我能起到的用處不多啊…;…;”

    “當(dāng)然不是這樣?！被ň畔戳丝此?，打趣道，“故事總得有個女主角啊。說正經(jīng)的，一開始我們發(fā)現(xiàn)的那三具尸體，可以肯定是這個雪猴子下的手吧？”

    “照目前的趨勢看，是這樣的?！崩宋髅渍f，“不過我很奇怪――我們的敵人似乎人力很緊張的樣子。每次都只派一個人來?！?br/>
    花九溪點點頭：“我猜，少廣城的內(nèi)戰(zhàn)還在繼續(xù)，正規(guī)的戰(zhàn)力還不能騰出手來。而只能派出這些外圍的刺客，按照他們的體制，刺客只和自己的上級單線聯(lián)系，互相并不知曉彼此的存在?！?br/>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杜絕互相拆臺，就只好派單個的高手來?！?br/>
    “那，如果將雪猴打倒，還會出現(xiàn)第三個殺手嗎？”拉克西米說。

    “這很難說啊?！?br/>
    “如果按照‘獅子搏兔，務(wù)盡全力’的說法。雪猴必定是最有把握的一個。把他解決了，我們就要直面少廣城的人馬咯。”

    “他確實很強(qiáng)。強(qiáng)得無法用科學(xué)解釋了。這人的制冷能力似乎是無限的…;…;”

    拉克西米微微的嘆息在寒冬里格外突出。

    “無限？那可不一定。”花九溪說，“還記得那三個人怎么死的么？溺水而死――然而附近并不存在那樣一個小水洼子?！闭f罷，手指胡亂朝下點了一點。

    拉克西米眼光一掃，即刻了解：“這里有一個爆炸形成的小池塘…;…;所以小花你認(rèn)為他們也是在同樣的水中窒息而死的？”

    “嗯，這不是利用化學(xué)反應(yīng)?！?br/>
    “而是在有限的空間內(nèi)，瞬間釋放大量熱能和水汽產(chǎn)生的爆炸。同時，因為是在雪原上，本來就有厚厚的冰層，制造一個能淹死人的池塘，就很容易了?！?br/>
    拉克西米已然知道花九溪在想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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