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像是要跟顧隨意說什么：“隨意，爺爺……”

    顧隨意握住顧老爺子的手微微用了一點力，還是很輕.

    她眼底有一層薄薄水霧，低聲說：“爺爺，您先別說話，我去給您叫醫(yī)生……”

    爺爺醒來了，醫(yī)生說的危險期就是熬過了吧。

    要趕緊把醫(yī)生叫過來，讓醫(yī)生看看爺爺。

    顧隨意要抽回手，探身去按急救鈴償。

    顧老爺子虛軟無力的手握住隨意微微發(fā)顫的小白手，沒有松開。

    顧隨意看顧老爺子：“爺爺，我按個鈴，把醫(yī)生叫來……”

    唐卿寧站在顧隨意旁邊，見狀伸手按了床頭鈴，也替顧爺爺和隨意高興：“隨意，醫(yī)生馬上就來了?！?br/>
    顧隨意點了點頭。

    顧老爺子渾濁蒼老的眼睛盯著顧隨意，眼底似乎有嘆息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慈愛。

    老爺子干癟的唇發(fā)出虛弱得幾不可聞的聲音，一句話說得斷斷續(xù)續(xù)：“隨意，你……你要記得……爺爺現(xiàn)在……跟你說的話?！?br/>
    “爺爺，您別說話了，醫(yī)生馬上就來了?！?br/>
    顧隨意聽到顧老爺子要說的話。

    她拼命地搖了搖頭，忍著酸澀的鼻子和哭腔，輕聲說，

    “您先別說話，您別說了，我們等醫(yī)生過來，醫(yī)生來了，您就能好起來了……”

    身后。

    顧語曼和黃玉楠聽到顧老爺子開口說話了。

    母女兩個的臉色瞬間慘白。

    顧老爺子這時要跟顧隨意說話，是要說什么？

    說她們兩個謀害他的事情？

    顧語曼心里害怕，轉(zhuǎn)過頭聲音里是驚駭?shù)綐O致的顫抖：“媽……。”

    黃玉楠這時也自顧不暇，她一動不動地盯著顧老爺子費力開合的唇。

    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幾乎下一秒就會爆炸。

    這時，唐卿寧微微側(cè)著頭，眼角余光掃了一下顧語曼母女兩個人。

    黃玉楠剛好捕捉到唐卿寧的目光，背脊一陣發(fā)涼。

    她只覺得唐卿寧這時看她和語曼的這一眼似乎別有深意。

    那目光像一條毒蛇在她身上游走，所到之處，一陣令人心驚膽寒地冰涼。

    *

    那邊。

    顧老爺子渾濁雙眸慈愛地看著顧隨意，斷斷續(xù)續(xù)還在交代著什么：

    “隨意，你要……開心，……快……樂，帶著蔓蔓……幸?！瓲敔?，爺爺……不……不能陪你了，你別傷……”

    顧老爺子說到這里，忽然沒了聲息。

    滴——

    一聲高亢的尖銳聲音，響徹在冰冷蒼白的病房。

    原本波動的綠色曲線。

    被無情地拉平成通向另一個世界的直線。

    ——————————紅————————袖——————添——————香——————獨——————家——————首——————發(fā)——————————

    顧隨意緊緊地抓著顧老爺子的手，蒼白小臉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布滿淚水。

    “會的，我會的，爺爺，我會開心幸福，會很好的，爺爺你也會好的?！?br/>
    她猛地連連點頭，淚流滿面。

    她轉(zhuǎn)頭，原本低低嗚咽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問唐卿寧：“醫(yī)生呢，醫(yī)生怎么還沒來？”

    唐卿寧看著儀器上波動曲線已經(jīng)變成直線，心里難受得厲害。

    “隨意，顧爺爺已經(jīng)去了?！彼f這話的時候，聲音也有些哽咽了。

    顧隨意卻是不肯相信，她猛地連搖了兩下頭，連連說：“沒有的，爺爺還活著，醫(yī)生呢，醫(yī)生怎么還沒來?！?br/>
    這個時候。

    接到急救鈴的醫(yī)生正好趕來，主任醫(yī)師后面跟著兩個護士。

    從病房門口進來。

    顧隨意見到穿白大褂的醫(yī)生，杏眸眼底水霧一片像是看到希望。

    她急促走到醫(yī)生面前，伸手去抓醫(yī)生的白大褂，急切地說：“醫(yī)生，快看看我爺爺，我爺爺剛才醒了，您快去看看他……”

    主任醫(yī)師一進來就已經(jīng)看到心電圖已經(jīng)變成一條直線。

    心電圖活動停止，考慮到這個患者年紀大了，又是癌癥晚期，可能已經(jīng)……

    主任醫(yī)師穿過顧隨意，檢查了顧老爺子的呼吸，瞳孔。

    檢查完了，醫(yī)生對顧隨意說：“顧小姐，您的爺爺，已經(jīng)去世了。”

    “沒有，我爺爺還沒有去世。”

    醫(yī)生的話說到一半，被顧隨意打斷了。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醫(yī)生的白大褂。

    哭得渾身顫抖，仍是不肯接受事實：

    “醫(yī)生，您是不是看錯了，我爺爺他剛才還在跟我說話呢，醫(yī)生，您看看我爺爺，求求您看看他……求求您……”

    她攥著醫(yī)生的白大褂，用力之大，連醫(yī)生都感覺到衣服被眼前這個小女孩兒模樣的人拉扯得厲害。

    醫(yī)生皺眉。

    他見過很多這樣的病人家屬。

    自己的親人去世了，傷心過度，不肯接受這樣的事實。

    唐卿寧站在顧隨意身后，這個大男人也默默地流淚了。

    他站在顧隨意的身后，心里既為顧老爺子的去世傷心難過，也為隨意的傷心而傷心。

    唐卿寧上前一步，寬厚的大掌摁住顧隨意的肩膀，低聲說：“隨意，你別傷心。”

    顧隨意卻似沒有聽到唐卿寧的話，晶瑩的眼淚順著她慘白的面龐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她的聲音已經(jīng)變了調(diào)，尖銳又嘶啞得完全聽不出平日里那種軟糯甜膩的聲線：

    “醫(yī)生，您再看看我爺爺，求求你，您再看看我爺爺，我爺爺還沒有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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