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硬碰硬,雙方直接斗法,我們斷然不是黑魔人的對手,他們聚集起來的法力如漭漭江河之水,僅憑我們三人之力,不僅討不到一絲便宜,還有可能丟了性命。
眼下之計,只有改變策略,而改變策略的第一步就是要擾亂黑魔人的陣位,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只是這黑魔人早已同化,在這漆黑的異地里,我們根本無法捕捉到他們的身影,
唯有光亮才能將他們暴露在我們眼前,而一切帶有仙澤的光輝,都會引來一波由齊心協力鑄就而成的猛烈攻擊。
意識到這一點,居上只好將傾潺劍隱去,沒了傾潺劍的仙澤,我們的世界瞬間漆黑起來,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環(huán)境里,才陡然發(fā)覺,這空氣竟是如此詭異難測,在這短短的幾息里,我們莫名其妙地經歷了四季風雨變幻。
異象陡生,傷痕累累。
春風拂過,芳香入鼻。
我的腦海中不覺出現玄清林深處,那一片粉露羞紅的桃林,雙眸一閉,似有桃花飛來,片片拂過臉頰,落入發(fā)髻,抬起掌心,等著最魅人的那一瓣盈落指間。
花瓣未墜,衣袖一緊,居上捋過我的手腕,腳下一旋,便至霓城身邊。
“宮主,這是致幻香,千萬別被幻象所迷惑?!?br/>
一語驚醒幻中人,落英繽紛的場景在我的腦海里如冰碴般破裂,碎了一地。
“霜兒,快屏住呼吸!”
霓城拽著我的手開始顫抖起來,似乎正在慢慢脫離我的掌心。
在這黑暗之中,聽著居上急切沉悶的氣息,以及雙手時而伸展,時而交握所裹挾的清風走向,我能想象得到他此刻銳利的雙眸,正怒視著前方,不畏亦不懼。
颶風席卷,掌心之力驟然一傾,霓城向后滑去,一步旋身,拼命抓住霓城的手,在這黑暗之中急喚道:
“霓城,抓緊了……”
聽見霓城在黑暗之中單手施法的聲音,面前的風聲弱了些,當我把霓城的手拽得穩(wěn)穩(wěn)當當時,我知道他離我,又近了些。
一時大意竟疏忽了颶風的威力,剛一轉頭,就撞上了迎面而來的風中急物,一時麻木,也不覺得疼痛,只覺有東西順著臉頰滑下,濕濕的,黏黏的,隱隱有股腥味。
身體陡然一輕,沒等反應過來,我和霓城就像斷了線的紙鳶般在空中旋轉。
不管風力多大,旋轉多急,我和霓城始終牢牢拽緊彼此,在飛沙走物之中一面抗衡,一面被迫墜向黑暗的深淵。
居上順風而來,在黑暗之中準確無誤地拽住我的手,頓覺身子一輕,腳尖著地,我們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居上將傾潺劍往地上一鈍,以此為撐,三人比肩同向而立,一起屏息凝氣,等候風停。
劍氣仙澤既出,身形顯露,前方高空千萬點紅光飛來,居上徒手一揮,光圈乍現,紅光撞上光圈,極速作響,他復又拉住我的手,整個身體在微光中搖搖晃晃。
身子猛然向前一傾,居上單膝跪倒在地。
幾聲克制的悶哼傳來,他指尖的力度刻進我的指腹,極懼生疼。
霓城一步移形至居上身前,指尖生彩,抵住光圈,要不是在這微光下,我竟不知他傷的如此之重,后背冷箭襲來,錐心刺骨,原來我們早已腹背受敵。
雙手翻騰一股法力,狠狠向后推去,藍光染亮了半邊黑界,一陣驚呼,虛影晃晃,頓消不見。
趁勢扶起居上,身正衣靜,颶風不知在何時已停,他身上純白素雅的白衣此刻布滿血跡,臟亂不堪。
隱了傾潺劍,沒了仙澤的指引,黑魔人不確定我們的方位,啟動了八方陣,千萬支由黑魔法烈焰而成的利劍向我們射來。
霓城雙手越過頭頂,緩緩轉動,一幕水簾從背后升起,直抵利劍,烈焰被滅,但劍身依舊熱氣騰騰。
“居上,快掩護我!”
說著,衣袖一揮,往高空飛去,身上的仙氣縈縈繞繞,數不清的紅點分兩股而來,一股進了水幕,一股懸在我的仙澤之外,蠢蠢欲動,千回百轉。
居上收回注向霓城的法力,飛身一躍,手持傾潺劍擋至我身前,見我被利劍所傷,怒目一揮,光澤與利劍相抵,在空中兩兩相持。
“宮主,你沒事吧?”
“我沒事,快掩護我!”
