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聽香水榭
她離曼陀山莊越遠,越是沉默。龍見湖上清風拂動的衫子,黃昏時分,微有寒意,心頭忽然感到一陣凄涼之意,初出來時的歡樂心情漸漸淡了,又劃良久,望出來各人的眼鼻都已朦朦朧朧,只見東首天邊有燈火閃爍。
阿碧指著遠方一處燈火說道:“那邊有燈火處就是阿朱姊姊的聽香水榭?!?br/>
小船向著燈火直劃突然間眼前一亮,一顆大流星從天邊劃過,拖了一條長長的尾巴。
王語嫣低聲說了句,岳空卻沒聽得清楚。黑暗之中,只聽她幽幽嘆了口氣。阿碧柔聲道:“姑娘放心,公子這一生逢兇化吉,從來沒遇到過什么危難。”
王語嫣嘆息道:“少林寺享名數百年,畢竟非同小可。但愿寺中高僧明白道理,肯聽表哥分說,我就只怕…就只怕表哥脾氣大,跟少林寺的和尚們言語沖突起來,唉…”
劃了良久,只見東邊燈火閃爍。
阿碧道:“那邊燈火處,便是阿朱姐姐的聽香水榭。”
小船漸漸劃得近了,阿朱突然道:“阿碧,你睢,樣子有些不對?!?br/>
阿碧道:“嗯,怎么點了這么多燈?!?br/>
小船再向前了里許,阿朱道:“不好,家里來了敵人。”
王語嫣吃了一驚,道:“什么?來了敵人?你怎知的?”
阿朱道:“這般酒氣熏天的,定是惡客‘亂’攪出來的?!?br/>
阿碧道:“阿朱姐姐,這可怎么辦?咱們避開,還是上去動手?”
說著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悠然靠在船尾、閉目修煉的岳空,王語嫣對岳空的武功已很是佩服,只要有他在,應該無事,再不濟大家也可全身而退。只是那岳空看來‘性’情有些難以捉‘摸’,又不是太熟,不好開口相求。
岳空見眾人看著自己,道:“我們便過去看看?!?br/>
眾人見岳空這么說,便將小船劃向岸邊??苛税?,眾人由阿朱領著,向水榭正廳走去。
四人見岳空這么說,便將小船劃向岸邊。
靠了岸,阿朱的鼻子卻特別靈敏,說道:“糟啦,糟啦!他們打翻了我的茉莉‘花’‘露’、玫瑰‘花’‘露’,啊喲不好,我的寒梅‘花’‘露’也給他們糟蹋了!”
說到后來,幾乎要哭出聲來。
岳空大是奇怪,問道:“你眼睛這么好,瞧見了么?”
阿朱哽咽道:“不是的。我聞得到。我‘花’體了很多心思,才浸成了這些‘花’‘露’,這些惡客定是當酒來喝了!”
岳空憐惜的道:“放心,我呆會兒定要他們吃了什么都吐出來,還給你。”
阿朱聽的一笑道:“臟死了,他們吃的東西誰要他們吐出來,那不是他們的口水嗎?咯咯”
岳空微微一笑道:“那也好辦,本來我想要他們賠錢的,但是現在想來還是讓他們做幾天的奴隸給你重新做好。”
阿朱見他武功如此屠雄,只怕公子也不及他,對自己卻如此溫和,心中大生好感覺輕聲道:“多謝公子!”
阿碧走上前低聲道:“公子,你的傷沒有問題嗎?”
岳空卻是笑道:“放心吧,你給的靈‘藥’相當有效果,大大的緩解了我的傷勢,這些二三流的人物不過是土‘雞’瓦狗而已,吹口氣就能把他們料理掉?!?br/>
眾人由阿朱領著,向水榭正廳走去。
阿朱挑開窗戶紙,向里看去。只見東首十幾個大漢正在放杯暢飲,桌上杯盤狼藉。再往西首一看,但見二十余人身穿白袍,面如白蠟,便如僵尸一般。阿朱看得不禁“啊”了一聲。
“誰!”
屋內齊聲喝道:“砰砰”兩聲,數人震破長窗躍出,廳中緊跟著涌出十幾個人來,將五人團團圈住。
眾人嚷道:“是‘奸’細!是‘奸’細!”
擁著五人進了廳內。
廳中一個魁梧老者喝道:“哪里來的‘奸’細?鬼鬼祟祟,想做什么歹事?”
說著拿刀指著五人。
阿朱笑道:“我是這里主人,你竟然問我是哪里來的,豈不好笑?你們倒是哪里來的?跑到我這里搗‘亂’?”
沒等對方回答,王語嫣道:“云州秦家寨,五虎斷‘門’刀??上б咽魑逭?。”
那老者不過用長刀一指,竟就被王語嫣看出武功家數。
那老者聞言大驚:“你…你怎么知道?”
王語嫣卻不回答,向另一邊看去,對阿朱道:“那是雷公轟,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詭難測。青城司馬家?!?br/>
眾人再次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心中暗道:“姑蘇慕容氏于武學一道淵博無比,果真名不虛傳?!?br/>
王語嫣道:“嗯,你這是‘雷公轟’,閣下想必長于輕功和暗器了。書上說‘雷公轟’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的獨‘門’兵刃,‘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詭難測。閣下多半是復姓司馬?”
那漢子一直臉‘色’‘陰’沉,聽了她這幾句話,不禁聳然動容,和他身旁三名副手面面相覷,隔了半響才道:“姑蘇慕容氏于武學一道淵博無比,果真名不虛傳。在下司馬林。請問姑娘,是否‘青’字真有九打,‘城’字真有十八破?”
王語嫣道:“你這句話問得甚好。我以為‘青’字稱作十打較妥,鐵菩提和鐵蓮子外形雖似,用法大大不同,可不能‘混’為一談。至于‘城’字的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種招數無甚特異之處,似乎故意拿來湊成十八之靈敏,其實可以取消或者合并,稱為十五破或十九破,反而更為‘精’要?!?br/>
司馬林只聽得目瞪口呆,他的武功‘青’字只學會了七打,鐵蓮子和鐵菩提的分別,全然不知;至于破甲、破盾、破牌三種功夫,原是他畢生最得意的武學,向來是青城派的鎮(zhèn)山絕技,不料這少‘女’卻說盡可取消。他先是一驚,隨即大為惱怒,心道:“我的武功、姓名,慕容家自然早就知道了,他們想折辱于我,便編了這樣一套鬼話出來,命一個少‘女’來大言炎炎?!?br/>
當下也不發(fā)作,只道:“多謝姑娘指教,令我茅塞頓開?!?br/>
微一沉‘吟’間,向他左首的副手道:“諸師弟,你不妨向這位姑娘領教領教。”
那副手諸保昆是個滿臉麻皮的丑陋漢子,似比司馬林還大了幾歲,一身白袍之外,頭上更用白布包纏,宛似滿身喪服,于朦朧燭光之下更顯得‘陰’氣森森。他站起身來,雙手在衣袖中一拱,取出的也是一把短錐,一柄小錘,和司馬林一模一樣的一套“雷公轟”,說道:“請姑娘指點。”
旁觀眾人均想:‘你的兵刃和那司馬林全無分別,這位姑娘既識得司馬林的,難道就不識得你的?”
王語嫣也道:“閣下既使這‘雷公轟’,自然也是青城一派了?!?br/>
司馬林道:“我這諸師弟是帶藝從師。本來是哪一‘門’哪一派,卻要考較考較姑娘的慧眼?!?br/>
心想:“諸師弟原來的功夫‘門’派,連我也不大了然,你要是猜得出,那可奇了,”
王語嫣心想:“這倒確是個難題?!?br/>
她尚未開言,那邊秦家寨的姚伯當搶著說道:“司馬掌‘門’,你要人家姑娘識出你師弟的本來面目,那有什么意思?這豈不是沒趣之極么?”
司馬林愕然道:“什么沒趣之極?”
姚伯當笑道:“令師弟現下滿臉密圈,雕琢得十分‘精’細。他的本來面目嘛,自然就沒這么考究了?!?br/>
東首眾大漢盡皆轟聲大笑。諸保昆生平最恨人嘲笑他的麻臉,聽得姚伯當這般公然譏嘲,如何忍耐得住?也不理姚伯當是北方大豪、一寨之主,左手鋼錐尖對準了他‘胸’膛,右手小錘在錐尾一出,嗤的一聲急響,破空聲有如尖嘯,一枚暗器向姚伯當‘胸’口疾‘射’過去。
秦家寨和青城派一進聽香水榭,暗中便較上了勁,雙方互不為禮,你眼睛一瞪,我鼻孔一哼,倘若王語嫣等不來,一場架多半已經打上了。姚伯當出口傷人,原是意在挑釁,但萬萬想不到對方說干就干,這暗器竟來得如此迅捷,危急中不及拔刀擋格,左手搶過身邊桌上的燭臺,看準了暗器一擊。當的一聲響,暗器向上‘射’去,拍的一下,‘射’入梁中,原來是根三寸長的鋼針。鋼針雖短,力道卻十分強勁,姚伯當左手虎口一麻,燭臺掉在地下,嗆啷啷的直響。
秦家寨群盜紛紛拔刀,大聲叫嚷:“暗器傷人么?”
“算是哪一‘門’子的英雄好漢?不要臉,***雄!”
一個大胖子更滿口污言穢語,將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上了。青城派眾人卻始終‘陰’陽怪氣的默不作聲,對秦家寨群盜的叫罵宛似不聞不見。
姚伯當適才忙‘亂’中去搶燭臺,倉卒之際,原是沒有拿穩(wěn),但以數十年的功力修為,竟給小小一枚鋼針打落了手中物事,以武林中的規(guī)矩而論,已是輸了一招,心想:“對方的武功頗有點邪‘門’,聽那小姑娘說,青城派有什么青字九打,似乎都是暗青子的功夫,要是不小心在意,怕要吃虧?!?br/>
當下揮手止住屬下群盜叫鬧,笑道:“諸兄弟這一招功夫俊得很,可也‘陰’毒得很哪!那叫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