居上點點頭,傾潺劍的光澤如道道閃電劃過黑暗,光澤纏住利劍,上下飛騰,瞬間化為烏有。
踮起腳尖,張開雙臂,衣袖漸長,甩將開來,幾絲衣帶飛出,輕舞旋轉,彩帶飄飛,霜花盈盈落下,光澤瀅瀅。
居上看了我一眼,如利刃般破了向我而來的危險物,眸色銳利且驚艷。
霜花漫天落下,融入黑暗,落地卻不化。
地面開始泛白,周圍有了一絲光亮,利劍頹然泯滅,紅焰消失,氣氛瞬間安穩(wěn)無聲。
霓城撤了水幕,居上隱了佩劍,皆眸色生輝地看著我,他們身上的白衣已完好如初,如若新洗。
霜花越來越厚,所處的黑界仿若凡間的陰雨天氣,朦朦朧朧,卻視物清晰。
黑魔人在震驚之余,身形消散,烏氣縈繞,待濁氣被霜汽凈化,我們的眼前竟出成千上萬清一色玄雅素衣的弟子。
待我雙手并攏,從空中下落,那群弟子一齊跪下,齊聲道:
“恭迎神主回歸!”
這一聲氣勢磅礴的敬候,讓我們三人面面相覷,不明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一面色圓潤、濃眉大眼的男子躬身上得前來,淚光閃爍道:
“我等在此恭候神主萬年了,請神主受路鷹一拜!”
“等等,你說的神主是……我嗎?”
“正是您?!?br/>
“到底怎么回事?”
心中疑惑頓滿,看了一眼霓城和居上,他們雖同我一樣意外不解,但并未顯露半分聲色。
“屬下知道神主定是十分疑惑,請神主及二位道友且聽路鷹細細道來?!?br/>
路鷹挺直身子,淚光隱去,回眸望了一眼后面的素衣弟子,緩緩開口向我三人講述他們的故事。
“我們本是天界擎天帝君麾下一支護衛(wèi)隊,萬年前因擅離職守,致使饕餮闖入冬寒池,霜花神主形魂俱散,凡間霜寒不斷,污濁之氣遍布菏澤溪流,百姓生活痛苦不堪,”
“帝君使用追魂法于天地間將神主尋回,但因少了一魄,終究不得復原,便只好將神主護于寒池千底,日夜等候有緣人出現,為神主重生于世。”
“作為我等擅離職守的懲罰,帝君將我們貶出六界,奪去光明,流放至此,因常年累月生活在黑暗之中,我們的身體也隨之變黑……”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位霜花神主?”
“正是?!?br/>
路鷹看了我一眼,低眉道。
“你憑什么斷定我就是你們的神主?”
“帝君言,我等重見光明日,便是神主回歸時,想來神主定是等到了有緣人,重新立于天地間?!?br/>
“就算如此,可我也不是你們的神主啊?!?br/>
“縱使神主忘記前生事,但一樣是我們的神主。”
路鷹說完,一甩衣袖,在我門前跪下,朗聲呼道:
“請神主受我等一拜!”
后面的弟子整齊劃一地跪下,聲亮如鐘:
“請神主受我等一拜!”
居上見我遲遲不吭聲,而路鷹和眾弟子卻一直跪地不起,便向我使了個眼色,我才緩過神來道:
“你們先起來吧?!?br/>
路鷹和眾弟子起身,霓城和居上面露笑意地行至我身旁,如釋重負。
沒想到此番前來黑界,不僅略知了前生事,還做了這六界之外的神主,真是意料之外的意外。
路鷹告訴我們,數年前這里來過一個法力極高之人,因其精通暗影之術,成功潛入黑水之底,取走暗黑之瑚。
“想來定是遭到了黑水的吞噬,出界時,那人的法力稍有減弱,被我們的利劍所傷?!?br/>
“那暗黑之瑚里定有他想要的東西,難道是……石妖殘魄?”
霓城此話一出,居上雙眸一動,沉吟道:
“極有可能。”
“路鷹,你可曾到過那黑水之底?”
“稟神主,黑水之底只有精通暗影之術之人才能潛入,這天地間會暗影之術的恐怕也沒有幾人?!?br/>
“好,我知道了,路鷹,”
“為了重整安居之地,想來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先退下吧?!?br/>
路鷹退下后,放眼望向這空曠寬敞的境地,見眾弟子正喜笑顏開地忙著建造自己的家園,我們三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淺笑起來。
看著居上和霓城一人深邃、一人澄澈的笑眸,想起在黑暗之中攜手同行,共生死進退的一幕幕,心中一暖,竟含起淚來。
石妖殘魄已然出了黑界,要阻止殘魄修煉肉身,只得先行找到精通暗影之術之人,如此,只有先回玉雪山,再作下一步打算。